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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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番外二
◎「高中篇B·十七歲」◎
「番外二」高中篇B·十七歲不二詩織已經直定定地盯著面前的畫紙有半晌了。
而不二由美子也從一開始的擔憂逐漸轉成了平靜，已然能夠目不斜視，並對其做出言簡意賅的評價。
“可以不用強迫自己的。”
她如是講。
詩織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由美子只哼笑，不作聲。
過了半晌。
“說起來——”詩織清了清嗓子，目光又瞥向了別處，似乎只是隨口一提，“下周我們學校有場排球比賽……跟其他學校打。”
似乎是明了了她的意圖，由美子本定在書上的目光都跟著移了過來，像是覺著過於稀奇一般，稍挑起了眉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詩織忽然有些心虛：“怎麽——”
“你談戀愛了？”
由美子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題。
像是沒意料到她會如此風輕雲淡地揭開這層阻礙，以至於詩織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很是驚詫地看著她，張了張口，一瞬間的目瞪口呆。
而正拍著網球玩的裕太沒弄懂氣氛為何在頃刻間便凝固了下來，只本能地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手一松，那球便一骨碌地輕巧砸落在了地面上。他有些茫然地看著似乎正僵持著的兩位姐姐，眨了眨眼。
雖然只有十歲但已經有小大人風範的周助很穩重地走過來，彎下腰將網球撿了起來，很平靜自若地視正交談著JK茶話會的兩位姐姐如浮雲，順勢拉走了裕太。
詩織在想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出了問題才讓由美子察覺到了端倪，一時間來不及回答她。
而後者似乎也並不怎麽在意，只依舊笑瞇瞇地註視著她，慢悠悠地提醒：“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哦。”
“……”好半晌，詩織才如同妥協一般有些蔫巴地呼出一口氣，自暴自棄似的，坦然其言：“是啦——我是有喜歡的人。”
由美子挑了挑眉。
“也不算談戀愛。”詩織抿起了唇，不大想提起這個相關的問題，後不易察覺地皺了皺鼻子，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但你怎麽知道？”
“這是個好問題。”
由美子聳了聳肩，笑：“我會占蔔呀。”
詩織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好吧……如果你不信的話。”由美子有些無奈地嘆了聲氣，有那麽一瞬的失望。但不過須臾，又輕巧地轉了話題中心，“我看見的。”
詩織微楞。
“說起來有些抱歉——但你下次應該整理一下桌子了，詩織。”由美子頓了頓，才道，“放在你桌上的畫本。詩織——我不是笨蛋。”最後一句話她的聲音很輕，亦是平靜。
像是小石子砸落水中，激起了層動靜不大的漣漪，慢悠悠地搖蕩。詩織註視著面前的長姐，安靜地，喉間像是無端發了緊。
……
那是2008年的夏天。
*
哐啷。
指尖點在自動販賣機的按鈕上，片刻，放置區裏便自動跳出一瓶飲料。
詩織微彎下腰，將汽水攥進了手心，目光無端分了些神，懶洋洋的，她倚在邊上，呆呆地轉著手上的汽水瓶。
這是說起來有些怪異的。
每當她在畫紙上找不到靈感時，便總會拿著瓶汽水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
也不能說是尋找靈感，或許不過就是借機尋個安靜的角落發呆。
她是說——
她本來在發呆的。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令人厭煩的——
“宇內！”
——呼喊聲。
……
幾乎是本能地、在聽到那個稱呼時，詩織本攥得緊緊的汽水瓶沒能逃離她不經意間松開手的命運——啪的一下砸落至地面上，不大不小的動靜。卻足以讓本循聲望向另一邊的少年人下意識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之際，詩織很難評價自己是不是很沒出息地呼吸一滯。
太過突然了。
