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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酸砂糖 我們,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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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酸砂糖 我們,下次。

棠妹兒從市政禮堂出來,時間接近傍晚。

頒獎典禮結束,大部分人已經離開,空曠的廣場上,只剩零星工作人員,正在搬運設備。

一抹紅霞從海上飄過,彤紫的天空,預示好天氣,今晚無雨也無風。

棠妹兒提步走下臺階,繁華落幕的寂寥感,油然而生。

她站在路邊,本來打算招手叫輛計程車,一擡頭,遠處有人朝她招手,隨後小跑過來。

“棠小姐,請等一下。”

棠妹兒認識他。

連許冠華都要老老實實稱呼一聲黃伯的人,是靳斯年的司機。

“黃伯,有事?”

“棠小姐請挪步,靳生在車裏等你。”

黃伯戴白色手套,擡手一指,棠妹兒順勢望過去。

街角熙攘,深色車窗緊閉,唯獨那部黑色車子,跳出畫面,車身泛著淩冽的光澤,樹影下看,沈穩如蟄伏的黑豹子。

靳斯年是專門在等她嗎?

棠妹兒不敢妄想,她走過去,揣著一絲惶然,拉開車門。

黑色西褲包裹一雙長腿,率先闖入視線,棠妹兒撐住車門,不敢亂看,低聲喚一句。

“靳生。”

“進來。”

棠妹兒含了一口新鮮空氣,鉆身坐進後排。

嘭得一聲,車門合攏。

狹窄的車廂裏,忽然空氣稀薄,棠妹兒終於知道,靳斯年腰間淺淡的烏木香氣,來自於哪裏。

只是她沒想到,原來離開人的皮膚,這個味道竟然是禁欲系。

棠妹兒沈默這一刻,靳斯年的視線,淡淡掃過她。

“剛才的事,你都處理好了?”

棠妹兒:“已經處理好了。”

“老人家生活比較悶,所以大多時候只是需要一個傾聽者,她全程在倒苦水,並沒有要求法律援助,我最後給了她名片,如果有需要,她隨時可以聯系我。”

做戲而已,本來也沒什麽可說的。

這一篇揭過,棠妹兒從公文袋裏,拿出一份文件。

“尖東唐樓的改造案,最近因為居民鬧事,被迫停工了,我今天過來,是想請靳生你看一下新的補償方案。”

靳斯年揚眉看她。

棠妹兒:“居民鬧事,歸根結底是嫌補償款太少,他們想靠這種方式逼我們提高補償額。而且,他們已經放話,如果我們不同意,他們會一直鬧下去,直到把項目拖死。”

“以防萬一,法務部擬了新的補償方案。”

靳斯年接過來,文件只是拿在手裏,沒有翻開,“他們要多少。”

“如果提高補償金額的話,我們的預算會多出……八千萬。”

文件撂在扶手上。

靳斯年一個字都沒說,可棠妹兒還是感受到某種壓力。

老板就是老板,身份是天塹,他說她便要聽,他沈默她就要更沈默。

棠妹兒噤聲。

過了片刻,靳斯年撥腕,看了一眼表,“到晚餐時間了,你今晚有什麽安排?”

這話太明顯了。

簡直就是對著答案在考試,能不能得分,就看你想不想。

棠妹兒說:“沒有安排。”

靳斯年又問她,“吃日料怎麽樣?”

棠妹兒沒吃過日料。

那種叫不上名的魚,和昂貴到咋舌的價格,根本不屬於她的世界。

從前生活在大山,馬鈴薯都是稀有,後來登陸紅港,棠妹兒吃過陳寡嬸的炒粉,便已驚艷。

當時棠妹兒就覺得,炒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但,餐廳有時賣的不是食物。

身著和服的侍女,在前方引路,棠妹兒跟在靳斯年身後,路過一扇扇紙門,最後走進一間和室。

和室豁達,房間正對室內花園,小橋翠柏,蜿蜒流水,雖然是人造景觀,但風情很日式。

侍女布好菜,跪在地上,俯首一拜,便退出了房間。

靳斯年執一壺清酒,自斟自飲,並沒有問棠妹兒的意思。

棠妹兒低頭吃了幾口,只覺得味同嚼蠟——刺身太冷,煎魚太腥,一碗熱湯下肚,終於填飽胃袋。

她放下筷子,去看靳斯年。喝過酒的男人,多少有點松弛,棠妹兒鼓起勇氣,問他。

“新的拆遷補償方案……靳生是不是不滿意?”

靳斯年沒有正面回答。

“如果我也學你,拿一份合同,跑去董事會跟人家說,再拿八千萬吧,只要八千萬,這件事我就可以解決……你覺得明年還會有人選我做CEO麽?”

棠妹兒低聲解釋:“我們不該被人牽著鼻子走,但居民一直在鬧,我們的工期又趕……”

雪白瓷杯小小一只,被靳斯年捏在手中,“這件事看起來覆雜,但只要抓住關鍵,其實很好解決。”

棠妹兒恭敬聆聽,靳斯年心情不錯,自然不吝賜教。

“第一步,先叫公關部造輿論,放風出去,說這塊地補償額太高,我們可能不做了,對方一聽到嘴的鴨子要飛了,會不會恐慌?”

