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收獲頗豐 孟霽瞪他，“做什麽動手動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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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收獲頗豐 孟霽瞪他，“做什麽動手動腳……
這日孟霽本在城外軍營練兵, 忽收到一封來自成都的信，拆開看過之後, 便匆匆快馬進城，進了州牧府，去找李秀。
李秀彼時正在書房中處理公務，見孟霽來了，一時大為開心。
“明徹，你來啦！”
她索性放下手中的筆, 迎到屋門口，親親熱熱地拉著孟霽的手往裏走。
孟霽隨著她走進去，一屁股坐在幾案對面，她隨意瞟了眼上面堆得老高的公文, 嘶了一聲，挪開了眼睛, “這麽多, 看著就頭大。”
李秀只是笑，“我這裏算什麽多，你不去看看澗松那裏, 每日過手多少文書。管保你看了咂舌！”
“不說他, ”孟霽撇了撇嘴，覆又笑起來, “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她說著, 便將適才收到的那封信遞給了李秀。
李秀打開一看, 當即大喜, “漢中竟已經拿下來了！”
“拿下漢中可不容易，”孟霽一臉感慨，“之前打少城的時候, 我讓那些大姓給我造了不少攻城器械，最後沒用上，都讓阿呷送去了漢中前線。後來仲俊來寧州之前，又讓他那倆族弟李離、李國分兵去增援阿哈嗼，這才一舉拿下了漢中。”
“此事會驚動晉廷嗎？”李秀還有一點擔憂。
孟霽轉過身，把憑幾拖到自己背後靠上，“漢中失守之事，便是傳到洛陽，他們也只會以為是李氏作亂。出蜀的道路，也都已經被我切斷，寧益割據之事，晉廷一時半會兒也鬧不清楚。”
更何況眼下長沙王司馬乂正跟他弟弟成都王司馬穎火拼，殺得人頭滾滾的，也根本顧不上這西南僻壤之地。
李秀點點頭，稍微放下一點心來。
兩人便又順勢聊起之後的部署。
整個書房的氛圍就很輕松愉快，若是沒聽見她們在說什麽，誰又能想到，這兩個十八九的小丫頭，以一種閑聊的口吻說起來的，竟是造反割據這樣殺頭的買賣。
聊著聊著，兩人便又聊回了這次平定大姓之亂，李秀道：“當年諸葛武侯以攻心之策拿下南中，之後采取了以夷制夷的法子，讓大姓自理。這幾十年來，這些大姓日漸坐大，動輒造反。”
她笑著對孟霽道：“今番你可算是徹底解決了南中的禍根。”
“這些大姓就是毒瘤，不拔不行。”孟霽心有戚戚。
李秀現在很瘦很瘦，顴骨也高高的，於是當她那對眼珠子一轉，就顯得特別活靈活現，她就那麽抱著手，斜眼覷著孟霽，“你該不會是早就想要拔除這些大姓，又苦於沒有借口對他們動手，這才故意留出破綻，引他們先動手的吧？”
須知道，當日孟霽引兵北上成都，可沒跟任何人商量過。
李秀是在沈介上門要糧的時候才知道孟霽已經走了。她要是早知道，必定是得攔一攔的。
她阿父李毅當年就是率兵北上援助羅尚，導致南中無兵鎮守才出的事情。
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李秀當時就被勾出了心理陰影。
此事不提還則罷了，一提起來，李秀多多少少就有些情緒了。
眼見著李秀那雙寡淡的眉毛立起來，孟霽連忙叫屈，“冤枉吶！我固然想要對付他們，可哪裏能拿南中冒這個險，實在是咱們那時候兵力不足，無法兩面兼顧，方至此禍。”
孟霽想著就誇張地捂住了心口，“險些就在陰溝裏翻船了，我自己也嚇得不輕。”
李秀拿眼睛刮她，“少糊弄我，你什麽時候怕過。”
孟霽就只是抱著腿笑。
正此時，門外忽傳來沈介的聲音，“大王想起之前的危機，未必不會心有餘悸，可下一次卻又未必不會再度以身涉險！”
自從味縣解圍，有好長一段時間，沈介都沒能見到孟霽。
倒不是孟霽躲著他，而是他忙得不可開交。
這次舉凡參與造反的大姓，家中田畝宅子盡皆充公，田客仆從也要放免，私兵部曲的軍械稍事打理一番，一樣要收入武庫。
樁樁件件都得沈主簿親自過問。
也就是剛剛聽仆從說看到孟霽來了，他方忙忙地扔下了一屋子的佐吏，跑來找孟霽。