忽然的對視。
在對上那雙似乎沾了些許疑惑的黑色眼睛之時，亦是沒有經過大腦地——事後詩織也沒弄懂自己是怎麽搞的——她下意識朝他露出一個僵硬的笑，並擡起手來草草地招了招，語氣更是幹巴巴的：“啊哈、嗨？”
宇內看起來也小小地楞了一下。
不過幾秒，他便向她彎起個燦爛的笑，並比她自然不少地輕快著語氣回道：“嗨。”
這回輪到詩織楞住了。
她下意識往前移了一步，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來不及了。
先前就在喊他的那道聲音近了，一個不大面熟的男生神色納悶地看著他，隨口一問「怎麽還楞在這兒啊宇內」，餘光便不經意地瞥到了詩織，眨了眨眼，似乎足足用了十幾秒的時間在腦海中重組目前信息，最後用以恍然大悟的口吻啊了聲，即脫口而出：“這不是——”
他話沒說完。
因而在他即將不假思索地將餘下的話都一骨碌倒出來之時，宇內天滿伸出手去，隔著衣服一把擰住了他的皮膚。
聽著自身邊響起的慘痛喊叫，宇內也仍是面不改色地註視著有些迷茫的不二詩織，頓了頓，笑：“抱歉，不二，他這個人就是有點喜歡開小玩笑——別在意。”
詩織遲疑地看著不知為何面部表情忽然猙獰起來的男生，猶豫著輕應了聲。
雖然她的確很好奇他尚未講完的話，但現在重要的當然不是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實際上，是說起來有點好笑的——
每次站到宇內天滿的面前，不二詩織都會緊張到連說話都變得磕巴了。
但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她平日裏明明——明明不會像現在這樣似乎什麽話都說不好的樣子呀。
詩織有些洩氣地眨了眨眼，也慢慢地低下了腦袋，運作的大腦在思考分別的話語了，但仍沒變的是依舊有些磕巴的聲音：“呃——我想我得先——”
“不二。”
詩織猛地擡起了頭，近乎錯愕地看著面前神色不知為何也有些局促的少年人，本就咽在喉間的話語這會兒變得不上不下。
先前那個喊他的男生見此氣氛不對早就轉身溜之大吉了，此刻處於自動販賣機前的只有他們兩個。
可他還不如不走。
太尷尬了，這種氛圍。
詩織有些緊張地掰著自己的手指，卻像是不願錯過他一絲的表情變化一樣，定然地註視著他。
宇內不易察覺地飄忽了視線，表情有那麽一瞬的窘迫。但不過幾秒，便又很有儀式感地清了清嗓子。
“咳——我是說、那個——”
少年人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但依舊回視著她的目光，磕巴了幾秒，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那般，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出那句不知被他在私底下排練了多少次的話語——
“或許，你想看一場排球比賽嗎？”
……
2008年的夏天，熱度蔓延至未知。
太漫長了。
**
不二周助知道自己的二姐有個非常非常喜歡的人。
——喜歡到甚至沒法控制自己將那個人整整畫了十五本畫冊。
很堅強的意志。
只能祈禱正主發現後不會一個報警電話將姐姐送進去了。
但他也由衷地、感謝那個被詩織姐姐喜歡著的哥哥。
詩織其實很笨蛋，有次差點將自己送進了壞人的手裏。但好在雖然很笨蛋但依舊擁有幸運體質。
詩織是個好姐姐，但她對自己其實一點都不好。
她不太在意自己，只癡迷於繪畫，有時甚而連作息時間與飲食習慣都大幅度顛覆，導致由美子不得不冷下臉來親自將她從她那個封閉自我的空間裏拉出來。
周助其實曾認真地思考過若是在此刻忽然得知詩織姐姐病危什麽的，他大概也不會太驚訝。
但很幸運，她依舊活到了十七歲。
而在不二詩織的十七歲裏，她第一次接觸到了能讓她學會在意自己、不用他人拉扯便自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光。
那即是宇內天滿。
他長得很帥氣，無論是那雙明亮的黑色眼睛還是那頭純黑的發色。只要是宇內天滿，那不管怎樣都是看不夠的。
他站在球場上的模樣很帥氣。
明明個子不高，跳起來的那一瞬間卻如同飛起來了一樣。
他帥氣又可愛。
明明是總被他人調侃的不服輸性子，在她面前總是無端變得有些笨拙。或者說是，可愛到有些犯規了。
宇內天滿、Udai Tenma、うだい てんま。
她曾在草稿紙上一遍又一遍地書寫下他的名字，也曾將其無聲地在舌尖上翻滾，而無法道出的卻是掩在名字之下的喜歡。
告白似乎很困難。
無論是手寫的、告知的，還是其餘。一旦決定要告白就說明得做個了斷了。
不二詩織其實一點都不勇敢。
雖然能看恐怖片，但很膽小。
她總在害怕所得到的回應會是什麽。
