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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那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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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那麽冷

凈吾死了。

宇智波斑佇立在風雪裏,刺骨的寒風像刀一樣割著他的臉。

千手扉間已經跑得無影無蹤,宇智波斑想追上去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但看見凈吾灰暗的眼睛,他終究停住了步伐。

還有的是機會。

他一定會親手殺了千手扉間。

凈吾只剩下一只眼睛,她的屍體還帶有溫度,另一只空空的眼眶緩慢地滲出血液。

宇智波斑感覺他的骨頭都要凍僵了,充斥著火系查克拉的身體無論如何也暖和不起來。

斑彎折膝蓋,跪在厚厚的積雪上,伸出手想去把凈吾的臉擦拭幹凈。

隨他來的幾個宇智波識趣地散開,在邊緣警戒。

手指在觸碰到凈吾的一剎那,宇智波斑的指尖處傳來鉆心的冰冷。

他後知後覺連忙收回手,調動查克拉令手心灼熱起來,又摘下手套將一捧雪捧在手心融化,為凈吾洗臉。

凈吾愛幹凈。

或許是上天的憐愛,又或許是這個大雪天實在太冷了,很快就沒有血液再流出來。

宇智波斑為凈吾閉上眼睛,頭顱被他放在他的膝蓋上,宇智波斑低著頭撫摸凈吾的臉頰,凈吾安詳得就像睡著了一樣。

他們兄妹從未有過這般溫馨和諧的相處。

宇智波斑脫下自己的披風穿在凈吾身上,想遮住她胸前觸目驚心的血洞。

斑為她系上繩帶的時候手頓了頓,凈吾穿的還是那件母親還沒去世的時候做給凈枝的衣服,領口上還繡著凈枝的名字,肩膀和腰身已經被修改了很多次。

那件衣服做大了,凈枝穿不了,媽媽說可以等凈枝長大些了再穿。

但凈枝沒等到那時候,這件衣裳直到套在她的遺體上也太大了。

現在它穿在凈吾身上。

穿在凈吾的屍體上。

宇智波斑將他的妹妹打橫抱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宇智波族地族長大宅———

“夠了——”宇智波泉奈一拳錘在桌子上,上面一堆堆疊在一起的卷軸都是那群長老又送上來的宇智波凈吾的“罪狀”。

他只看了一眼,就憤怒地將其全都掃到地上。

“要是他們閑得沒事做就讓他們滾出去餓自己兩天,別一到休戰期就找我姐的麻煩!”

“他們是什麽東西,老得只剩一張嘴,一張口不是要吃就是噴糞,現在讓他上去拿把苦無都顫顫巍巍要尿出來,少在這裏對著我姐姐指手畫腳!”

泉奈越說越氣,桌子拍得震天響。

火核一邊安撫二把手的情緒,一邊把卷軸都從地上撿起來,還沒來得及收起來就被泉奈命令拿出去燒了,然後讓那些長老自己把灰給領回去。

火核答應著,把手上的東西交給門口的守衛:“都聽到了?快去。”

他說完,又關上門折返回來。泉奈現在還氣得夠嗆,呼呼地喘氣,生氣之餘還不忘叮囑火核:“別讓斑哥知道,好不容易到冬天休戰的時候,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火核說是,但是心想哪回這些長老只來一次,斑大人遲早會知道的。

“姐姐這次……”泉奈冷靜了些,他坐回椅子上,對凈吾的事也有些煩躁:“她居然直接清空了雷之國兩個城鎮的忍者……”

清空。

不是簡單地把居住在那裏的忍者趕出去,而是趕盡殺絕。

這已經不是宇智波凈吾第一次做這種事情,多年來消逝在她手中的忍者姓氏一只手也數不過來。

其中也不乏小有名望的忍族,但大都規模不大。如果他們的地盤被宇智波凈吾看上,也不過一個死字。

經過宇智波凈吾多年的血洗,雷之國現在除了宇智波和幾個規模甚大的忍族,所剩的忍者已經不多。

而剩下的那幾個大忍族,宇智波凈吾好像拿捏住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肯互相合作的心理,對他們毫無忌憚,反而他們率先搬離原住址,爭著去占宇智波凈吾鮮少踏足的雷之國另一半。

