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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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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第六十章

雪停了, 路卻越來越難走。遠處,雪山如玉龍盤臥,白茫茫的一片。兩側霧凇成林, 懸著一根根銀條, 如同誤入雪白的珊瑚叢。

禇藍桉身披氅衣, 懷裏抱著手爐, 絲毫不覺外面的嚴寒。即便如此, 李槐薇還總是擔心她著涼。

天冷路滑,要看到了日暮, 不好繼續趕路。大隊人馬就近投宿,附近有人煙的地方只有龍雲郡。

原本是打算在當地驛館借住兩宿, 不承想打聽了才知,上任驛丞卸職返鄉, 新任驛丞尚未到任。驛館大門緊鎖, 無人打理,已成了荒園。

不得已, 侍衛找到當地的房牙子,臨時租住兩晚。房牙子是個中年男人,本是做些小買賣, 身兼數職, 還負責當地的屋舍租賃。

他見禇藍桉等人非一般人家, 兩撇小胡子笑的都翹起來了。他所推薦的房子位於龍雲郡以東, 地理位置極佳。

房牙子講的天花亂墜,可到了地方才知真貌。屋舍確如他所言,寬敞明亮, 雖不至於是大戶人家,到底得家底殷實才能住的上。只是似乎長久無人打理, 門前的荒草都長了半人高,門窗桌子全是厚厚的灰塵。

翩月帶著底下人收拾許久才勉強能住。要不說房牙子的嘴,騙人的鬼,半點也沒冤枉他們。

安置妥當後,禇藍桉仔細聞了聞屋子裏的味道,有股黴味兒,估計也是年久失修的結果。

“你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李槐薇探上她的額頭,關切道。

自她受傷次日便起了高熱,灌下去一堆藥才算降溫,可把李槐薇擔心壞了。

禇藍桉笑意盈盈,拉下她的手放在掌心握著。

“我很好,殿下不用擔心。”

她現在不僅傷口不疼,胃口更是好的很,能吃下一頭牛。

“這裏環境不佳,咱們湊合一宿,明日就啟程。”

禇藍桉仍舊笑望著她,“好,都聽殿下的。”

李槐薇被她看得無所適從,目光躲閃,臉頰發熱,慢慢浮現紅暈。也不知到底是誰病了。

她想抽回手,卻被禇藍桉握得緊。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她終於能確定這不是夢境。

李槐薇睡前總喜歡看會兒書,即使出門在外,這習慣依然保留著。

微弱的燭光映著倩影,禇藍桉在榻上等半天了,見她仍沈浸書海,而夜已深沈。

“殿下,該安寢了。”

李槐薇擡眸,方覺時辰已晚,忙放下書冊,走向禇藍桉。

她拍拍空著的一側,“殿下快上來,我都幫殿下把床暖好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李槐薇頓時面染桃紅,連同耳根都紅透了。

這句話暧昧不明,深感歧義。某人卻大大方方的講出來,還一臉正氣。

李槐薇鉆進被子,被窩裏果然暖和極了。下一刻,禇藍桉主動纏上來,環住她的腰,腦袋埋進她的頸窩。

相認之後,無論禇藍桉如何親近,李槐薇都不會推拒,甚至她能感覺到對方很喜歡她這樣做。久而久之,禇藍桉變得有恃無恐,逮著機會就要抱著。

溫熱的氣息傾灑頸間,李槐薇心跳愈發快了,胸口起伏不定。

“不是說要安寢?”

“對呀,我抱著殿下安寢。”

禇藍桉理所當然道。

李槐薇深吸一口氣,拿她沒辦法,就這麽被她纏著睡下。

原以為是個平靜的夜晚,沒想到三更天時,李槐薇被夢魘纏身,幸得禇藍桉及時將她喚醒。

“殿下怎麽了?做噩夢了?”

禇藍桉當即下床點燈,待轉身一瞧,李槐薇滿頭大汗,花容失色,顯然受到了驚嚇。

“殿下。”

她忽而正色,三步並作兩步回到李槐薇身邊,傾身將其抱住。

“沒事了,都是夢。”

李槐薇平覆心緒,抓住她的胳膊,驚魂未定。

“這屋子裏鬧鬼。”

“鬼?”

禇藍桉從前是唯物主義者,不怎麽相信鬼神之說,可從她穿越後,信念就不怎麽堅定了。

“對,男鬼,青面獠牙,渾身是血,從床底下爬出來……”

聞言,禇藍桉倒吸一口涼氣,視線下移,盯住床下。

不會真的有死/人吧?