孟霽就瞪沈介，“本大王同使君說話，沈主簿來做什麽？賬目都理清楚了嗎？就到處亂跑！”
沈介溫和地看著她笑，“差不太多了。大王這次收獲頗豐，我此來正是要同大王匯報賬目。”
於是孟霽的眼睛就亮起來，“你別說那些數字，我也沒數，就說夠給我造大船了嗎？”
“自是夠了。”沈介笑得溫柔。
“那鎧甲呢？”
“我數了數這次沒收來的鎧甲，足夠給你的部曲每人一套了。”
雖然他們倆一站一坐，保持住了一個有禮的距離，但李秀坐在孟霽身邊，見那倆你一言我一語，楞是覺得自己在這裏好像有些多餘。
她趁著沒人留意到自己，幹脆沒眼看地起身走了出去。
誰料這屋裏只剩下了兩個人的時候，孟霽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別開了頭，不理沈介了。
沈介往孟霽身邊一蹲，仰著頭討好地看著她，見她不肯看自己，便又輕輕扯她的袖子，“明徹，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我再不說讓你嫁給別人的話了。”
“公事說完了嗎？”孟霽冷著臉，站起來就要走，“說完我就要回去整備軍隊了。”
沈介忙起身追了兩步，拉住了她的手，“做什麽要整備軍隊？南中已定，最近當沒有戰事了吧？”
孟霽看了看沈介拉住自己的手，又扭開了頭，“我聽說張昌現在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姓劉的小子，說他是漢室之後，尊為天子。我看吶，那小子的血統還未必有我阿母純正，我得去會會那小子。”
沈介的眉頭也皺起來，“此事我也看了軍報，眼下荊、襄之地都已被張昌攥在手裏了。不能再由著事態發展下去了。可造船之事，一時半會也沒那麽快，更何況訓練水軍，也是需要時間的。”
“你慢慢造，”孟霽心中早有成算，“阿哈嗼馬上回來了，到時候訓練水軍的事情交給她，我先帶著人從陸路走。”
沈介急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荊州。”
孟霽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抱著胳膊，下巴略揚，“才不帶你。你就留在南中給我籌備糧草。”
“明徹——”沈介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
孟霽一臉義正詞嚴地瞪他，“做什麽動手動腳！男女授受不親知道嗎？”
沈介給她噎得無話可說，只好老老實實地垂著手，低聲下氣地道：
“江南是我故鄉，我熟悉地理水土，總是能幫得上忙的。”
兩人正僵持著，李秀忽然疾步沖了回來。
這個被重兵圍城，生死關頭都未曾慌亂的刺史此時竟是十分慌張。
“明徹！出大事了！”
孟霽忙伸手拉住她，“阿秀，怎麽了？”
“適才衙門報上來，你、你阿舅、他、他死了。”
·
吐朵阿克是被人毒死的。一起死的還有格布木吉。
兇手已經被捉拿歸案，就跪在孟霽的面前。
仵作匯報完情況，也已經離開了。
孟霽卻久久沒說一句話。
她對這個阿舅的感情其實挺覆雜的，童年時，甥舅倆也曾經感情融洽。
她到現在還記得自己背上背著小弓，身上掛著魚罾，手裏提著柴刀，跟著吐朵阿克上山打獵，下水撈魚的時光。
可後來他們立場相對，一切便不一樣了。
她也的確曾一度非常為難，要如何處理吐朵阿克。
可沒想到，她還沒想出個主意來，吐朵阿克就死了。
沈介站在孟霽身邊，一臉關切地看了她半晌，見她神色終是不對，便輕聲喚她，“明徹，你別太難過了。”
孟霽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兇手，“你是客舍掌櫃之女。為什麽要殺害前來打尖的客人？”
那兇手之前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聽見孟霽問話，這才擡起頭來看向她。
兇手這一擡頭，孟霽便發現這張臉有些似曾相識，“咱們是不是見過？”
那兇手便對著孟霽一叩首，“兩年前味縣城破，城中上千女娘為叟兵所擄，是大王把我們救回來的。”
“竟是你！”孟霽想起來了，忽然便又嘆了一口氣。
兩年前破城之時，珍娘被擄，父兄皆喪於吐朵阿克刀兵之下。
