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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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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千繪京答應了五條國永的請求。

“神子,這不符合規定!”司巫持反對意見,“如果除妖時出現意外,影響了禦靈大會怎麽辦!”

“我昨晚已收到神諭,在這位刀匠家鄉搗亂的妖怪必須驅趕。”

“那也不需要神子親自前往!”

司巫差點急火攻心,但在與千繪京四目相對的時候火一下子降了下來,她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束縛住了自己的情緒,沒辦法再說出拒絕的話:“如果神子去意已決……請告訴老身一個萬全之策。”

“我就是萬全之策,”千繪京註視著對方,神情平靜至極,“昨天的表現還不能讓你們滿意?”

司巫精通為人處世之道,不難聽出這話裏的警示意味,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敢拿禦靈大會做賭註:“神子靈力無人能及,不過老身還是放心不下,世間妖魔當道,邪祟難除,要是可以的話,請讓老身帶領……”

千繪京打斷她:“賀茂忠行大人應該很願意幫我這個忙。”

這事跟賀茂忠行有什麽關系?

司巫思索片刻,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驅邪與除妖掛鉤,巫女出遠門帶著陰陽師更有保障,通過昨天晚上那件事千繪京也看出來了,賀茂忠行的可靠程度遠在司巫之上,幫手貴精不貴多,更何況驅邪不是游/行,也用不著帶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一個賀茂忠行足矣。

只可惜賀茂最近瑣事纏身,聽說這件事後頗為為難,再三權衡之下決定讓自己的式神去陪伴千繪京。

小紙人中的靈力被註滿,白煙彌漫,逐漸現出一位頭戴市女笠,黑發如瀑的女子。

“賀茂大人,有何吩咐?”

“有個驅邪任務需要你幫忙,”賀茂面向千繪京,說道,“這是式神姑獲鳥,她性格沈穩,從不會擅自行動,與神子大人應該很合得來。”

司巫還想說點什麽,卻被千繪京搶先答應下來:“那就這麽決定了。”

她皺了皺眉頭,默默退到一邊。

經過昨晚那麽一鬧,連空氣中都殘留著渾濁的妖物氣息,盡管天氣正好,陽光清明,也遮掩不了那令人惡寒的味道。

千繪京身著壺裝束行走在山林中,五條國永走在前面為她開路,兩人距離平安京已有一段路程,這期間前者了解到了很多有關國永家鄉的事情。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名為山爐,山爐常年幹旱,居民大多由難民組成,最近好不容易安定下來,卻又發生了妖怪擾民事件,田地被破壞,糧食不夠吃,人們叫苦不疊。

“也就是說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是的,沒有。”

確認這點後,千繪京伸出手臂,負責偵查的迪達拉順勢降落在她的指間:“前方有異常嗎?”

迪達拉搖了搖頭。

五條國永驚嘆:“不愧是神子大人,居然可以和禽獸對話!”

禽獸迪:“……”

千繪京及時摁住它的腦袋,把世紀大戰扼殺在搖籃裏,然後說:“出來吧。”

聞言,五條國永楞了一下,正要問個究竟,身後的樹叢忽然傳出沙沙聲,他轉頭望去,見一個銀發小孩牽著另一個黑紅發的小少年走了過來,前者很尷尬,微低著頭,小聲說道:“神,神子大人……”

半個小時前千繪京就註意到有人在跟蹤自己,只是並未拆穿,現在才知道跟蹤者是安倍晴明:“為什麽跟著我們?”

晴明吞吞吐吐了半天,似乎找不到合適的理由,見狀,旁邊的源博雅搶先說道:“不關他的事,是我的主意!”

晴明有些驚訝地望著他。

“你也別為我開脫了,”源博雅皺起眉頭,別過視線,“我做過的事我自己負責。”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就算是千繪京也沒辦法猜出他們跟過來的原因,她看向源博雅,那個被自己救回來的小少年,問:“傷勢好些了嗎?”

源博雅別扭了一陣,回答道:“嗯……多謝神子大人出手相助。”

雖然千繪京救了自己,但他還是沒辦法對連一句話都沒講過的人付出信任。

與別人說話時面對面是基本的禮儀,他身為貴族之後肯定不會忘,千繪京疑惑更重,走上前,扳過小少年的下巴,映入眼簾的是張腫得非常對稱的臉:“怎麽更嚴重了?”

“你的眼神太淩厲,割傷我了。”

千繪京沈默幾秒,揚起了巴掌。

“等等!”晴明怕她來真的,趕緊圓場,“博雅,神子大人不是壞人,你就跟她講實話吧!”