而興許是知曉她的擔憂，由美子曾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表情很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安慰，又好似不是。
“可是，詩織，你認為他不喜歡你嗎？”由美子笑起來，對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我看倒不一定呀。”
詩織沒有吭聲，只如同發呆一樣，順勢低下了腦袋。由美子其實並不能猜到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她所擔心的，其實並不是宇內他究竟會不會喜歡自己。
不二詩織一向都知道自己的不正常。
她的私欲、貪欲——她那些不想被他人知曉的所有私心，都始終是如同大石子那般沈甸甸地壓在心頭上。
畫畫是她解壓的方式。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畫畫便逐漸成為她宣洩情感的產物了。
可那不應該，藝術明明是純粹的。
詩織厭惡著、難過著這樣的自己。
她明明；
明明——
“這麽說有點不禮貌……但非常抱歉，貿然打擾到你——”宇內頗有些局促地抿起了唇，不大自然地笑了笑，看著她，好半晌，才輕聲道出那句——
“詩織，”他喊了她一聲，“你可以、在比賽開始前祝我勝利嗎？”
由美子曾問過她為什麽會喜歡宇內。
不算是太難的問題，但詩織自己也很難說清這種過於莫名的情愫。
興許是思春期的荷爾蒙殘餘，又或許只是一時興起的喜歡，但無法否認的——是她確切將自己就此陷了進去的命運。
球場上的宇內天滿、教室裏的宇內天滿；
沈著張臉制霸整個球場的宇內天滿、像小巨人一樣飛起來的宇內天滿；
懶洋洋吃著飯團的宇內天滿、為苦手科目而感到煩惱的宇內天滿——
“喜歡……很喜歡——”終於能說出口的告白，再也無法掩飾的心緒。縱使球場上的喧囂聲愈大，詩織的聲音卻始終堅定，穿過裁判的吹哨聲，落至這個世間。
“我喜歡著、這樣的人。”
**
2009年，三月末。
烏野高校三年級畢業典禮。
詩織很是拘束地站在一側，近乎全身僵硬著任由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給自己調位置，反觀她旁邊的宇內，倒是很悠閑。除卻被社團隊友圍著以玩笑口吻狠狠調侃了一頓。
正舉著攝像機的女生不耐地揮了揮手，提高了嗓門催促著不相幹的人士快走：“人家小情侶拍照呢！拍照！你們湊什麽熱鬧——”
聞言，詩織更僵硬了。
這回輪到宇內手足無措地磕巴著解釋。
但解釋依舊沒有用，至少那個女生已經端起意味深長的笑，很是敷衍地點頭草草嗯嗯了幾聲，再擺著手，熱情地讓他們湊近點。
宇內想不出來這還要怎麽湊近，尤其是在他人先前就已七嘴八舌地指點他們得再靠近些的情況之下。
“氛圍！氛圍感！如果不貼近就沒有那種意思了！”
那女生是這麽深沈解釋的。
但宇內仍然想不通這還有什麽氛圍感。
而他曾試圖給詩織傳遞信息，但很遺憾，後者現在似乎進入了某種自我封閉的狀態。包括但不限於，從宇內這個角度看去，他足以看到她耳朵上那過於明顯的緋色。
宇內楞了幾秒。
好半晌，像是後知後覺一樣，他也不知為何噌地一下將耳朵染上了色，更是莫名其妙地覺得周邊的溫度似乎也都跟著升高了。
反射性地，宇內匆匆地別過了視線，連本不大僵硬的身子都愈發局促了。
他想說話，但——
“哢嚓”
隨著一聲細微的動靜，負責給他們拍照的女生笑瞇瞇地從攝像機後探出頭來，擡起手來揮了揮，語氣輕快：“拍好啦！”
欸？
宇內有些茫然。
而那位女生只將拉出來的相片遞到了他們面前，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瞥來一眼，再搖頭晃腦地轉身離去，邊在嘴裏念叨著什麽「嗚哇這就是戀愛嗎」。
詩織也沒想到這怎麽還能抓拍。
但實話實說。
詩織凝視著照片上的自己——與他，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依稀的，她似乎察覺到身側的宇內偷瞄了她一眼，沒法控制的，她咬住唇倏然笑了起來。
“天滿——”
她忽然出聲。
“欸？！”
他有些意外地匆匆接上了話。
“天滿，”她回過了頭，定定地註視著他，像是強調一般，又低聲喊他，頓了頓，又倏然笑起來，語氣輕快，“畢業快樂呀。”
宇內呆呆地看著她。
好半晌，他才低低地應了聲。
“你也是，”他又補充道，“畢業快樂。”
*
汽水、合照、三月——
畢業快樂，十七歲。
【END】
【作者有話說】
一些在高中時期就告白的雙向ww←
*IF線但跟正文都有對應的描寫！