他落到人家的客舍中，人家要跟他算這筆賬，也是人之常情。
孟霽將此事跟沈介一說，“本也是我阿舅欠人家的。”
她又看向珍娘，“吐朵阿克為一己私利，數次將南中拖入戰火，其部下奸淫擄掠無惡不作，死有餘辜。我做主，此事便算了。”
珍娘眼眶一紅，並無多言，只是對著孟霽再三叩首。
孟霽彎腰把她扶起來，“回去同你阿母好好過日子吧。”
“是。”珍娘站起來朝著孟霽又是一禮，方轉身欲走。
“且慢！”沈介忽開口道，“你家是開客舍的，為何家中會有毒藥？若是買來的，又是從哪裏買來的？”
如此劇毒之物，他不能任由其在民間流傳。
“此毒，是那人，”珍娘指了指格布木吉的屍身，“自己帶的。”
她將那日聽到的吐朵阿克主仆間的談話一五一十地講了，“那小葫蘆就在酒壺邊放著，我便趁他們倆喝多了，不留意之時，將那毒酒倒入了他們的杯中。”
孟霽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他竟要殺我？！”
沈介也駭得臉色發白，吐朵阿克太了解他了，以他的性子，長輩主動示好，他必然是會設法從中說和的，那宴席之上，他可不就是會勸孟霽喝下那杯金屑酒嗎！
沈介想到此處，心中後怕不止，當即對著珍娘一鞠到底，“娘子救命之恩，介當結草銜環相報！”
珍娘並不認識沈介，只是適才聽到仵作喚他沈主簿，知道這是州府中的貴人，此時見他居然跟自己行禮，珍娘想要去扶沈介，又不敢碰他，慌得又跪了下去，“沈主簿切莫如此，珍娘能有今日，全賴大王救護，不只是珍娘，味縣全城百姓皆感念大王恩德。有大王在，我等小民便不用怕被官吏欺壓，被亂兵搶掠，我們又豈能看著奸人毒害大王。”
孟霽此時已經緩過神來了，她搖了搖頭，伸手把珍娘拉起來，“可你家的客舍死了人，怕是經營不下去了，你可想過將來？”
珍娘神色一黯，搖了搖頭。
“你可識字？”孟霽問道。
珍娘再度搖頭。
“那你可想學認字？”
珍娘一怔，迷茫地看向孟霽。
“我有個教人識字的學堂，就在朱提，你若是願意來，我便命人將你送過去。吃住都不用愁，你還可將你阿母一同帶上。將來學有所成，便來給我做個文吏。你可願意？”
“學寫字，做文吏？”珍娘瞪大了眼睛，簡直覺得自己聽錯了，“我、我不成吧？”
……那不是只有兒郎才能做的事情嗎？
不，就是與她一般出身的兒郎也沒有這個機會。
讀書出仕，那不是那些貴人才能做的事情嗎？
孟霽溫聲道：“你年紀輕輕又聰慧，怎會不成？我那裏的學生也同你一樣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眼下第一批已經都學成出師了，正跟在沈主簿身邊做事情。”
沈介也柔聲道：“是，他們很幫得了我的忙。”
·
孟霽只負責動動嘴皮子，後續不論是送珍娘母女去龍頭山，還是安排人去連然通知吐朵阿克的死訊，都是沈介一力安排的。
吐朵阿卓來得很快，三天後便已經到了味縣。
而彼時沈介派出去送信的人，怕根本就還沒到連然，顯然她是在收到消息前，就出發了。
孟霽趕過來的時候，吐朵阿卓正拉著沈介說話，一雙眼睛有些發紅，看來是已經知道了吐朵阿克的死訊。
“阿母，你如何來了？”
吐朵阿卓是一路爬山涉水而來，身上全是泥點子，看著就跟個泥人似的。孟霽也不嫌棄，過去攬住了她阿母。
“我還不是為你。”
“為我？”孟霽有些訝然。
“孟憲之那個老糊塗！我早年跟他約法三章，他要如何納妾我不管，生孩子我也不管，但是孟家的田產祖宅都得是你的。他倒好，竟然已經開始把名下田產過到那個小妾名下了！”
孟霽眨巴了一下眼睛，“阿母，這事兒你怎麽知道的？”
吐朵阿卓哼了一聲，“我好歹才是孟氏的主母，自然有人看不慣那妾室輕狂，把這消息傳到了連然。”
“阿母你不是素來不在乎這些嗎？”
“我當然不在乎，可這些田產是你的呀！他孟憲之現在眼裏只有兒子，我如何能不為你爭？”
孟霽就覺得鼻頭有些酸酸的，她阿母從來是個喜歡自由的性子，眼下竟為了自己，山長水遠地跑過來。
“伯母息怒，”自孟霽來了，沈介一直沒說話，只是在小爐上煮茶，此時茶水煮好，他方才端到吐朵阿卓跟前，“想來那田產給了柳氏，將來也是留給明徹弟弟的，也不算肥水外流。”
“這叫什麽話？我女兒的田產，憑什麽給那個奶娃娃？！”
“阿母說得對，”孟霽深以為然，覆又寬慰道，“不過這當口，我還真不大看得上這些田產了。”
