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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是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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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是非兒

眼前明麗絕倫的女子一臉茫然, 好似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長公主這問話是下意識的。

姬無憂太確認黑龍腹中之人的模樣,那人兒唇眼眉梢上的每一道彎都鐫刻在心底。以至於見到不同答案時太過驚懼,惶恐瞬間湧上心頭,脫口而出。

出口那一刻, 已然看清了人兒身上短了半截的熟悉衣衫, 還有那雙褐色眼眸看著自己時的神態。再想想黑龍從金蛋中破殼而出便大了好幾倍的體型, 望著那張肖似任似非和任似月的臉龐, 問題的答案呼之欲出。

有防護面罩的遮擋, 誰也看不見姬無憂此刻的表情, 震驚、不敢確信、喜悅,甚至帶著點被眼前之人美到的癡。

不知道怎麽開口確認,姬無憂難得有些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身後眾人不能確認姬無憂的想法, 也同樣對黑龍口中出現的不是“任似非”而感到驚懼。

任似非的視覺漸漸恢覆, 還沒能適應用自己的眼睛看東西, 就被這句聲線熟悉的問句拉到了兩人初見時的那個街口。一切就好像是在昨天,可她們已經經歷了千山萬水,不禁淚目。

還好, 她的長公主殿下看起來沒事。不知道他們從什麽地方弄來的防護裝備, 能走到這邊也沒什麽問題的話, 說明裝備的防護有效。

稍稍安心, 還沒來得及思及為什麽長公主殿下會這樣問, 就被後方一個完全陌生憤怒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開槍!快開槍!殺了那畜生!你們在幹什麽?還不快動起來?”一個女聲憤怒而果斷的聲音劃破長空, 在這片格外靜寂的廢墟之中顯得有些尖銳。

一群穿著防護服的人中有個人的肢體語言格外激動。

隊伍中有些人才反應過來,紛紛朝著任似非的方向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不要!”

幾乎是同一時間, 姬無憂開口阻止, 迅速轉身。

任似非只見長公主穿著防護服的身影好似在空氣中拉出了十幾道殘影,好幾個人同時應聲倒地。

下一刻, 又是十幾個人倒地,速度不可謂不快。

大家都穿著同樣的防護服,姬無憂也不能很好地辨認到底誰是誰,隊伍前方有個人還是按下了扳機。

一切只是一瞬間,任似非來不及搞清楚狀況,一道紅色光線便沒入了胸口。

眼前畫面成為了慢動作,任似非心口緊得下一刻就能爆炸,憤怒、恐懼、遺憾、不甘、疑惑充斥心頭。

為什麽姬無憂的隊伍中會有創世派的武器?

為什麽她的隊伍中會有人對自己開槍?

“不!”

姬無憂腳尖一轉,回身往任似非所在的方向沖去,身影快到肉眼都不可見。

眾手下眼睜睜看著長公主殿下剎那間已經到了那陌生美女身邊將人攬進懷中,都不明白此刻到底發生了什麽。

任似非胸口滾燙,以為下一刻自己就要消亡,身體卻沒任何變化。

被姬無憂熟悉的氣息包裹,劫後餘生的後怕和興奮迅速帶著一種熱血上頭的不真實感讓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清晰的視野和因為心跳過快而產生的大腦空白是腎上腺素集聚飆高後的副作用。

她大口喘息,以吸入更多氧氣來平息人體上的失控。

“沒事吧?你沒事吧?”

姬無憂攬著任似非,聲音和身體都在顫抖。

任似非張了張口,一時發不出聲,只是把手放在了胸前被打中的地方,一觸即離,好像被什麽東西燙到了般。

她低頭看著姬無憂,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可這兵荒馬亂的一切讓她原本靈活冷靜的頭腦有些宕機。

見人沒反應,穿著防護服的長公主殿下上手親自檢查起來。

就算看不見臉面,那舉手投足間的動作也昭示著歲月沈澱在她骨子裏的端莊。

唯有任似非明白,長公主殿下因為緊張害怕的雙手抖動幅度已經不能用顫抖來形容。

任似非抓住那雙手,盡量讓自己的手保持穩定,對她說:“我沒事。”

姬無憂卻不管不顧掙開了她的手,在她胸口摩挲著,摸到了塊滾燙的金屬。正是任似月送給任似非的那塊護身符,隔著防護服手套傳來的溫度依然有些燙人。

長公主殿下不放心地下意識扒拉上任似非領口,帶著手套的手卻屢屢抓不住那薄薄的、帶著些粘稠液體的衣料。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疼?”

姬無憂令她安心的聲音隔著防護面罩傳來,摻雜著焦急。

任似非本能地搖了搖頭,再度表示自己無礙。

“快!先穿上防護服!”姬無憂想起了這回事,匆匆回身,吩咐下面的人趕緊把留給任似非的防護設備拿來。

這時任似非後知後覺地想到了有什麽不對,——似乎姬無憂的身形矮了些?