下個番外是回歸本文主線的後日談後記，希望這周能寫完…S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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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篇B·十七歲」◎
「番外二」高中篇B·十七歲不二詩織已經直定定地盯著面前的畫紙有半晌了。
而不二由美子也從一開始的擔憂逐漸轉成了平靜，已然能夠目不斜視，並對其做出言簡意賅的評價。
“可以不用強迫自己的。”
她如是講。
詩織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由美子只哼笑，不作聲。
過了半晌。
“說起來——”詩織清了清嗓子，目光又瞥向了別處，似乎只是隨口一提，“下周我們學校有場排球比賽……跟其他學校打。”
似乎是明了了她的意圖，由美子本定在書上的目光都跟著移了過來，像是覺著過於稀奇一般，稍挑起了眉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詩織忽然有些心虛：“怎麽——”
“你談戀愛了？”
由美子自然而然地接過了話題。
像是沒意料到她會如此風輕雲淡地揭開這層阻礙，以至於詩織都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很是驚詫地看著她，張了張口，一瞬間的目瞪口呆。
而正拍著網球玩的裕太沒弄懂氣氛為何在頃刻間便凝固了下來，只本能地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手一松，那球便一骨碌地輕巧砸落在了地面上。他有些茫然地看著似乎正僵持著的兩位姐姐，眨了眨眼。
雖然只有十歲但已經有小大人風範的周助很穩重地走過來，彎下腰將網球撿了起來，很平靜自若地視正交談著JK茶話會的兩位姐姐如浮雲，順勢拉走了裕太。
詩織在想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出了問題才讓由美子察覺到了端倪，一時間來不及回答她。
而後者似乎也並不怎麽在意，只依舊笑瞇瞇地註視著她，慢悠悠地提醒：“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哦。”
“……”好半晌，詩織才如同妥協一般有些蔫巴地呼出一口氣，自暴自棄似的，坦然其言：“是啦——我是有喜歡的人。”
由美子挑了挑眉。
“也不算談戀愛。”詩織抿起了唇，不大想提起這個相關的問題，後不易察覺地皺了皺鼻子，一臉狐疑地看著她，“但你怎麽知道？”
“這是個好問題。”
由美子聳了聳肩，笑：“我會占蔔呀。”
詩織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好吧……如果你不信的話。”由美子有些無奈地嘆了聲氣，有那麽一瞬的失望。但不過須臾，又輕巧地轉了話題中心，“我看見的。”
詩織微楞。
“說起來有些抱歉——但你下次應該整理一下桌子了，詩織。”由美子頓了頓，才道，“放在你桌上的畫本。詩織——我不是笨蛋。”最後一句話她的聲音很輕，亦是平靜。
像是小石子砸落水中，激起了層動靜不大的漣漪，慢悠悠地搖蕩。詩織註視著面前的長姐，安靜地，喉間像是無端發了緊。
……
那是2008年的夏天。
*
哐啷。
指尖點在自動販賣機的按鈕上，片刻，放置區裏便自動跳出一瓶飲料。
詩織微彎下腰，將汽水攥進了手心，目光無端分了些神，懶洋洋的，她倚在邊上，呆呆地轉著手上的汽水瓶。
這是說起來有些怪異的。
每當她在畫紙上找不到靈感時，便總會拿著瓶汽水漫無目的地轉來轉去。
也不能說是尋找靈感，或許不過就是借機尋個安靜的角落發呆。
她是說——
她本來在發呆的。
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令人厭煩的——
“宇內！”
——呼喊聲。
……
幾乎是本能地、在聽到那個稱呼時，詩織本攥得緊緊的汽水瓶沒能逃離她不經意間松開手的命運——啪的一下砸落至地面上，不大不小的動靜。卻足以讓本循聲望向另一邊的少年人下意識回過了頭。
四目相對之際，詩織很難評價自己是不是很沒出息地呼吸一滯。
太過突然了。
忽然的對視。
在對上那雙似乎沾了些許疑惑的黑色眼睛之時，亦是沒有經過大腦地——事後詩織也沒弄懂自己是怎麽搞的——她下意識朝他露出一個僵硬的笑，並擡起手來草草地招了招，語氣更是幹巴巴的：“啊哈、嗨？”
宇內看起來也小小地楞了一下。
不過幾秒，他便向她彎起個燦爛的笑，並比她自然不少地輕快著語氣回道：“嗨。”
這回輪到詩織楞住了。
