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垃圾飲料對現代軍務的影響

兩萬年後的今天，蟲族仍然遵照藍寶石上的晝夜節律，嚴格二十四小時制。艦載智能模擬出溫和的恒星曙光，我在電子隗光的照耀下給我的電子小狗澆了幾滴電子露水。電子小花太鬧了，我這幾天準備把它打入電子冷宮。

啊。說起來好久沒上電子游戲了。希望已經被選上六百委員會了，雖然回收陵星這事兒權重大得完全夠我當上科學理事會總理事。不過出身不好，雙親是星際大逃犯，帶著上個文明的湮滅武器炸了顆特別重要行星。

小球關掉投影，開始滾來滾去，張開線條嘴巴打哈欠。

我問紅剛玉游戲能上嗎。經合中心的單機游戲，科理會沒可能在裏面放信標吧。

“我已經幹到六百委員會了。”我信誓旦旦，“差點兒選上七十二條委員會。”

紅剛玉正在喝水，聽見我的光輝事跡差點兒沒嗆著。

其實我另一個號已經幹到軍區總長了。但是不能在現實摸摸星艦還是好遺憾，哎。

“一會兒再看。”微滴說，俯身調整了幾個參數。

微滴也許很怕冷，伶盜龍內部其實是恒溫的，卻總是把大衣披在身上。

舷窗以外，白珀那越來越大的蒼白臉頰逐漸占據整個視野。伶盜龍減慢航速，被行星捕獲。

悅耳音符開始歡快流淌。像小溪，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唱歌小鳥。不知什麽時候興起的傳統，艦船起飛著陸也要放音樂片段。本來只有休眠入艙聽一下。至於放什麽音樂，全憑你長官喜好。以前還有個比較丟臉的社會新聞，越級舉報撤換長官，原因放的東西太難聽了……更離譜，上峰經過研究同意了。

“都放音樂片段，你擱這放詩朗誦呢？！”

沒有說詩朗誦不好的意思是，但那是外星詩朗誦。就是，那種尖牙利嘴的紫皮小怪物創作的外星韻文……那位長官選修過它們的語言，聽得懂那些嘶啞尖鳴下掩藏的細膩情致：“它們是真正的宇宙歌者。”然而這種藝術太超前了。

事情傳出去，還引來了一波外交紛爭……打住。讓我聽一下碎星者的長官會放什麽。

是《星辰組曲》的《輝煌》之章。

《星辰組曲》譜寫於一萬年前，那位直翅目的音樂家用古老而充滿活力的音符描繪出一顆行星誕生至消亡的全過程。《輝煌》則是《星辰組曲》中最知名的一篇，這顆備受矚目的行星正度過一生中最為繁榮的階段。數億年中，其上萬千生靈欣欣向榮，造就燦爛文明。

“輝煌級確實放的是《星辰組曲》，”微滴走近舷窗，俯瞰連綿廣漠，左襟六排彩色勳略之下三枚綬帶勳章（金色、銀色、銀色——都來自二十年前的實體危機）熠熠生輝，“《輝煌》鏈枷在放。我不是。”

音樂忽地變調。我一驚：不是《輝煌》，而是《終末》。

《終末》。行星命軌已盡，即將坍縮。消亡前有一段回憶，重覆初生至今所有篇章的主旋律。結末是一片長達六分四十一秒的空寂。第六分四十二秒，那位了不起的音樂家才奏出最後一個音符。

小小的，非常輕快的一聲。也是《初生》的第一聲。

我當時在視頻外慶幸我的等待。終末與新生，毀滅與創造，再一次完美融合。你之死，乃它之生。

“我知道行星是這樣，總會有一顆新星誕生。宇宙會這樣嗎？”

“也許。”

微滴遞給紅剛玉一個腕環。紅剛玉查看了一下：“……長官？您怎麽會有白鉑的信用點？”

“……你也以為我吃了二十年空餉嗎。”

“您就算吃空餉。再吃二十年。您也是紅剛玉長官。”

“我在後勤處也不是從早睡到晚的。”微滴敲敲自己的腕環，“經合中心的端口有一個缺陷，使用管理員密鑰可以直接兌換各地信用點。只要和經合中心有貿易往來。”

“新殖民星球的‘繁榮’飲料沒有陳化這道工序。”微滴有點懷念，“大氣環境還不適合。繁榮一般都要陳化，不然太苦了。你也可以點一杯試一試，那真是少有的體驗。”

“繁榮”是這麽個東西，蟲族在星際開拓中發現一種特殊的生物，做成飲料大受歡迎，雖然通過對營養成分的分析有垃圾食品之嫌，也不妨礙它紮根各大星球，真正做到了“繁榮於宇宙”——繁榮的公司打的廣告。該公司每年給科學理事會上奇多的稅，我每次瀏覽年度報表都得再三確認那個量級的單位到底有幾個零。

……總覺得是為了垃圾飲料才來的白鉑。不會是真的吧。

然而紅剛玉已經問出了口，獲得長官讚許眼神一個：“附近三月以內殖民星球只有白鉑，大氣循環還未徹底完成——”微滴若有所思，“鏈枷本來在陵星設置了躍遷點。現在改到白鉑。要在短時間內抵達白鉑，只有用上在經合中心買的那個東西吧。”

“白幹二十年。”微滴總結。

不是，你們總指揮的年薪可是天文數字啊，二十年白幹，這買的究竟是什麽，上個文明遺留的手持行星湮滅武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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