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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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那攤血燙得人眼睛疼。

“主,主公……”清光臉色驟變,驚恐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這些血是……主公的?”

溯行軍的腦子裏嗡了一聲,等自己反應過來時,身體已先思維一步跑進了山洞裏。

今劍緊隨其後。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鶴丸眼中一片愕然,隨即瞪向洛西,質問之中充斥著惱意,“你一直都知道,對嗎?!”

雖然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但洛西的心臟仍猛跳了一拍,他低下頭,不由得向後退去,仿佛站在眼前的是洪水猛獸:“千繪京大人,她……她把原本安置在加州先生身上的炸/彈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細細弱弱的一句話,卻像是往加州清光心裏狠狠捅了一刀。

當甘舒把手放上你的肩膀並說出“炸/彈魔”三個關鍵字時,炸/彈就已經種下了。

我不知道千繪京大人有什麽把握能承受住那枚炸/彈,但她執意如此,我實在沒辦法拒絕。

加州先生,你還好嗎……

好?

好什麽?

千繪京為了救他把命都豁出去了,他能好去哪裏?

一股莫名的情緒從心底撲殺而來,催促他立刻朝山洞裏沖去。因爆炸而產生的濃煙極其熏眼嗆鼻,清光卻全然不顧,他忙用胳膊撥開那些煙,試圖辟出一條道路,可煙霧像是偏要跟他作對一樣,被撥開後又迅速竄了回來,一片汙濁,根本分不清方向。

“主公,主公!”

他嘶聲大喊,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心下一喜,連忙轉過頭,滿腔期待在看見今劍的那一刻瞬間化為失落。

不是千繪京……

清光掙開今劍,被牙齒緊緊咬著的下唇幾乎要滲出血:“別攔我。”

一字一頓,無比堅忍。

“加州,”今劍皺起眉頭,語氣除了擔憂之外還摻雜著其他情緒,“主公被找到了。”

那份沈下去的欣喜再次狂湧上來,清光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追問,對方又繼續說道:“被宇智波鼬找到的。”

半是驚喜半是著急的覆雜表情頓時僵在清光臉上,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

……

天空,晴朗依舊。

片刻後,所有人都來到洞外,等待一個人的出現。

當那名俊朗少年從濃煙中徐徐走出時,他們一眼便看見了被他橫抱著的宇智波千繪京。

此時的千繪京渾身是血,被炸/彈炸碎的衣服破破爛爛地掛在手臂上,身體則被鼬的長袍裹了個嚴實。縱然失去了行動能力,她的清冷氣息依然不減分毫。

裸/露在外的手臂無力垂下,溫熱鮮血順著皮膚紋理蜿蜒成詭異的形狀,如同鎖鏈一般纏著整條胳膊,連接肩膀的地方依稀可辨血糊之色,在那傷口周圍,呈現出的一團被炸成焦炭的肉塊……

見狀,鶴丸已經忘了什麽是鎮定,直接沖上前去把千繪京搶過來,鼬也不阻止,只沈默地看著付喪神們照顧千繪京,一言不發。

千繪京如今全無意識,緊閉的雙眼無論如何都睜不開,靠在鶴丸懷裏如同爛泥一般。

一旁的清光急得雙眼充滿血絲,記憶仿佛回到了沖田死亡的那天,他不想,不想再經歷那種絕望了。

現在的千繪京虛弱到仿佛下一秒就會死亡,氣若游絲,仿佛被浸泡在毒液中,逐漸枯萎的花。

清光看見了自己給她塗的鮮紅指甲,昨天,明明還是充滿生機的色彩,今天,就變成了駭人的毀滅之色。

與血液交織在一起,再也分辨不清。

她的生命,正在急速衰敗。

已死之人還會再死一次嗎?

他不知道。

如果不會死,那為什麽過了這麽久千繪京都沒醒過來?

沒有人知道答案。

清光將手探向千繪京的臉,可只是輕輕一碰,就像是觸電一般趕緊縮了回來,那種巨大的無助感轟然降臨,毫無防備地在他心裏砸了一個窟窿。

只要是千繪京說的他都相信,但這次,他遲疑了。

他半跪在地上,看著眼前尚且存在著的千繪京,卻覺得一切越來越縹緲虛幻,永遠也抓不住。

今劍趴在千繪京身上大聲哭喊,但溯行軍把他拎到了一邊,防止他把千繪京傷得更重,鶴丸垂下眼簾,卻怎麽都掩不住眸子裏的焦急與懊惱,清光知道,鶴丸是在自責,因為他自己也一樣。

清光猛地攥緊拳頭,手指急速收攏時在泥土上劃下了五道深痕。

他要去搶奪大天使的吐息。

付喪神不能傷害人類,所以他一直忍受著忍者們對千繪京的排擠,蔑視,但現在,千繪京被人類害成了這副樣子,如果再不做點什麽,他一定會後悔。

只有她,只有她不該變得這麽狼狽。

她是他心中的王!