她下意識往前移了一步，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但來不及了。
先前就在喊他的那道聲音近了，一個不大面熟的男生神色納悶地看著他，隨口一問「怎麽還楞在這兒啊宇內」，餘光便不經意地瞥到了詩織，眨了眨眼，似乎足足用了十幾秒的時間在腦海中重組目前信息，最後用以恍然大悟的口吻啊了聲，即脫口而出：“這不是——”
他話沒說完。
因而在他即將不假思索地將餘下的話都一骨碌倒出來之時，宇內天滿伸出手去，隔著衣服一把擰住了他的皮膚。
聽著自身邊響起的慘痛喊叫，宇內也仍是面不改色地註視著有些迷茫的不二詩織，頓了頓，笑：“抱歉，不二，他這個人就是有點喜歡開小玩笑——別在意。”
詩織遲疑地看著不知為何面部表情忽然猙獰起來的男生，猶豫著輕應了聲。
雖然她的確很好奇他尚未講完的話，但現在重要的當然不是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實際上，是說起來有點好笑的——
每次站到宇內天滿的面前，不二詩織都會緊張到連說話都變得磕巴了。
但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她平日裏明明——明明不會像現在這樣似乎什麽話都說不好的樣子呀。
詩織有些洩氣地眨了眨眼，也慢慢地低下了腦袋，運作的大腦在思考分別的話語了，但仍沒變的是依舊有些磕巴的聲音：“呃——我想我得先——”
“不二。”
詩織猛地擡起了頭，近乎錯愕地看著面前神色不知為何也有些局促的少年人，本就咽在喉間的話語這會兒變得不上不下。
先前那個喊他的男生見此氣氛不對早就轉身溜之大吉了，此刻處於自動販賣機前的只有他們兩個。
可他還不如不走。
太尷尬了，這種氛圍。
詩織有些緊張地掰著自己的手指，卻像是不願錯過他一絲的表情變化一樣，定然地註視著他。
宇內不易察覺地飄忽了視線，表情有那麽一瞬的窘迫。但不過幾秒，便又很有儀式感地清了清嗓子。
“咳——我是說、那個——”
少年人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但依舊回視著她的目光，磕巴了幾秒，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那般，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聲道出那句不知被他在私底下排練了多少次的話語——
“或許，你想看一場排球比賽嗎？”
……
2008年的夏天，熱度蔓延至未知。
太漫長了。
**
不二周助知道自己的二姐有個非常非常喜歡的人。
——喜歡到甚至沒法控制自己將那個人整整畫了十五本畫冊。
很堅強的意志。
只能祈禱正主發現後不會一個報警電話將姐姐送進去了。
但他也由衷地、感謝那個被詩織姐姐喜歡著的哥哥。
詩織其實很笨蛋，有次差點將自己送進了壞人的手裏。但好在雖然很笨蛋但依舊擁有幸運體質。
詩織是個好姐姐，但她對自己其實一點都不好。
她不太在意自己，只癡迷於繪畫，有時甚而連作息時間與飲食習慣都大幅度顛覆，導致由美子不得不冷下臉來親自將她從她那個封閉自我的空間裏拉出來。
周助其實曾認真地思考過若是在此刻忽然得知詩織姐姐病危什麽的，他大概也不會太驚訝。
但很幸運，她依舊活到了十七歲。
而在不二詩織的十七歲裏，她第一次接觸到了能讓她學會在意自己、不用他人拉扯便自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光。
那即是宇內天滿。
他長得很帥氣，無論是那雙明亮的黑色眼睛還是那頭純黑的發色。只要是宇內天滿，那不管怎樣都是看不夠的。
他站在球場上的模樣很帥氣。
明明個子不高，跳起來的那一瞬間卻如同飛起來了一樣。
他帥氣又可愛。
明明是總被他人調侃的不服輸性子，在她面前總是無端變得有些笨拙。或者說是，可愛到有些犯規了。
宇內天滿、Udai Tenma、うだい てんま。
她曾在草稿紙上一遍又一遍地書寫下他的名字，也曾將其無聲地在舌尖上翻滾，而無法道出的卻是掩在名字之下的喜歡。
告白似乎很困難。
無論是手寫的、告知的，還是其餘。一旦決定要告白就說明得做個了斷了。
不二詩織其實一點都不勇敢。
雖然能看恐怖片，但很膽小。
她總在害怕所得到的回應會是什麽。
而興許是知曉她的擔憂，由美子曾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腦袋，表情很認真地看著她，像是在安慰，又好似不是。
“可是，詩織，你認為他不喜歡你嗎？”由美子笑起來，對她眨了眨眼，語氣輕快，“我看倒不一定呀。”
詩織沒有吭聲，只如同發呆一樣，順勢低下了腦袋。由美子其實並不能猜到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她所擔心的，其實並不是宇內他究竟會不會喜歡自己。
