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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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我愛你◎

>>EP 18……好吵。

吵、好吵、太吵了——

好痛苦、別吵了。

筆尖用力地觸及在畫紙之上,似乎只有冰冷的感知,視野之中是滿天的黑,什麽都消散了——亦如她本寄宿在這世間的靈魂。

七歲,因長姐臨時有事便擔負起二姐職責的詩織自告奮勇地領著兩個年紀尚小的幼弟出門去打網球。本是就在家附近的玩樂設施,故她當時並未提起多高的警惕心。

莫名其妙的昏迷、再莫名其妙地醒來;

她被關在了封閉空間裏。

無法知曉究竟是誰,眼睛早已被蒙住,視野當中是什麽都沒有的色彩。被強硬要求拿起畫筆,卻並未允許她摘下眼罩——「畫出你所聽到的東西」——由變聲器過渡而出的冰冷聲音仿若刺於骨上。

無法違抗的命令。

女性的呻吟聲、男性的調笑、喘息,不堪的所有如同赤裸裸擺在餐桌上的餐點任人擺布。好惡心。她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憑著本能直勾勾地向著放畫板的方向,想閉眼、閉上眼睛之後卻讓感知愈發敏銳;不想聽、想停下來——拜托了,快點停下來。她不想、不想畫這樣的——

“不可以哦,詩織醬。”那道經過變聲器合成的聲音又響起了:“必須要畫出你所聽到的東西——才能考慮放你走。”

好惡心。

惡心、好惡心、好惡心!

急促的呼吸聲不斷落下,眼前似乎被眼淚沾濕了,她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看不清,咬著的牙齒像是在發顫,攥住的畫筆在收緊,連畫畫的手臂都在發抖。

她像是被縮進封閉空間裏的破舊娃娃,意識逐漸被拉散徑直掉落。

不敢碰送來的吃喝;

麻木地聽著那些動靜畫出被人所掌控的東西;

——為什麽還沒結束?

詩織曾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裏,死在她所未曾透見一絲光亮的空間。而當警察破門而入、嘶喊聲與之尖叫響起之際,她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從始至終都攥在手上的畫筆無措地稍放松了些許力度又重新捏緊,好想說話——不想說話——哭泣聲、憤怒的斥語——

遮於眼前的物件被人輕顫著手摘下;

詩織看見了久違的光亮。

總忙於工作的父母似乎想碰她,卻又不敢碰她。媽媽只得默默流淚,張了張口,最後只喃喃道出她的名字;爸爸則死死地盯著那個被警察所壓制住的罪魁禍首,後者卻在彼時哈哈大笑,繼而面目猙獰地嘶喊——“我是藝術的創世神!我培養她——讓她發揮出自己的才能——難道不應該感謝我嗎!”

……

好吵好吵好吵——

閉嘴。好吵。好惡心……惡心。

意識像是被泡進刺骨的冷水,無法自控的發抖在看清那人是自己所參加的繪畫班輔導老師之時愈發強烈。反胃感、想吐、生理性的厭惡如同石子撞擊著她的肚子。

那個人被拖走了。

縱使身側的父母在小心地安慰她、哽咽著說家裏有由美子周助裕太在等著她——但詩織卻定定地註視著警車遠去的方向。不知過了多久,她才仿若自語那般喃喃了一句。

——“誰都無法成為藝術的創世神。”

*

“誰都無法成為藝術的創世神”

“但藝術即是我的烏托邦”

誰都以為在經歷這種事過後詩織會因此討厭畫畫。

就連她也以為。

但現實總無法堪比幻想,事實是在回到家的幾天後——不二詩織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從裏反鎖,沒有鑰匙他人自然是無法打開,那段時間自外的呼喊、哭泣聲接連不斷。而裏頭的她卻亦如麻木了那般攥著畫筆畫著永遠都沒辦法解脫的畫。

漫天卷地的畫紙、顏料。

分明是鮮明的色彩,她的眼裏卻只能看到絕望的沈悶。無法呼救的命定,仿若被冠以束縛的烏托邦。

“——”

“你是學畫畫的嗎?”

少年人有些好奇地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敬佩與之讚揚,繼而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舉動的唐突,小小地啊了聲,又趕忙補充了一句:“你畫的太好看了——非常抱歉。”

她在拿著畫筆嗎?詩織有些茫然,茫然地看著自己不知為何蜷縮又松開的手,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嗎?視野之中的黑白像是倏然消散,在滿天的悶色裏,她看清了獨屬於少年的暖色。

“藝術即是我的烏托邦”

“我的烏托邦聽到了我的呼救”

“所以我討厭性,天滿君。”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他人提及那段曾被自己強硬塞到記憶匣子中的往事,卻不得不承認有了一個開頭就能自若順暢地講出下文。

詩織平靜地註視著面前似乎不知要以哪種表情來對話的黑發青年,垂在腿側的手自然而然地蜷縮在一起,幹澀的聲音像是硬從喉間擠出來的那般。

“不是「性愛」,而是「性」。我沒辦法將這兩種全然相反的詞語聯系在一起。我討厭結婚,因為一旦結婚就要迎接坦然面對性、生孩子、做家庭主婦這些繁瑣的選項。

“我討厭——我厭惡用規則來束縛我。任何人都沒法成為藝術的創世神,更沒有理由去規定藝術。”

是情緒引起的悲哀嗎?詩織無法知曉,令其窒息的是她無法停下對他人——對天滿君以毫無邏輯的詞匯講述那些被她死死壓在喉間、直至如今才得以解放的東西。

但到現在,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而畫了。僅僅是因為「熱愛」嗎?在經歷了那種事情、那種令她只是想想就覺得厭惡極致的事情——還是真的該感謝那個人讓她哪怕蒙著眼也能描繪出色彩嗎?

好累啊。

詩織忽然覺得什麽都厭煩了。

“如果我會一直都喜歡天滿君,那就只一直喜歡下去好了。”詩織低下了腦袋,眼前似乎什麽都看不清了,只餘下平靜的聲音:“不要結婚——只在一起就好了。”

宇內定定地註視著她。

半晌。

“那、詩織——”青年微垂下了眼,抿著唇,小心地抓住了她的手,牽起,聲音很輕,像是自語的詢問:“會一直喜歡我嗎?”

“……”詩織擡起了頭,安靜地看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宇內才聽到了她的聲音。

“我愛你。”

她說:“天滿,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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