凡煙小說

想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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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潤(。

這是一艘登陸艇。這個制式,我認出來,應該是搭載在“哭號者”上的。

入口打開,探出一對生著剛毛的鋒銳足鐮——我立馬背過去不看。大概上個文明的定向儀有什麽限制,人類擬態太脆弱用不了,只有完全變態恢覆原形才能通過定向躍遷的極端環境。

蟲族原形強度非常大,大到我完全不相信這是有機結構能達到的程度,不然也沒法直接在太空裏滿懷悲傷與痛苦地流浪幾百年。然而我們視這種完全變態為極端行為,類比晚期智人迷路原始森林與猛獸搏鬥把衣服全扯破了啥也不剩。

過了一會兒我才轉過去,但見來者面色蒼白,已作人形趔趄走來,渾身汗如雨下,如經歷一場厄難。

厄難。完全變態對蟲族可不是什麽好的體驗,因為我們的最後一任蟲母是人類,而人類討厭蟲子。

以前蟲族不分性別都有完全變態,然而後來雄蟲在長期殘酷的求偶競爭中把它,呃,你知道,進化掉了。所以我們現在特別脆,很容易就死掉了。就人類這個身體強度,太空中你不死誰死啊(嘆氣)。

微滴走上前去,把我擋住:“休息一會兒,鏈枷。你沒有必要這麽快來。”

面貌同樣年輕的輝煌級二號艦總指揮捂住胸口,急切地喘著氣,氣得發笑:“哈……我是為了誰啊,微滴?”

微滴偏偏頭:“舍因總長既然指派我去列柱庭院,就證明總長對任務是否成功完全不放在心上。總長只是想告訴科理會,別逼得太緊了。”

擋住肯定是沒有擋住的,鏈枷早在出艙一刻把我看明白了。鏈枷歇了一會兒,站起來:“是,總長是這麽想的。但你,微滴,你帶回來這位殿下!總長要的是談判,你直接把談判的桌子掀了!”

“總長不想開戰。”微滴說,“這位殿下是最具價值的選擇。”

帶著我,科理會當然不敢動了。投鼠(無鼠)忌器,如是而已:這麽說吧,我在十九軍區,和總理事在十九軍區是一個概念。我本以為科理會對我的信息采取全保密政策,現在看來也不盡然,至少科理會治下流傳範圍比南天鉞廣。

“鏈枷,你帶著這位殿下回去。我乘伶盜龍去系外行星。”微滴停了停,“今晚起,紅砂末裔在伶盜龍上。”

“你要做什麽,微滴?!”

“退休。”微滴回答得很幹脆,“我今年,七十三?放在兩百年前,我已經在找哪塊太空公墓的星星運行軌跡比較正確了。”

找星星的運軌,其實這算是新時代新風水了。星際時代哪有這麽多山山水水放你的骨灰,應運而生的是找哪裏星星公自轉都比較和諧。我以前考慮過這個從業方向,它真的很賺信用點,然而總也學不會“和諧”是怎麽個和諧法,遂放棄。另外,我族最高規格葬儀是葬入地心,與行星在無窮的年月中合為一體。

鏈枷氣極反笑了 :“七十三?我多大?豈不是已經等著你每年過來給我上供了?現在才開一級基因鎖,二級基因鎖不久就會全部放開。七十三,宇宙湯都還沒有冷卻!”

“我不覺得活太久對我是一種獎賞。”微滴說。

氣氛一下子冷寂起來。這似乎不是一句該說的話。

鏈枷忽然很痛苦:“……別這樣,微滴。”又自嘲般地說,“但是你總是這樣。你決定的事,十個總長也改變不了。”

微滴不說話,很平靜地繼續喝繁榮。睫毛上好似結著一層薄霜。

黑色的天空中突然閃了幾下,地面上悄無聲息地降落一艘白色飛船。我說怎麽不見紅剛玉的影子,原來是去泊船了。

紅剛玉抱著小球走下來,我覺得有些好笑。小球找不到我,當然只有找紅剛玉,哪怕它很害怕很討厭這個搞技術的“紅頭發的家夥”,小球是這麽描述的。不久前才在身體裏攪來攪去,切斷與中樞的數據流,它當然難受了。

我很輕松地說:“過來,小球。”我說,“小球過來。”

紅剛玉彎下腰,它馬上骨碌骨碌滾過來,夜光模式的藍色點狀眼睛滿是緊張:“Sphere剛才關機休眠了一陣子,卻找不到您了,殿下!”

關機休眠,是這樣的。小球事實上這是第五次向我“求愛”了,每次都要清除相關數據。樂見其成,每次我都會借我的“不高興”向它要求一些超出庭院規章的事,比如第一次就裝載了其他模塊。

但我對它真的沒有什麽意見。我在這個地方,未來還要到十九軍區的母巢,還有其它熟悉的活物不成。

紅剛玉站定,看著自己那位白色的長官,已然下了決心:“如果您要離開,長官,請帶上我。”

“別這樣,紅剛玉。”微滴說,“二十年前我就再也不是你的長官。你的編隊現在在哭號者上。”

“您當年如果沒有批我的喪假。”紅剛玉眼裏一片清明,“我也會隨碎星者一同赴死。”

“別這樣。”微滴說,“後來我回來了。看見你對我也是一種安慰。”

鏈枷上前,向微滴伸開雙手:“……只要你能回來。歸隊吧,少將。”

微滴漫不經心:“中將,我嫉妒您的銜級。”

“……總長發著玩兒,你自己不來。”

“發著玩兒。”微滴乜眼鏈枷,“總長怎麽不給你發三顆星?”

這就單純是玩笑了。上將這個銜蟲族發得是很摳搜的,只發了二十四個,軍區總長和七十二條委員會中的威戍委員(加半級銜,唯一的二級上將)。總理事不設銜,可是管理一切。

“你去要,總長會不給?”

“免了。”微滴說,“我可不想回去考試。事實上你們年前授銜第二天是我的九級理論考試——”

微滴有意加重這個詞:“行星處理學。”

“行星處理學?”鏈枷表情一下子變得茫然,突然驚呼出聲,“是你在做這個?!你還要判幾年?!總長讓你做的?!二十年考九級?!”

微滴不置可否,很久才說:“我走了。再見。”又溫聲說,“紅剛玉,再見。很高興見到你。”

絲絲冷風,那個白色的夢影背過去,就要從此消逝。

我仰起頭(受夠你了餘灰!勒令你速速長高!),重新捕獲那對明度和色度皆難以描述的琥珀,平靜地開口:“請等一等,閣下。”我說,“我喜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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