不二詩織一向都知道自己的不正常。
她的私欲、貪欲——她那些不想被他人知曉的所有私心，都始終是如同大石子那般沈甸甸地壓在心頭上。
畫畫是她解壓的方式。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畫畫便逐漸成為她宣洩情感的產物了。
可那不應該，藝術明明是純粹的。
詩織厭惡著、難過著這樣的自己。
她明明；
明明——
“這麽說有點不禮貌……但非常抱歉，貿然打擾到你——”宇內頗有些局促地抿起了唇，不大自然地笑了笑，看著她，好半晌，才輕聲道出那句——
“詩織，”他喊了她一聲，“你可以、在比賽開始前祝我勝利嗎？”
由美子曾問過她為什麽會喜歡宇內。
不算是太難的問題，但詩織自己也很難說清這種過於莫名的情愫。
興許是思春期的荷爾蒙殘餘，又或許只是一時興起的喜歡，但無法否認的——是她確切將自己就此陷了進去的命運。
球場上的宇內天滿、教室裏的宇內天滿；
沈著張臉制霸整個球場的宇內天滿、像小巨人一樣飛起來的宇內天滿；
懶洋洋吃著飯團的宇內天滿、為苦手科目而感到煩惱的宇內天滿——
“喜歡……很喜歡——”終於能說出口的告白，再也無法掩飾的心緒。縱使球場上的喧囂聲愈大，詩織的聲音卻始終堅定，穿過裁判的吹哨聲，落至這個世間。
“我喜歡著、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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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三月末。
烏野高校三年級畢業典禮。
詩織很是拘束地站在一側，近乎全身僵硬著任由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給自己調位置，反觀她旁邊的宇內，倒是很悠閑。除卻被社團隊友圍著以玩笑口吻狠狠調侃了一頓。
正舉著攝像機的女生不耐地揮了揮手，提高了嗓門催促著不相幹的人士快走：“人家小情侶拍照呢！拍照！你們湊什麽熱鬧——”
聞言，詩織更僵硬了。
這回輪到宇內手足無措地磕巴著解釋。
但解釋依舊沒有用，至少那個女生已經端起意味深長的笑，很是敷衍地點頭草草嗯嗯了幾聲，再擺著手，熱情地讓他們湊近點。
宇內想不出來這還要怎麽湊近，尤其是在他人先前就已七嘴八舌地指點他們得再靠近些的情況之下。
“氛圍！氛圍感！如果不貼近就沒有那種意思了！”
那女生是這麽深沈解釋的。
但宇內仍然想不通這還有什麽氛圍感。
而他曾試圖給詩織傳遞信息，但很遺憾，後者現在似乎進入了某種自我封閉的狀態。包括但不限於，從宇內這個角度看去，他足以看到她耳朵上那過於明顯的緋色。
宇內楞了幾秒。
好半晌，像是後知後覺一樣，他也不知為何噌地一下將耳朵染上了色，更是莫名其妙地覺得周邊的溫度似乎也都跟著升高了。
反射性地，宇內匆匆地別過了視線，連本不大僵硬的身子都愈發局促了。
他想說話，但——
“哢嚓”
隨著一聲細微的動靜，負責給他們拍照的女生笑瞇瞇地從攝像機後探出頭來，擡起手來揮了揮，語氣輕快：“拍好啦！”
欸？
宇內有些茫然。
而那位女生只將拉出來的相片遞到了他們面前，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瞥來一眼，再搖頭晃腦地轉身離去，邊在嘴裏念叨著什麽「嗚哇這就是戀愛嗎」。
詩織也沒想到這怎麽還能抓拍。
但實話實說。
詩織凝視著照片上的自己——與他，無聲地呼出了一口氣。依稀的，她似乎察覺到身側的宇內偷瞄了她一眼，沒法控制的，她咬住唇倏然笑了起來。
“天滿——”
她忽然出聲。
“欸？！”
他有些意外地匆匆接上了話。
“天滿，”她回過了頭，定定地註視著他，像是強調一般，又低聲喊他，頓了頓，又倏然笑起來，語氣輕快，“畢業快樂呀。”
宇內呆呆地看著她。
好半晌，他才低低地應了聲。
“你也是，”他又補充道，“畢業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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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水、合照、三月——
畢業快樂，十七歲。
【END】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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