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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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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千繪京是神子,獨立於世界之外,普通的律法摁在她身上根本不管用,她鐵了心要保奴良滑瓢,但貴族們誰不想安安逸逸地過好日子,世人認定在祗園祭上出現的是萬惡之源,那奴良滑瓢就一定是。

黑與白的中間隔著一條灰色地帶,而奴良滑瓢正處於其中。

如今的朱雀天皇只有九歲,國家大事都掌握在藤原忠平手裏,這麽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想跟他硬碰硬還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千繪京搖下骰子,根據點數開始走棋,她註視著那枚棕色棋子,落子後看向幼鶴:“到你了。”

幼鶴是第一次玩雙陸,連規則都沒弄懂,只能憑感覺下,期間被千繪京糾正了幾次,倒是勉強能玩。

“波,我把你的棋子吃掉了!”

千繪京搖頭:“你得先走覆活區的白子。”

“啊……”幼鶴苦著臉重新擲骰子,骰子左右轉動,最終呈現出相同的點數,他頓時綻開笑容,“好幸運,我能走四次!”

小孩子就是容易滿足。千繪京也不知道自己這叫不叫做苦中作樂,等幼鶴的棋走完後,她算了下派點,拿過骰子隨手一擲,瞳孔映出那快速旋過的骰子面,眼神逐漸深邃如淵……

祗園祭的最後一天,神子準時出現在了祭壇之上。

百姓歡呼,沸沸揚揚,見狀,負責外圍看守的某名檢非違使對侍仆說:“告訴藤原大人,一切順利。”

那名侍仆領了口信,馬不停蹄地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今日的天氣並不炎熱,如一池的鏡湖,無風無浪,這本該是一個修身養性的好日子,很多人都不知道遠離神泉苑的某處地方有場血腥儀式即將上演。

一眼望不見盡頭的高臺上盛放著長距墜落絞刑的必備工具,被丟在那裏的,正是奄奄一息的奴良滑瓢。

陰陽師剝奪了他反抗的機會,侵占了他辯駁的權利,只留下了一條死路。

不走,他們就逼他走。

藤原忠平坐在臨時搭建的尊貴樓閣上,向刑部丞確認:“神子沒起疑心?”

“現在起也晚了,”後者回答,“此處距離神泉苑最遠,就算她派神使來也趕不及。”

藤原滿意地點頭,做了個“開始”的手勢。

那一瞬間,奴良滑瓢的慘叫聲猛地響起,他本就命懸一線,施咒的四位陰陽師更是要把他活活燒成焦炭,那張尚顯稚嫩的英俊面容扭曲詭異,十指血肉模糊,指甲斷裂,連爬起來都做不到,只能任由身體浮空,被雷電劈打,雷光無休止地四射交加,百米之外都能看見光亮。

“啊啊啊啊啊——”

淒厲的叫喊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可他們都像聽不見一樣,面容淡漠,只有不斷施力的雙手越繃越緊,仿佛是在叫囂著讓他趕快去死。

公開處刑是對皇族的交代,亦是對天下人的交代!

藤原優哉游哉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聞著血腥味和茶香,他倒也真喝得下去。

突然一陣馬踏嘶鳴聲傳來,他手一頓,問:“發生什麽事了?”

“這……”

刑部丞也沒料到會突生異變,連忙叫守衛去看究竟是從哪兒傳來的馬叫聲,可下一秒就有了答案——刑場旁邊不知從哪兒冒出了馬群,那馬群如弓箭般連續射出,前蹄高躍,沖勁十足,勢不可擋。

場面頓時陷入混亂。

“保護大人!!!”

守衛們趕緊手持兵器把樓閣圍的水洩不通,剩下一部分全下了刑場阻擋馬群,可馬群哪兒是人力能抵擋住的,不出一會兒已有守衛被踩在馬蹄下,哀嚎不斷。

“不許後退!”領頭人抽出長刀,勃然大怒,“把這群畜生全給我殺了!”

守衛就等著這句話,紛紛把刀刃對準馬頭,蓄力朝下揮砍,可刀身突然被其他東西打偏,“啪嗒”一聲落在了地面,被馬蹄踏得變了形。

馬群即將湧入刑場,十幾名守衛驚恐無措,正想逃跑,卻忽然發現那些馬卯足了勁要沖過來,可怎麽都沒辦法前進半步,只剩煙塵翻滾,嘶鳴震耳。

領頭人楞了楞,見眼前隱約出現了一道半透明空氣墻,他咽下唾沫,有些後怕地看向高臺上的陰陽師:“大人,為何要阻擋守衛殺馬!”

這番質問中憤怒意味十足,那名陰陽師卻面不改色:“祗園祭是驅邪祈福的神聖祭祀,見不得血,更何況馬群已經擋下,萬惡之源已死,你們還有什麽不滿?”

果然,四方結界早就被撤了下來,躺在中央的是渾身布滿焦塊,冒著刺鼻白煙的滑頭鬼,他身下血跡斑駁,將木板浸成了深色。

陰陽師轉身面向樓閣方向,畢恭畢敬地對守衛身後的藤原說:“太政大人可還滿意?”

藤原微微蹙眉,手中茶杯輕晃:“不滿意。”

他平穩而低沈的聲音讓在場之人身形一滯。

隨後,眾人就看見他從桌上拿起了一把短刀,取掉刀鞘後丟到刑場高臺上:“我要親眼看見他的心臟被捅穿!”

