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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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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她一直在註視著月亮◎

>>EP 12

不二由美子,現年三十二歲,家裏有兩個弟弟與一個妹妹。因而父母常年不在,故作為長姐的她擔任起了大部分照顧弟弟與次妹的責任,曾被懷有敬意地稱為「絕對妹控弟控的歐內醬」。

而在最近的時日裏,由美子敏銳地察覺到了彌漫在家中的不對勁氛圍。讓她不解的是,這種令之狐疑的氣氛起源——似乎是詩織?

作為自幼時起就開始為弟弟妹妹不間斷操心的長姐,並持著為詩織擔憂的念頭,由美子特意拉過周助與裕太詢問。

周助看起來不太想回答。

——也確切並未回答。哪怕由美子再度重覆了一遍問題,青年也只笑吟吟地始終瞇起那雙漂亮的眼睛,語氣平靜地、不動聲色地揭過了這個話題:“姐姐如果想知道的話,為什麽不親自去問詩織姐姐呢?”

而裕太則看起來很是欲言又止。

他似乎是想說什麽、又礙於什麽而硬生生地咽下去、但又不好不說——於是自顧自地在那兒擰巴個臉煞有其事地糾結。

不二裕太確實是很糾結。

他沒想過——他真的沒想過,在從哥哥那兒得到「詩織姐姐談戀愛了」這個被後者以輕描淡寫口吻道出的回答之際,更是不可置信到深覺這件事極為邪門。

那可是、那可是詩織姐姐啊!

是視畫畫為生命、對談戀愛似乎完全沒有什麽興趣的二姐啊!不,倒也不對。突兀的、裕太才想起來被他丟到了不知哪個記憶空格的片段。

曾在詩織高中時期——具體是讀幾年級裕太也忘記了,但他並不能完全忘卻那段時日裏的某一天,本來在好端端畫著畫的二姐忽然放下了手上的畫筆,似乎是註視了片刻的畫板,才慢吞吞地、以平靜口吻道出了這麽一句——

“我遇見了一個很喜歡的男孩子。”

それだけです。

僅此而已。

那個男孩子……會是現在跟詩織姐姐談戀愛的人嗎?

裕太無法確定。

而此時此刻,長姐那詢問感太強的目光更是讓他平白添了些許壓力。最為苦惱的是哥哥似乎並不想參與這件事,就連回答也只草草了事。於是被迫夾在中間、頂著由美子那近乎請求目光的裕太感到了明明不屬於自己的壓力。

但瞞著一直照顧著他們的長姐確切是一件不易的事。

思來想去,裕太還是飄忽地移開了視線,話語含含糊糊的,卻總算是將這個重擔給隨之拋開了。他輕松了許多。

“談戀愛了。”

裕太平靜地回答。

“……”哦,談戀愛了啊。

由美子剛開始沒反應過來,只本能地在腦海中重覆了一遍這句話。直到裕太迅速轉身溜走之後的片刻,那慢了不知多少個節拍的反射弧才慢吞吞地拉了回來。

不二由美子:?

等等——誰談戀愛了?!

**

“詩織?”

自邊上傳來稍顯猶豫的聲音。

眼前的虛影逐漸聚焦在一個點上,不二詩織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擡頭循聲看去,對上宇內天滿合了些許擔憂的目光,小小地打了個哈欠,疑惑地「嗯?」了聲。

宇內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又笑。

“只是見你在發呆,就想喊一下你。”

他彎了彎眼,又小心地蹭過來,細心地將她淩亂的頭發理了理,頓了頓,像是沒忍住那般,很輕很輕地貼了貼她的臉頰,隱在黑發之下的耳根似乎有些紅了。

“沒有在發呆哦。”詩織垂眸,安靜地任由宇內幫自己整理頭發,聲音平靜:“——是在想天滿君。”

“……”如同被火溫觸及了那般;

猝不及防地、指尖都隨之輕顫了幾下。不知過了多久,宇內天滿才強裝鎮定地輕咳了聲,好似若無其事地將手收了回來,很是小聲又義正詞嚴地糾正她:“我也在想詩織。”

不二詩織輕笑了聲。

“我們很有默契啊,天滿君。”

她笑。

莫名其妙的;

宇內天滿感覺自己耳朵的溫度似乎越來越燙了。

年末的溫度愈發降低,哪怕門窗都被關得嚴嚴實實,亦是仍然有風將其吹得嘩嘩作響。

詩織不太喜歡冬天。

每到溫度驟然降低的季節,她的手總是冷的。無論用保溫袋又或是其餘,似乎僅僅只維持了一瞬的溫度,再後離了取暖的物件也只能眼巴巴地等著手溫再度下降。

詩織並不喜歡冬天。

——可喜歡、又或是不喜歡,似乎並非由她來決定。

如同此時此刻,宇內天滿會邊念叨著「詩織你的手怎麽這麽冷哪」、邊小心翼翼用自己的手來包住她的,如同給她渡溫度那般,笨拙地小幅度摩擦取暖。

不二詩織則歪歪腦袋,在身側的黑發青年碎碎念之時很安靜地註視著他。從眉眼、乃至清秀的臉頰、黑色的碎發……再到他那一張一合的嘴唇。

宇內正在研究。

他有些搞不懂。是因為天氣太冷了嗎?奇怪,明明都已經在努力給詩織傳遞溫度了——怎麽將手背貼上去之際還是這麽冷。

而在他皺著眉,很是認真地研究著這一理論之際,忽然感到一道過於強烈且直白到甚而有些明目張膽地步的視線。

宇內天滿的目光微頓。

須臾;

又似乎只是幾秒過後。

宇內聽見詩織慢吞出聲的話語——

“天滿君。”

她說:“我還是想親你。”

**

不二由美子再三向自己兩個弟弟確認了關於不二詩織談戀愛的真實性。

得到的結果不知該歸類於不出所料還是意料之外。

總而言之詩織是真的談戀愛了。

聽說對象還是與她同一個職業。

“都是漫畫家。”周助似乎是以平靜沈穩的心態道出這句話:“不過似乎不是同一個編輯,可以去問問小島姐。”

由美子陷入了沈思;

裕太在旁心驚膽跳。

該問嗎?或許是不該問吧。

由美子不易察覺地輕嘆了聲氣。

無端的,她又想起了那段在這個家裏誰都不願回想、誰都在盡量避免提及的過往。

近乎堆滿整間房的畫紙、雜亂無章的畫筆顏料畫板、稿紙上草草勾畫又或看似無厘頭的筆線。

“誰都無法拯救誰”

好似發洩情緒那般一遍又一遍寫在畫紙上的字跡。

後來的後來,由美子似乎也記不大清了。

唯一記住的,只有某日她走進房間給她送飯之際,詩織忽然伸手,對著已然完工的畫板指給她看,目視著那幅畫,卻是輕聲在講——

“月亮。”

つき。

她一直在註視著月亮。

從始至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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