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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任似月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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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任似月之殤

“從小, 我看著母親郁郁寡歡,很少得到母親的關註,直到非兒出生,母親才像是被重新點亮了, 有了笑容, 也漸漸開始看見我。”任似月啟唇, 所說的卻不是回答, 淡笑鑲嵌在嘴角, 眼中的艱澀藏得很好。

又給天絕的玉杯中添了些金色液體, 未入口,茶香已經在房間中四溢開來,繚繞在兩人周圍, 混著沈香木焚出來的香味, 是沁人心脾的安靜。

“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非兒不是我爹的孩子, 母親對非兒從來不同。”

任似月拾起自己的茶杯啜飲了兩口,接著道:“她年幼時的氣質就和任家人格格不入,眉宇也和父親沒有半點相同的地方, 我可以感覺到血緣的親疏。”

她仿佛在說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說著她又開始繼續手上的活兒, 泡茶的動作行雲如水。

天絕垂眸慢飲著手中茶水, 似耳不能聞, 似又都聽見了, 似又好像是已經聽聞看破。

任似月也不甚在意,自顧自繼續道:“她的出生改變了我的命運, 真正意義上的改了我的命。”

“好茶, 你烹茶的功夫也是越來越好了。”天絕放下杯子,閑話家常, “你那妹妹的確非一般人的命格,非常影響親密之人的命勢。”

“那是。”任似月眼中閃著驕傲,唇尖兒上精神的笑容也柔軟了幾分,那畢竟是她捧在手心長起來的孩子,其中的辛酸和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所以,為何要改陰星星軌?”天下天絕能算盡,但人心不能。

這天下能有這本事的人不多,況且還要個任似月在一旁看著任似非的婚禮,如果不是她默許,如今這檔子事兒又怎會發生。

“因為非兒呀,因為……母親她……不幸福。”任似月提到那兩個字,黛眉間的距離不禁收攏了些,擡手將因為低頭而落下的發撩到耳後。

陽光透過四面八方反射進宮殿,落在任似月周圍,將任似非這位極為白凈的姐姐映照得更加一塵不染。

這句話落地,天絕的眼神晃了晃,似乎理解了什麽,看向任似月的眼中染上了幾分疼意,張了張口覆又閉上。

“她被洛家指婚給父親,其實她一直都不愛父親。我深深記得,我很小的時候,父親還在,母親生辰,他特意買了母親喜歡的翡玉簪子,當時母親一眼也沒有看過,沒有帶過。她對父親的冷淡,仿佛站在那院子裏就能用鼻子聞到。我……不想似非經歷這些,即便命理、星軌中她和姬無憂本身就是上天註定的緣分,我也不想我妹妹因為不是自願開始的婚姻而可能被耽誤一生,像母親一樣不快樂。”

“原來月兒你也曾懷疑過麽?”天絕的眸色柔和了下來,“懷疑占星術。”

“不,徒兒並不懷疑占星術,也不曾懷疑天意的命中註定。但是一切都不會比非兒的幸福重要,從小到大,我經歷過的事情讓我明白,命運是命運,而掌控命運的人,只能是自己。不是麽,師傅?”在說著這句話的時候,任似月眼中仿佛能看見三千大道盡數流瀉。

天絕嘴角彎了彎,“沒想到你對道義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很是欣慰。

“自己的道,自己守。可得了大道又如何?我還是一直會想……母親在非兒出生之前看我的眼神……那是不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本不該有我。”沈默須臾,任似月如是說,擡眼對上天絕的眸子,似想從中尋找些什麽“是麽……師傅?”

身為寵妃,任似月的寢宮設計特別,一年四季,從早到晚,只要天上掛著太陽,陽光就能從至少其中一面照進來,這不僅對宮殿設計要求很高,還對周圍的設置,宮殿的位置有著很苛刻的要求,足以顯示邀月宮在整個大皇城獨特的地位。

天絕被任似月那一閃而過的疼痛表情刺到,對上任似月的眼,眸光陡然變得空明,好似裏面裝著亙古星河,眼中任似月的倒影變得柔軟脆弱,似有一瞬間化成了粉末,又在一個恍惚間重聚,令人產生了錯覺。

見自己的倒影在師傅眼中明明滅滅,任似月下意識將手放在茶杯上面慢慢收緊,直到骨節泛白都毫不自知。

銀灰的眸中漸漸顯出了點任似月的紫眸,然後忽而又轉淡,天絕周身攀升的氣勢在頃刻間回落,歸於虛無。

“別多想,月兒,若你妹妹是燈芯,你便是托舉著燈芯的燈座,本就相生相依,這也都是命數。”天絕難得露出了慈愛而正經的表情。

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任似月露出了一個真心的淡笑,“多謝師傅。”

她知道剛剛那一眼對天絕的消耗也絕對不小,能得到這樣的答案,從小的心結便也算解開了。

一瞬間,任似月周身的氣息都輕快了不少,臉上的神采也更真實了些許。

“我當年本也沒想那麽多,修寧當時的態度一直很冷淡,可我也沒有什麽立場要求她更多。能把當初的非兒送入長公主府,從一個普通人的角度來說,我已經沒有更多可求了。”

“但是我在檢查婚儀流程的時候發現有人在這件事情上面做了文章,經過衍算,他們想要把事情推到非兒與修寧婚姻不合上面,這是我不能容許的。可當時的我沒有如今這般的力量,經過一番判斷,我想,這不一定是壞事,破綻是雙方面的,我決定給非兒一個可以自己選擇的機會。”終於解開多年心結的任似月說起話來也開始打直球。

“不過,天意又豈是可以憑人操控的,原本這個時候,應該是陰星暗淡,引出一系列問題,沒想到因為非兒的身份和對修寧的命格影響變成了現在這種比較棘手的局面。”任似月撩起一簇頭發在指尖把玩。

天絕了解大徒弟的這個小動作,只有在任似月覺得為難的時候,她才會這樣做。

“是任家人主意策劃的吧?”當年想在任似非和姬無憂的婚儀上面動手腳的可能不止一家,但是最有機會,也最可能完成的,便是任家,不然自己大徒弟也沒有必要擔下這天機。

“當年入宮時間尚淺,不好明面上和主家人作對,而且不管怎麽樣,任家要是出了抄家滅族的大事,我和非兒也沒什麽好果子吃。”任似月的語氣比天絕剛剛進殿的時候輕了些,此刻說出來,頗有些暢快的感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皇後就是很好的例子,這些年她也沒有少幫潘家做擦屁股的事情,每次也都極力想把自己摘幹凈,可到頭來她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潘家一倒,鳳冠便也就從她頭上落下了。”

“所以徒兒你選擇背負一切因果?”

一句話,落在任似月耳邊便化作了一聲嘆氣。

“有非兒在,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倔強和無奈交織在任似月眼底。

天絕那洞穿萬象的眼晃了晃,“動了芮國國運,總要有人承擔下責任,只是結果也未必就都是壞的,徒兒莫要太悲觀。”

“好也罷,壞也罷,我已做出了選擇,做了因,便也會坦然接受種出來的果。”任似月回得灑脫。

天絕並沒有再接話,他剛剛對任似月的那一觀已看見了萬千結局,有好有壞,他相信憑借任似月的才智與覺悟,絕對會讓事情朝著大家都圓滿的方向發展。

“我的徒兒,也會幸福的。”幾盞茶畢,天絕起身走人。

“莫要太過思慮,好好再把妹妹嫁一次吧。”

任似月聞言,不禁喜上眉梢,“月兒多謝師傅。”她其智若妖,又怎不明白天絕話中的暗示。

——一切都是天意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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