清光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往鎮子的方向走去。

可剛走出兩步,鼬漠然的聲音就清晰無比地響了起來:“如果是要找大天使的吐息的話,我有。”

因這一句話,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只見鼬嘴唇輕動,召喚出集卡冊,手指微微翻閱兩頁,從指定口袋中抽出那張讓貪婪之島玩家們夢寐以求的卡片——大天使的吐息。

千繪京討厭他,憎惡他,甚至是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付喪神們知道,但現在沒有誰想去制止他。

“Gain。”

話音落下,一縷耀眼白光迅速升騰纏繞,如同飛雪般匯集於天空,大天使的高華風姿赫然展現於世人眼前,伴著那溫潤流光,她緩緩開口道:“請問,各位有何差遣。”

見狀,今劍趕忙把徘徊在眼眶裏的淚水擦幹凈,仰起脖子,大聲問:“我們想請您讓主公完全康覆,可以嗎?!”

餘下之人全都繃緊了神經,目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大天使,生怕會出現什麽紕漏,而鼬只是略略看了一眼,似乎並不在意。

大天使望向躺在鶴丸懷裏的千繪京,後者滿臉焦土,渾身散發著讓人難以接近的濃郁血腥味,顯然是受了非常嚴重的傷勢,她心底一片了然,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當然可以。”

末了,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宛若風過松林,泉漫青野,很快,那團氣息就包裹住了千繪京,她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覆原,血液散去,焦肉消失,鶴丸低頭一看,見千繪京的眉心微微顫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綻開笑容,扶住對方的肩膀,喚道:“主公!”

治愈完畢後,大天使便消失了,但就在他們欣喜之際,千繪京忽然嘶喊出聲,身體滾到地上,雙手死死地摁住了自己的眼睛!

“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鶴丸從來沒聽過她叫得這麽淒慘,心臟像被猛地砸了一下,趕緊探身上前,卻不敢觸碰千繪京,手滯在半空中,無法向前分毫。

“大天使的吐息不是治愈卡嗎?!”洛西也亂了分寸,腳步釘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不,不應該是這種反應啊!”

溯行軍低聲唔了唔,試圖接近千繪京,可千繪京掙紮得太厲害,尖叫聲愈發瘋狂,帶著所有的痛苦幾乎肝膽欲裂。

饒是鼬,眼底也不免閃過一抹愕然。

千繪京狠狠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甲完全陷入肉中,剛消失的血液重新溢出,慘叫聲像決堤一樣轟然傾瀉!

所有的痛楚都聚集在眼球上,眼部神經被拉扯,被撕拽,毫不留情,這種疼痛劇烈得簡直令人發瘋——

突然,千繪京咬緊牙關,尖叫通通被關在了嘴裏,化為一陣壓抑的長咽,在眾人緊張的註視下,她顫抖著抽出苦無,手一陣哆嗦,原本很簡單的拿起苦無的動作在這一刻變得異常艱難,然後,手腕慢慢轉動,她竟讓苦無尖端並不精確地對準了自己的眼球!

“不行!”清光慌忙握住她的手腕,將後者緊扣苦無的手指掰開,神色滿是焦灼,“主公你快冷靜下來!”

“滾開啊啊啊啊!!!!”

千繪京的力氣不算小,過度的疼痛更是令她直接舍棄理智,手腳不住亂揮亂踢,冷汗滾落於發間,頭發浸濕了一大半,就算清光有意制止,也無法完全壓制,為了不讓她自殘,付喪神們紛紛上前按住她的手臂和雙腿,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氣,硬是把千繪京完全禁錮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鼬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薄唇微張,似乎要說些什麽,但他還是把這股沖動壓了下去,站回原地,視線卻一直停在千繪京身上,不曾移動過。

他現在已經沒資格去保護她了。

只要……

看著就好。

不知過了多久,千繪京總算力氣耗盡,躺在地上喘粗氣,黑底紅雲的外袍被掙得歪歪扭扭,皺成一團,露出了裏面被汗水浸濕的裏衣。

幾近透明。

刀男們互相對視一眼,同時臉紅,鶴丸連忙把羽織扯下來,猛地扔在千繪京身上,結果羽織帽蓋住了她的臉,鶴丸沒法,只得別過頭將羽織帽翻個邊,良久,才敢和其他人一起看向千繪京。

此時,千繪京的繃帶早已被撕破,他們原本以為會看見一雙失焦的淡漠雙目,誰知一轉頭,眼中竟赫然映出了一雙猩紅色的眸子,而且那眸子裏還印著三顆勾玉,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對視,那三顆勾玉便霸占了他們的瞳孔,繼而強勢地鉆入體內,刺激著他們所有的神經。

她的寫輪眼,回來了。

六道仙人長子因陀羅的饋贈,將讓一切可視之物無所遁逃。

她在地上躺了一會兒,許久都沒有緩過勁,眼皮越來越沈重,最終,抵擋不住倦意,徹底昏了過去。

……

失去掙紮的力氣,她就再也不會有出格的舉動,等狀態完全恢覆,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

失去寫輪眼有多久了?