“然後,再對官家施壓,鬧事的人裏,誰家小孩在讀書,誰家青年在求職,是不是有顧忌?”

“我明白了。”棠妹兒很自然地接上,“最後,居民派來的幾個代表,只要逐個擊破就可以了,畢竟羊群往哪走,是領頭幾個決定的。”

“只要買通居民代表,剩下的人就是一盤散沙了。”

“Mia,你很聰明。”

靳斯年淡笑,眼中一抹讚賞,昭然可見。

棠妹兒赧然,笑了笑,還沒來得及開口,靳斯年突然問她:“那天晚上,為什麽不等我出來自己偷偷跑掉了?”

棠妹兒僵住。

靳斯年: “你既然那麽聰明,就該知道,那次是上位的好機會,不應該趁機留下來嗎?”

男人語調淡然,拌著杯中那一口吟釀,把漫不經心的調侃,帶出一縷暗昧。

回憶瞬間上頭。

棠妹兒的心臟猛跳,窘迫逼得人簡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可對方不肯放過她,目光鎖定,比看戲還有趣。

棠妹兒強裝鎮定。

“那天靳生喝了酒,做事難免不理智,我怕我留下,你醒來會後悔,所以就先回去了。”

靳斯年挑她話裏字詞,“我會後悔,我不理智。”

男人眸光一轉,“那你覺得,你幫我……用嘴,理智嗎?”

靳斯年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停頓,故意反問,故意輕輕地發笑,笑得眉目蔥蘢,寵愛無邊。

剛剛升起的羞恥感,在這樣的註視裏,存活超不過三秒。

酸砂糖細細咀嚼,暴露甜蜜好味。

“我的理智告訴我,靳生是我老板。老板要我聽話,教我‘上位’,我不喜歡難道可以說不?”

“不可以。”

靳斯年笑意不減,眼底笑意越發明顯。

棠妹兒一時啞然,要咬緊嘴角,才能不露情緒,可靳斯年對她的糾結,似乎更感興趣了。

他說:“Mia,你做事認真是優點,但太認真,優點也會變成缺點。”

棠妹兒:“我不懂靳生的意思。”

“剛才還誇你聰明,怎麽突然變傻了。”靳斯年側過身,手背輕觸她面頰。“能幹的下屬,和懂事的女人,兩者不矛盾,我需要你同時做好兩個身份。”

靳斯年的手,溫度偏低,緩慢碾過皮膚,每一個毛孔都跟著戰栗,棠妹兒後頸發僵,一動不動。

靳斯年:“放松點,我又不吃人,你可以慢慢考慮我的提議。”

幸好沒有進一步動作,靳斯年收回手,不再逗她。

晚餐接近尾聲,靳斯年接了一通電話,大概跟靳佑之有關,棠妹兒聽不到細節,但也猜到,那個混蛋吃到苦頭了。

因為靳斯年說,“他想出門就出門,又沒人綁他腳,不用事事跟我匯報。”

不過,這都不重要,棠妹兒身陷雙重身份的邀約裏,沒空管別人。

電話掛斷,靳斯年見棠妹兒沒再動筷,“看你吃這麽少,不合胃口?”

棠妹兒誠實道:“我吃不慣生的。”

濕毛巾擦過手,放一邊。

靳斯年:“那我們下次吃點別的。”

我們,下次。

話中深意,耐人尋味,不待細品,門外傳來敲門聲。

紙門透光,女人身影纖細玲瓏,不像穿著和服的侍者,棠妹兒起身拉開門,動作一頓。

宋藝珍正宮氣勢,直接忽略一旁的棠妹兒,明媚張揚地走進來。

“哈嘍,我和朋友來吃飯,看到門外的車,知道你在這裏,過來打聲招呼。”

“不妨礙你吧。”

“不會。”靳斯年溫柔不改,“今天有你喜歡的雪蟹,新鮮到店,我叫老板送到你包房。”

“Simon……”宋藝珍迤邐而來,在靳斯年腳邊跪坐,“你對我最好了。”

分手男女還能這麽和諧,簡直感天動地,願這世界沒有怨偶,大家手遞手一起高唱愛情萬歲。

棠妹兒暗自祝禱,念一聲哈利路亞,腦海裏的畫面,叫人發笑。

但她笑不出來。

棠妹兒走回位置,拿上公文袋和外套。

“靳生,如果沒事,我先回去了。”

棠妹兒轉身向外,剛走出幾步,靳斯年叫住她。

“尖東唐樓的改造案,你叫人盯著,下周一逐戶摸排,周末前要清走80%的住戶。”原來只是交待工作。

棠妹兒心臟不結實,先上升,再下落,險些沒跌破。

當著宋小姐的面,她不得不穩住情緒,捍衛大律師顏面。

“我明白,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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