短刀被大力丟下,打了幾個圈才停在陰陽師腳邊,陰陽師沈默片刻,撿起短刀,然後蹲下身,狠狠把那輕薄鋒利的刀刃插入了奴良滑瓢的胸膛,血液飛濺,血珠子散在四周,染紅了木屐白襪。

後者……已無生還可能。

“可以了,”藤原站起身,把刀鞘丟在一邊,“去神泉苑,說不定還可以看見神子的祈福舞,沾沾福氣。”

太政大人至高無上,處理爛攤子的事情自然落不到他頭上,這可苦了留下來的守衛,他們面面相覷,仍誰都不敢去動那具血糊糊的骯臟屍體,怕染上疾病災厄,見狀,那名給了奴良滑瓢最後一擊的陰陽師說:“我來吧。”

簡直不能再好了。

領頭人正愁著,聽到這麽一句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後根:“有勞有勞。”

說完就讓手下的人牽馬去了,半點沒閑著。

陰陽師觀察四周,發現已經沒人註意他後才把奴良滑瓢的屍體抱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刑場後方。

陰暗無光的巷子裏,有人在等他。

“波!”幼鶴手裏還拿著剛紮完馬屁股的針,“計劃還順利吧!”

千繪京點頭,解除變身術,隨後把奴良滑瓢放到地上,接過幼鶴遞來的醫療用品處理起傷口。

她下刀時用的力氣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重,嚇人,卻不致命,而且藤原忠平身處的位置高,她借助視野盲點讓刀尖偏離了要害,這樣才能保住奴良滑瓢的性命。

只是剛才為了逼真,配合其他陰陽師釋放靈力結界的時候沒有半點手軟,也不知道滑頭鬼扛沒扛過去。

掌中的淡綠色查克拉清爽而溫柔,註入傷口中重新連接起細胞組織和經絡,可千繪京到底不是醫療忍者,配合布條傷藥只能勉強治個大概,她看了一眼躺在巷子深處被打暈的原陰陽師,對幼鶴說:“先回神社再想辦法。”

幼鶴“嗯”了一聲,連忙去牽牛車。

居民還沈浸在祗園祭結束,世界終將迎來太平的喜悅中,街道上歡笑不斷,氛圍融洽。

回到八阪神社後,千繪京剛打開障子就被扔了一臉木簡,她往後退一步,輕松接住那木簡:“火氣真大。”

“你來一個試試!”迪達拉氣得臉都青了,“讓我扮成女人去跳舞,你腦子有病啊,嗯!”

而且光用變身術還不夠,為了靈力與祭壇完美契合還必須穿沾有千繪京氣息的巫女服以及戴金冠,他能氣瘋!

聞言,幼鶴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金發及腰服飾華麗的美人,由衷讚嘆道:“好漂亮。”

迪達拉青筋暴起,雙手捏住幼鶴的臉往兩邊扯,唾沫星子亂飛:“漂個屁亮!”

事情是這樣的,千繪京看穿了藤原忠平的計謀,後者故意在祗園祭的第一天對民眾說會在結束後再處置奴良滑瓢,其實這句話只是說給千繪京一人聽的而已,目的就是讓她放松警惕,專心祈舞,誰知她竟然會在祗園祭舉行期間去地牢探望奴良滑瓢,這件事雖然在意料之外,但藤原明白就算她去了也沒用,除非處在信任危機邊緣的神子能丟下最後一舞去救奴良滑瓢,棄所有平安京人民於不顧,這樣定會遭到天罰。

藤原猜對了,千繪京知道孰輕孰重,所以才出現在了神泉苑而沒有趕往刑場,可他萬萬沒想到在神泉苑跳舞的竟然會是一個男人。

千繪京花兩天兩夜的時間讓迪達拉學會了基本舞步,並冒充神子在祭壇之上翩翩起舞……不過憑他那身姿也算不上翩翩,一擡手一轉身充滿了陽剛之氣,外行人也沒察覺出不對勁,陽剛好啊,夠爺們兒,能辟邪!

至於送他前來的巫女和陰陽師都被藤原派到刑場附近去了,以防千繪京來搶人,這倒更方便他們實施計劃。

千繪京提前劫下陰陽師,並利用變身術代替他去布置結界,期間又讓幼鶴去源博雅那兒借了馬匹擾亂行刑,她則趁機祭出寫輪眼讓在場陰陽師產生幻覺,遮掩她的小動作,環環相扣下來才有了最後的成功。

贏得神不知鬼不覺。

她擔心會出簍子,所以沒使用一遭受攻擊就消失的分/身術,當然,讓迪達拉去跳舞是有條件的。

少年一把扯掉金冠丟到地上,手一伸,大爺似的:“拿來。”

千繪京把賀茂忠行的符紙遞過去,迪達拉剛拿起來就迅速撕碎,然後拋到天上,符紙雪花般落下:“終於自由了,嗯!”

賀茂忠行的符紙能讓他隨時在人與鳥之間轉換形態,既然千繪京那裏的存貨被撕掉,那他身上這張就是唯一的正品,以後是人是鳥還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怎一爽字了得。

“對了,”他忽然想起件事,“奴良滑瓢死了沒,嗯?”

千繪京側過身,示意對方看墻角的麻袋,滑頭鬼的上半身露出麻袋,被電成焦炭的皮膚和血跡讓人觸目驚心:“和死差不多。”

“我丟臉扮女人結果你只搶回一具屍體?!”

“再不救治就真成屍體了。”

千繪京打開櫥櫃,從最底層抽出一個銅箱子,正是山爐稻田下的妖箱,她前天出內裏後從賀茂忠行那兒取回來的。

她把箱子搬到矮桌上,神色沈肅:“我有個辦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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