長公主殿下沒有給她細想的時間,拽著人就往她們的馬車上帶。

“嗷!”

黑龍從任似非身後沖了出去,烏黑的龍喙大張,眾人只見那血紅粉嫩帶著點熒光色的口在視野中閃了一下,鋒利的喙就將開槍之人的腦袋銜了下來。

緊接著,是更刺眼的血色噴泉。

“砰!”那具身體倒在分離的頭邊,聲音在安靜的方圓間猶如擂鼓。

“啊!!!你們瘋了嗎?”剛剛發出命令的女聲尖叫出聲,很快被周圍的芮國軍士按在了地上。

“餵!長公主殿下,說好的合作去雲翳城,我們提供裝備,你們負責保護,為什麽出爾反爾?沒有我們你以為你們可以走到這裏?人你是不想找了嗎?”

路過馬車前時,那個被鉗制住的女人激動道,淩亂的吼叫中帶著戰栗,似乎沒從剛剛同伴的死亡中緩過來,卻還是在折耳的凝視下發了聲。

“沒必要了。”姬無憂根本沒撥冗給她一個多餘眼神。

“許瑩,你先別激動。”

聽聲音,開口說話的人應該是空葉。

“你還敢說!要不是你擔保他們……”那被空葉喚作許瑩的女人有些激動,顯然是個暴躁性子。

然後她好像意識到什麽,轉頭看了一眼在隊伍中佇立著的黑龍和它周圍明顯並不是非常慌亂的芮國軍士,“你們和那群畜生是一夥的!你們騙我!”

“嗷~!”

折耳顯然聽懂了這呱噪,對那個叫許瑩的女人伸了伸頭。

隊伍中的穿越者都不甚清楚黑龍和這群人的關系,這樣的龐然大物咆哮一下,讓他們身體本能地顫抖,一個個像鵪鶉一樣,嚇得發不出任何聲響。

“折耳!”

不明白為什麽姬無憂的隊伍中會有這些人,可任似非還是阻止了黑龍的攻擊。

同樣看過來的還有姬無憂。

黑龍撲騰了幾下翅膀,嗚咽一聲表示委屈,它能清楚感覺到來自姬無憂的死亡凝視。不管是什麽身份,對姬無憂的畏懼總是會在心底殘留半分,帶著一種本能的敬畏。

【孤走了,那邊如果有什麽問題,孤告訴你。你經過皇焱液洗禮,那些東西傷不了你的* ,不用擔心。只是……嗯……其實也沒什麽,你現在這樣挺好。】折耳通過契約傳達的口氣帶著點心虛。

傳音結束就直沖雲霄,不想面對姬無憂的意思有些明顯。

任似非看著遠去的黑龍,被它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搞懵了。

環視四周,幾乎所有人都看著自己的方向。

長公主殿下管不了那麽多,將人拖到車上,讓她先把衣服換上再說。

上車以後,姬無憂摘下了右手手套,扒著任似非身上略顯黏膩的衣衫,直到檢查過一絲不剩的瑩潤凝脂尚完美無瑕、吹彈可破、宛若新生嬰兒一般的每一寸。

她松了口氣,很擔心剛剛那塊護身符燙傷任似非。

把那塊還有些餘溫的護身符鄭重地重新掛到眼前人的脖子上,姬無憂緊繃的身形才徹底放松了下來。

“殿下。”

任似非握著姬無憂的手,將姬無憂摘下的手套給她帶了回去。

陽光透過車窗給她左手上的金色羽毛鍍上了層金光,讓她忽然註意到這戒指似乎緊了不少。

聞聲,姬無憂的動作頓了一下。

“再叫一聲。”聲線中雜糅了一絲哭腔。

“殿下。”

壓抑的泣音從姬無憂的防護面罩中透了出來,“是非兒吧?本宮的非兒。”

被老婆扒光了上上下下翻看就算了,現在這情況任似非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能光著身子湊近姬無憂,打算先將人安撫好再說。

卻在防護面罩上看見了一張略陌生的臉。那上面映射出來的人明艷傾城,英氣颯然,是非常長在她審美點上的一張臉。

如果說,姬無憂的美初見猶如天上皎月,兩儀蓮之美好似驕陽,任似月是天上星辰,那眼前這張臉就好像是天空般的中性,陰陽融合得恰到好處,不似姬無憂那般英柔冷艷,又非兩儀家族慣有的明媚燦爛,還有著酷似任似月的輪廓。論誰看了都不能否認這張臉和兩儀還有洛家的血緣。

美有千萬種,而恰到好處是任似非覺得對這張臉最好的形容。

任似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副身體手腳變長了不說,連小荷也盛開了,變得飽滿許多。