減少了和宇智波爭奪資源的忍族,對宇智波其實是好事。開始族中還有老糊塗的長老提議選擇雷之國為本家駐地,避開千手鋒芒,被泉奈罵了回去。

但是。

宇智波凈吾的思想,泉奈和斑還是無法理解。

她致力於建造一個沒有忍者的世界。

她不斷擴大的占地不允許有任何一個忍者,就連宇智波進入也不得以忍者的身份。

同她去雷之國的宇智波和本就在宇智波的分家,在短短幾年間,除了支持她想法而留下來的極少數宇智波,大部分都回了火之國。

這些年宇智波凈吾的名字讓各個實力不強的忍族聞風喪膽,而被她管轄起來的區域百姓卻很喜歡她,因為少了忍者,又有她的威名,貴族和武士都收斂起來,平民百姓的生活好過很多。

可是不允許有忍者,就說明宇智波無法從中獲取利益。

而宇智波凈吾每年按照人數按時向本家上繳規定內的錢財,所以宇智波斑和泉奈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只有宇智波內部的長老一直打著為家族的名義,要把宇智波凈吾在內的雷之國宇智波列為叛忍清繳,收回本就屬於宇智波的東西。

宇智波泉奈都要氣笑了。

雖然這十多年和凈吾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每次也都爭論不休,不歡而散。

但凈吾是他的姐姐,而凈吾也沒有做出不利於宇智波的事情。

泉奈記得小時候自己很倔強,很不聽話。

還很小的凈吾,吃力地抱著哭鬧不休的他在族地門口等斑回家。

有時候一等就是一天,從晨起到黃昏,偶爾到門口婆婆家去坐著歇一歇,不多會兒又要被吃飽喝足的他鬧著繼續。等他終於困得睡過去,凈吾才終於能帶他回家。

要是他小時候乖一些就好了。

泉奈雙手捂著臉,疲憊地想。

他始終把這十幾年當做凈吾對他的懲罰。

在斑和父親離開家的時候,照顧他的一直都是凈吾。

凈吾好像一直比別家的孩子早熟些,總是很安靜。在泉奈哭得很大聲的時候,她也不會像斑那樣哄他:“不哭,不哭。”

她只會抱著泉奈,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身體,在家裏長長的走廊上,從那頭走到這頭,又從這頭走到那頭。

大而空曠的家,只有泉奈逐漸微弱的哭聲,和凈吾踩在木地板上吱呀吱呀的聲響。

慢慢的,長大的泉奈總有些想避開她。

因為凈吾太沈悶了。

長長的頭發陰郁地搭在額前,比尋常宇智波都要黑的眼睛,總是默默地盯著父親、斑和他,卻一句話也不說。

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凈吾好像從來沒笑過,泉奈幼時的記憶裏甚至記不起凈吾的聲音。

她好像不喜歡我。

又一次躺在斑的懷裏,和哥哥玩鬧的泉奈註意到凈吾從外面回來,他興奮地揮手,而凈吾在看見他的一瞬就錯開視線,轉而走了另一條回房間的路。

一句脆升升的“姐姐”被堵在了泉奈的喉嚨裏。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姐姐不喜歡我嗎?”泉奈摸著斑的頭發,那時候斑還是短發,炸炸乎乎的,抓在手裏卻很柔軟。

年幼的宇智波眼裏是傷心和難過:“都是因為我小時候太討厭了,所以姐姐不喜歡我。”

斑看著凈吾的背影,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我們是家人,凈吾怎麽會不喜歡泉奈呢?姐姐小時候照顧泉奈很辛苦,泉奈長大了要保護姐姐。”

泉奈立馬高興起來,單純的他相信斑說的所有話。

他說:“我長大了不僅要保護姐姐,還要保護好斑哥!”

“好。”

後來,泉奈用自己的第一次任務金給凈吾買了一根頭繩,那是一根紅色的頭繩,顏色很鮮艷,賣頭繩的婆婆說所有年輕女孩子都喜歡這個顏色。

別扭的泉奈將頭繩塞進斑帶給凈吾的甜品的包裝袋,期待凈吾紮上它的樣子。

但是凈吾從來沒有用過那根頭繩。

無論是頭繩,還是泉奈後來絞盡腦汁送出的任何禮物,他都沒有見到凈吾使用過。

埋怨她嗎?

還是有一點點的,就因為小時候我的不懂事,所以你要和我生一輩子悶氣嗎?