她壯著膽子往床底望去,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禇藍桉松口氣,可又沒完全放心。她檢查過房間裏所有擺設,並無其他異常,僅僅是在角落裏發現一盒被遺落的胭脂,因陳舊而變色。

李槐薇接過胭脂盒仔細分辨,約莫是時間太久了,辨不出異常。

她們住進來時,翩月帶人打掃過了,擦去原來的痕跡,換上新的被褥。單看原主人的房間陳設,簡潔明了,腹有詩書氣,不像是會熱衷胭脂的人。

“胭脂也可能是別人的,或者心裏曾住了兩個人。”

李槐薇猜測道,“備不住是一對夫妻。”

禇藍桉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很有可能,這裏以前住著一戶富貴人家,因為某種原因搬走了,或者是人不在了。

天色已蒙蒙亮,等不到出太陽,李槐薇當即叫來飛鳶,命她帶人挨間屋子搜,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禇藍桉心裏直敲小鼓,既希望搜出什麽,又不希望搜出什麽。若是證實確有死屍,雖印證二人猜測,可她們運氣也太背了。

院落不大,僅分前後院,侍衛們統一搜過,並未找到任何屍體跡象。

難道是她們多想了?

禇藍桉四處張望,驀然間,視線落在後院一棵柿子樹前。按理說,這個月份的柿子樹已經開始雕落,但眼前的這棵樹仍舊秋意滿滿,與周遭的氣候格格不入。

她跑去樹下,原地蹦跶兩圈。

“你做什麽呢?”

李槐薇隨她過來,不解道。

禇藍桉擡頭,指著樹下泥土。

“把這裏挖開瞧瞧。”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行動,皆在等候公主殿下的命令。

李槐薇立時下令,侍衛們一擁而上,在大樹下奮力挖土。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大叫一聲。

“有東西!”

緊接著,泥土中隱藏的白骨重現世人面前。

禇藍桉心想,還真叫她蒙對了。

侍衛們在柿子樹下挖出一整具白骨,骨頭被腐蝕發黑,觸目驚心。

禇藍桉倒退兩步,擋住李槐薇的視線。

畫面並不美觀,還是別讓殿下瞧見。

當天,侍衛緊趕慢趕,抵達當地衙門報案。曹郡守第一時間趕來,衙役們瞬間封鎖現場,另責仵作驗屍。

由於時間久遠,仵作能得出的線索有限,但起碼能確定死者為男性,年齡在三十歲到四十之間,死亡時間大於一年。骨頭無外傷,經查驗,懷疑是中毒身亡。

這裏是沒法住了,禇藍桉等人即刻動身,改道曹府。與此同時,曹郡守派人傳房牙子問話。房牙子所知也有限,不過還是給出了以前房主的重要消息。

這裏以前住著一戶姓韓的富貴人家,韓老爺在外經商,識人無數,後院有一正室夫人,另納三房妾室。

韓府原本極為興盛,連曹郡守都記得這戶人家。可自兩年前,韓老爺外出做生意,帶回來第四房小妾,身體就一日不如一日。直至後來暴斃而亡,韓夫人解散韓府,帶著兒女搬走了,這屋子也就轉到了房牙子這。

明知道是兇宅,還敢租給別人,隱瞞實情,真黑呀。

禇藍桉剝著橘子,忍不住腹誹。

曹郡守忙於查案,走街串巷尋找韓夫人以及其他妾室的下落,只是苦無音信。

“殿下,吃橘子。”

她掰開一瓣橘子,直接餵給李槐薇。

“壓壓驚。”

“讓曹郡守去查吧,翩月她們去買東西了,待會兒我為殿下做桌好吃的。”

李槐薇早已平靜,顧著她的傷,不肯讓她下廚。

“讓翩月她們去做就好,你不要亂動。”

“我好著呢。”

禇藍桉猶豫片刻,妥協道,“那我只做兩道菜,總可以吧。”

知道她閑不住,李槐薇沒有再阻攔,而是反過來剝橘子餵她吃。

“你不用總記掛照顧我,也要照顧好你自己。”

禇藍桉被餵得臉頰圓鼓鼓的,沒空開口回話,只得眨眼點頭。

李槐薇見狀,撲哧一笑,又往她嘴裏塞瓣橘子,直到禇藍桉含淚搖頭才肯罷休。

這功夫,翩月等人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了。

瞧見某個不茍言笑的人正跟在翩月身後,任勞任怨的聽從指揮,禇藍桉不禁挑了下眉。

飛鳶與她的視線對上,從容不迫的點了下頭。

“駙馬說今日必須大吃一頓,還有要去黴運。”

翩月埋首嘀咕著,“找的碎銀子好沈啊,奴婢就都給阿鳶拿著了。”

禇藍桉饒有興致的打量飛鳶。

嗯,阿鳶。

飛鳶將碎銀拿出來,不慎掉落一個銀錠子。銀錠咕嚕嚕滾落禇藍桉腳邊,她拾起來放在手裏掂掂,沈的像鐵疙瘩。

誰知,李槐薇突然奪走銀錠子,擰眉端詳,旋即重重的放在桌上。

“飛鳶,把它砸開。”

其他人俱是一楞,飛鳶依言照做,只是不需要砸,竟徒手捏掉一塊。

禇藍桉大為震驚,這銀錠裏頭居然是鐵疙瘩。

翩月看傻了,掏出隨身攜帶的金錠。飛鳶以同樣的法子捏開,裏頭果然也是被掉了包,甚至找回來的銅錢都是假的。

她們被騙子擺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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