她怔楞了下,呆呆看著自己的倒影動了動左手,以確認防護面罩上映出來的真是自己。

原來折耳剛剛的話是這個意思。那所謂的皇焱液改造了折耳的身體,也同樣作用於她的。

“穿上吧。”姬無憂的語氣有些覆雜,嘆了一聲,收斂好失控的情緒,徑自服侍她穿上事先準備好的防護服。

“身體可有什麽不適?”她一再確認。

任似非感覺渾身都是舒爽,宛若新生,又怕這樣說姬無憂多想,便也只是搖頭,依舊任憑長公主殿下擺弄著為她穿衣。

驕矜的長公主殿下自是不會直白訴說她的擔心與委屈,但任似非已經從她的話語和細枝末節的動作中品到了她的焦心。

“這衣服怎麽來的?剛剛那些人又是怎麽回事?”任似非問。

換上防護服的任似非被長公主殿下一把抱在懷中。因為身體長高了,原本應該是寵溺的動作看上去更像是姬無憂在撒嬌一般,現在的任似非已經比姬無憂高了小半個頭。

軟玉溫香在懷,回抱住姬無憂,只覺這防護服真是個礙事的玩意兒。

同樣這樣想的還有姬無憂,不過她更擔心的是北面的事,攬著任似非肩膀不願再撒手,悶悶問:“先說說北面現在怎樣了吧。”

任似非下意識將手放臉上,卻摸到了臉上的防護面罩,有些不習慣地把手放下來,一一將發生的事情和姬無憂說了。

長公主殿下靜靜聽著,當任似非說到這次的事情大概率能直接讓折耳幫忙解決的時候,也沒表現出太高興的情緒。面罩隔絕了她臉上所有表情,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沈默許久,似乎是在消化聽見的內容,隔了好一陣才回答了任似非的問題:“這些東西都是空葉帶著我們從創世派那邊弄來的。那群人想要去雲翳城救人,但他們之中沒有習武之人,空葉便說服他們……”

姬無憂將這一路來的經過娓娓道來,隱去了之前和天絕還有兩儀深雪動粗的事。

眼見為實,北上一路,姬無憂看見了不少早些時候從中心地帶逃出來的人。他們中有些因為沒防護而出現了嚴重輻射病癥,身體已經高度腐爛,就像燙熟了一樣。

她終了解了輻射的可怕,但無論什麽可怕的東西對姬無憂來說都不可能敵過失去任似非的恐懼,只會讓長公主殿下想盡快找到任似非的心情更加迫切。

空葉和莫離被芮國隊伍裹挾著一起深入北境,為了莫離的安全,她多次提出繞道去附近城鎮,並保證能為他們的隊伍尋找到一定的防護設備。

姬無憂雖不想答應這浪費時間的提案,奈何空葉才是隊伍中最熟悉北境的人,沒有她引路,單憑他們一行外國人拿著地圖闖關可能遇見更大的危險,耽誤更多時間,便也只能同意了空葉的要求。

一群人花了半日時間在空葉的帶領下到了北境邊緣最重要的中轉城鎮青藍城,那裏坐鎮的便是許瑩。

在所有創世派的人中,空葉唯覺得許瑩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往日許瑩也是最把她當人看的那個,也曾在莫離的安排上面助她良多,所以空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青藍城。

許瑩作為青藍城研究所主事人兼北境主要備用倉庫的負責人,手上雖無權柄,職責卻很重要,坊間都傳說她和雲翳城主有不正當關系。

彼時,許瑩正準備帶著人馬北上接應雲翳城主張建,但之前龍族的入侵讓他們損失了所有戰鬥部隊。她正愁沒人可以保護他們深入雲翳城,空葉就帶著姬無憂的隊伍送上了門。

在穿越者慣性的思想中,土著總是不聰明的,加上空葉說姬無憂的愛人被龍族擄走了,更確定了雙方對龍族的仇視應該達成了共識。

同樣心急救人的許瑩很快決定和姬無憂的隊伍一起北上,她負責提供裝備,姬無憂一方則負責護送他們去雲翳城。

想來許瑩也是仗著自己手上的武器雖不能對抗龍族,但對付土著綽綽有餘才會放心讓姬無憂和他們一起,加上空葉的擔保,雙方便也即刻上路了。

“也不枉我算盡機關要找到她。”任似非聽完這些經過,感嘆了下。雖和預想不同,好歹空葉還是起到了“關鍵”作用,——保護姬無憂最關鍵。

“那我們……”回去吧。任似非的話頭忽然卡住,原本握著姬無憂的手摩挲了下她的手背。

“怎麽了?”姬無憂敏感地察覺到身邊人的異樣,加重了回握的力道,以確認自己牢牢抓住了任似非。

經過這一系列的事情,長公主殿下恨不得把任似非揉進自己身體裏,只是看著已經不能讓她安心。

“沒事。”任似非放松下來,“只是折耳傳訊來說那邊一切順利。”

她盡量表現得正常,另一只姬無憂看不見的手卻在身邊小幅度地試探摸索,——她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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