三個月零十五天,十八個小時又二十分鐘。

千繪京捧起一杯熱水,水面上倒映著鮮紅得有些駭人的眼眸,恍若血色,清風漾過,令這一幕變得扭曲彎折,但她依然覺得見到了世上最好的風景。

除了新換的衣服,在她身上已找不到半點狼狽的痕跡。

陽光隨著微醺的風拂過樹林,溫煦而清爽,大天使的消失仿佛連世間的煩雜一並帶走了。

千繪京一直坐在木樁上,英氣的眉眼完全不見疲憊,換作誰都不會把她和昨天那個崩潰到只能在地上打滾尖嚷的女人聯系到一起。

清光還是有些不安,他拿著一瓶外服用的傷藥,小心翼翼地走到千繪京身邊,問道:“主公,你的傷真的完全恢覆了嗎?”

他看得清清楚楚,當千繪京的眼睛暴露在空氣中時,她的眼角溢出了兩道血水。

感覺到他的關切,千繪京並不回應,良久,她擡起眼眸,伸出手,示意清光把傷藥瓶交給她。

清光雖然心存疑惑,但還是把東西放入了千繪京手中,拿著傷藥瓶,後者倏地站起來,轉身走向湖邊。

沒有人敢擅自追上去。

因為宇智波鼬在那裏。

不遠處,鼬正眺望著湖泊,臉上的神情毫無波瀾。

他生得非常俊朗,盡管由於還未成年的緣故臉部輪廓還不夠分明,但任誰都不會把他當孩子看待,流轉著碎光的平靜黑瞳暗藏凜然之氣,為他憑空增添些許淡漠與冷寂。

千繪京沈默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他的耐心總是出乎意料的好。

“餵,”淡然的嗓音和以前相比似乎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鼬緩緩側頭,見千繪京站在身後,手裏還拿著一個盛滿了藥粉的塑料瓶。

他們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過了。

靜默片刻,千繪京走到他面前,冷冷道:“別以為我會感謝你。”

“順手而已,”鼬看著她,話語平靜得沒有半點起伏,“救你或者不救,對我而言沒有差別。”

千繪京瞇了瞇眼睛,然後將藥瓶遞過去,鼬並不去接,兩人就這麽一直僵持著,或許是察覺到了千繪京的堅持,半晌,他終於伸出手,打算把藥瓶拿過來,可沒料到千繪京居然會在這瞬間倒轉藥瓶,早已扭松的瓶蓋與藥粉一起散落,掉在地上,很快便被風吹走。

鼬是在炸/彈倒計時即將歸零的時候出現的,那時的千繪京雖然心生慌亂,但對於鼬的攻擊已經變成本能,趁他的註意力放在炸/彈上時,她使出全身力氣高舉忍刀砍了過去,不知是不是沒把這種莽撞的攻擊放在眼裏,鼬沒有躲。

然後,千繪京在他的腹部劃出了一條傷口。

和他踹她那一腳是同樣的位置。

炸/彈炸開之際,千繪京纏住了鼬。

她不知道自己的半鬼體質能否承受得住爆炸的威力,但不管承不承受得住,她都要宇智波鼬陪葬。

就算鼬沒有被炸/彈波及到,他也挨了一刀,腹部的傷算是扯平了。

千繪京將傷藥全部倒幹凈,隨後望向對方滲出些許血跡的腰腹,語氣變得諷刺:“你活該。”

他的好意她不會再接受,他的關心她不會再理睬。

“我厭惡你,宇智波鼬。”

“我不後悔為清光擋下這次災禍,但我後悔為什麽要選一個剛好能被你找到的地方,被你所救。”

“你殺害止水哥,搶了他的眼睛,這個仇我一定會報。”

絕對不會原諒你。

說完這些狠情絕意的話後,千繪京果斷離去,目光沒有在鼬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鼬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藥瓶,不緊不慢地回過頭,重新凝視著遠方,額前的墨色發絲遮掩住了眸底一瞬即逝的落寞。

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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