見好友這麽說,源博雅也不再隱瞞,他皺著臉,十分不情願地開口:“姥爺用鞋拔子抽的。”

千繪京不解:“為什麽?”

“我離家出走的時候弄壞了別人的嫁妝,家裏賠了三十萬。”

“那另一邊呢?”

“他叫我有本事再跑,我說好。”

“……”

五條國永:“他姥爺真不容易。”

仔細詢問之後,千繪京終於弄清了小少爺們離開平安京的原因。

源博雅天生活潑好動,受不了家裏的條條框框,更沒辦法做到像晴明那樣一碰到書就跟神經麻痹了似的我自巋然不動,任爾東西南北風,偏偏家裏的長輩又希望他靠本事考入大學寮,結果本事沒靠上,考來考去反倒解放了天性,據說昨晚是他人生的第三十九次離家出走,今天剛好湊個整。

千繪京一天難得沈默兩次,源博雅不但讓她做到了,而且還做得很徹底。

“晴明,”她過了很久才說,“把人帶回去。”

晴明原本是出於好意,想陪源博雅走一段路再回去,誰知走著走著就迷了路,如果不是遇見千繪京,他們現在還在山裏打轉。

“這恐怕不太妥當,”五條國永拿捏著用詞,小心翼翼地插話,“我們已經走了好幾個時辰了,路遠,而且小公子們好像不認識路。”

晴明點頭如搗蒜。

尷尬的氣氛持續良久,最後,千繪京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似的轉身走遠,大概是察覺到他們沒跟過來,停下步子,側過頭:“還不走?”

芳齡十二的源博雅第一次體會到迷路的快樂。

好好的除妖之旅就這樣變成了幼兒園春游。

去山爐還需要好幾天,唯一能讓千繪京心情好點的只有天氣晴朗和微風和煦,次日,五條國永帶著他們住進了一家津屋,說是要好好規劃一下行程。

平安時代的日本並不富裕,除了平安京還像座城市外其他的地方都很貧窮,山路崎嶇,地勢險峻,山爐那邊又催得緊,五條國永把地圖劃爛了都只能把時間縮短到三天,前提還是不迷路不下雨。

千繪京看了一眼正在矮桌前焦頭爛額的刀匠,把障子合上後朝房間走去。

但中途她頓住了腳步,略加思索,掉頭回到刀匠所在的小廳,趁他不註意把太刀取了出來。

太刀不算重,拿在手中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未開刃的刀並不鋒利,表面也不光滑,千繪京抱著它坐在屋子中間,月光傾瀉入窗,為刀刃平添了幾分色澤。

也不知道鶴丸在那邊怎麽樣了。

她低垂著眸,手掌緊貼刀柄,另一只手的指腹不由自主地覆上了刀身。鶴丸國永確實是為五條國永所造,年份也符合,可按照古籍記載他的主人應該是平維茂,如今變成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改變歷史。

原來剛被鍛造出來的鶴丸是這個樣子……

如果沒有他,她或許不會答應五條國永的請求。

千繪京的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等反應過來時懷中的太刀好像顫動了一下,她迅速低頭,見本該灰蒙蒙的刀身隱約有流光閃現,那剛好是她手指劃過的地方。

她心下一驚,臉上流露出幾分詫異,為了證明心中所想,她再次將手覆了上去,只不過這次不是單純的探究,指尖,指腹,掌心都翻湧著異常強大的靈力,一點一點順著刀身往外移去——

突然,強烈的白光自太刀散出,把整間屋子照亮得如同白晝,千繪京擡手擋住這過於刺眼的光芒,等光亮消散時才收回胳膊,睜眼一看,頓時怔住。

太刀已經不見,取而代之是一個發色雪白,唇紅睫翹的小男孩!

而這小男孩還睡在她懷裏!

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千繪京趕緊撒手,男孩兒立刻滾到地上,“嗚哇”一聲叫,小臉皺成一團。

“好痛……”

太久的沈睡讓他一時沒辦法適應外界的光亮,只能虛著眸子,稚嫩幹澀的童聲夾雜著十分明顯的鼻音:“這是……哪裏?”

千繪京神情微變,有些懊悔,卻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幼年鶴丸因為剛剛的粗暴對待倍感委屈,眨巴著眼,淚花朦朧,一直捂著被摔疼的膝蓋不敢說話。

半晌,她試探性地問道:“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幼鶴歪了歪腦袋,臉上滿是困惑:“鶴……丸?”

還真是。

氣氛再次陷入沈寂,一個心中百感交集,一個剛剛顯世滿頭霧水,打破這份靜謐的,是屋外突然響起的驚叫聲。

“神子大人——小,小公子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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