我已經知道錯了,你為什麽不肯原諒我。

跑到雷之國去,要踐行什麽莫名其妙的理想,都是對我的懲罰嗎?

來信的使者說你總是在路上,冬天也不會休息。現在我們都在家裏等待新年,你和誰一起過年呢,還是仍然在戰場上呢?

你的朋友說你最怕冷,冬天就不要再出門了。

開春了就回來吧,你那個莫名其妙的想法我和斑哥無法理解,明明我們就是忍者啊!你有一天也會殺了我們嗎?

但那無所謂,你做什麽都無所謂——

只是,只是你一個人,這麽多年該有多苦。

門外有人敲門,火核去開門,那人和火核耳語幾句。

火核一楞,然後走回來俯身湊到泉奈耳邊:“斑大人回來了,他帶著凈吾大人的屍體。”

三長老的女兒,美季子被叫來為凈吾整理遺容。

她是族內凈吾唯一的朋友,她曾經有個雙胞胎妹妹,但很可惜,幾年前在雷之國死去了。

凈吾的遺體就放在族長的家裏,美季子在門口遇見了斑。

“斑大人。”

美季子頷首斂眉,但斑還能看見她哭得紅腫的眼睛。

斑記得她,不僅僅是因為她是凈吾朋友,還因為她是族內少有的極早就開了三勾玉的宇智波。

在大多數族人才開了一勾玉的年紀,美季子就開了三勾玉,她本因此被寄予厚望。沒曾想她只是因為太過脆弱,一點動靜就能讓她哭個不停。

她也上過幾次戰場,因為無法忍受有人在她面前死去的痛苦,還曾在戰場上哭暈過去,幸得凈吾及時把她救下,不然早就被千手一刀捅死。

就連少數執行的幾次任務,殺人的工作也都由秋秋和凈吾接手,聽說她活到現在連一個人都沒有殺過。

為了珍惜少有的天賦,宇智波索性不再讓她出去,她的父親也趁早讓她嫁出去,說不定能多生幾個天賦好的孩子。

現在凈吾死了,她看上去更是傷心得快要昏厥。

斑點點頭,盡量讓自己表現得再溫和些。美季子的父親,宇智波的三長老也是少有的幾個還讓斑順心些的老頭。

但凈吾的死帶來的悔恨像一座山壓在他的心頭,他現在一句話也不想說。

斑示意美季子直接進去,但美季子不知為何,一直擋在門口,一直哭著說一些話:“凈吾……為什麽要這樣呢?我一直很想她回來,可如果這樣,我也不想叫她回來了……”

“我不想這樣,我也不想這樣……”

“她總是……總是要我如她的願……”

“都是我的錯……秋秋……秋秋……”

再後面她說些什麽,都被她的哭聲掩住了。

宇智波斑看著美季子,她是凈吾少有的朋友,這樣啜泣著說一些顛三倒四的話,他也無法狠下心覺得厭煩,反而覺得內心酸苦,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欣慰族內除了他和泉奈還有牽掛凈吾的人。

這種情緒讓他不由得願意和美季子說些話,雖然毫無意義。

“凈吾的臉我都擦幹凈了,可能只有身體需要你幫忙。”

“壽衣就穿她身上繡著凈枝名字的那一件,脫下來拿給我們洗一洗,再給她穿回去。”

沙啞的聲音從斑的嘴裏出來。

美季子停止哭泣,她撐起一個笑點點頭:“我知道,凈吾愛幹凈,我記得的。”

然後她繞開宇智波斑進去了。

停放屍體的房間一個人也沒有,只遇見剛剛從裏面出來的宇智波泉奈,他的眼眶通紅,還往外滲著血。

美季子走過去,等他離開關上門後跪坐在凈吾的身邊,她輕輕撩起蓋著凈吾的那塊白布,雙手握住凈吾的手。

很冰,也很僵硬。

美季子松開手,為凈吾脫衣。

等解開最裏面的一層,幾條手帕落了出來,已經吸滿了凈吾的血,也因此血液沒有流得渾身都是。

美季子哭哭笑笑地撿起來:“對不起,我好像總是把事情搞砸。”

她將臉頰靠在宇智波凈吾那處猙獰刀傷上,晶瑩的眼淚一滴連著一滴落進宇智波凈吾的傷口。

對不起。

對不起。

冬天那麽冷。

我不該叫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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