眼下整個寧益都歸她，孟氏田產再多，於她也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吐朵阿卓拍了拍桌子，“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是你的，就該是你的。就算要給，那也是你來給，他孟憲之憑什麽拿我女兒的田產討好他的小妾？”
沈介偷眼看了看氣頭上的吐朵阿卓，到底沒敢再勸，只是默默地取過一張細巾，擦掉了幾上被拍出來的茶水。
孟霽又猴到了吐朵阿卓的身上，“阿母，你也別去跟我阿父吵，我倒是有個法子能教阿母消氣。”
她笑瞇瞇地看向沈介，“就是又要辛苦辛苦澗松了。”
沈介剛拿起自己那杯茶水要喝，一見孟霽這個神情朝自己看來，一瞬間什麽道理都忘記了。
明徹都好久沒有這麽對他笑過了！
“我不怕辛苦的，要我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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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孟霽本在城外軍營練兵, 忽收到一封來自成都的信，拆開看過之後, 便匆匆快馬進城，進了州牧府，去找李秀。
李秀彼時正在書房中處理公務，見孟霽來了，一時大為開心。
“明徹，你來啦！”
她索性放下手中的筆, 迎到屋門口，親親熱熱地拉著孟霽的手往裏走。
孟霽隨著她走進去，一屁股坐在幾案對面，她隨意瞟了眼上面堆得老高的公文, 嘶了一聲，挪開了眼睛, “這麽多, 看著就頭大。”
李秀只是笑，“我這裏算什麽多，你不去看看澗松那裏, 每日過手多少文書。管保你看了咂舌！”
“不說他, ”孟霽撇了撇嘴，覆又笑起來, “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她說著, 便將適才收到的那封信遞給了李秀。
李秀打開一看, 當即大喜, “漢中竟已經拿下來了！”
“拿下漢中可不容易，”孟霽一臉感慨，“之前打少城的時候, 我讓那些大姓給我造了不少攻城器械，最後沒用上，都讓阿呷送去了漢中前線。後來仲俊來寧州之前，又讓他那倆族弟李離、李國分兵去增援阿哈嗼，這才一舉拿下了漢中。”
“此事會驚動晉廷嗎？”李秀還有一點擔憂。
孟霽轉過身，把憑幾拖到自己背後靠上，“漢中失守之事，便是傳到洛陽，他們也只會以為是李氏作亂。出蜀的道路，也都已經被我切斷，寧益割據之事，晉廷一時半會兒也鬧不清楚。”
更何況眼下長沙王司馬乂正跟他弟弟成都王司馬穎火拼，殺得人頭滾滾的，也根本顧不上這西南僻壤之地。
李秀點點頭，稍微放下一點心來。
兩人便又順勢聊起之後的部署。
整個書房的氛圍就很輕松愉快，若是沒聽見她們在說什麽，誰又能想到，這兩個十八九的小丫頭，以一種閑聊的口吻說起來的，竟是造反割據這樣殺頭的買賣。
聊著聊著，兩人便又聊回了這次平定大姓之亂，李秀道：“當年諸葛武侯以攻心之策拿下南中，之後采取了以夷制夷的法子，讓大姓自理。這幾十年來，這些大姓日漸坐大，動輒造反。”
她笑著對孟霽道：“今番你可算是徹底解決了南中的禍根。”
“這些大姓就是毒瘤，不拔不行。”孟霽心有戚戚。
李秀現在很瘦很瘦，顴骨也高高的，於是當她那對眼珠子一轉，就顯得特別活靈活現，她就那麽抱著手，斜眼覷著孟霽，“你該不會是早就想要拔除這些大姓，又苦於沒有借口對他們動手，這才故意留出破綻，引他們先動手的吧？”
須知道，當日孟霽引兵北上成都，可沒跟任何人商量過。
李秀是在沈介上門要糧的時候才知道孟霽已經走了。她要是早知道，必定是得攔一攔的。
她阿父李毅當年就是率兵北上援助羅尚，導致南中無兵鎮守才出的事情。
前車之鑒就在眼前，李秀當時就被勾出了心理陰影。
此事不提還則罷了，一提起來，李秀多多少少就有些情緒了。
眼見著李秀那雙寡淡的眉毛立起來，孟霽連忙叫屈，“冤枉吶！我固然想要對付他們，可哪裏能拿南中冒這個險，實在是咱們那時候兵力不足，無法兩面兼顧，方至此禍。”
孟霽想著就誇張地捂住了心口，“險些就在陰溝裏翻船了，我自己也嚇得不輕。”
李秀拿眼睛刮她，“少糊弄我，你什麽時候怕過。”
孟霽就只是抱著腿笑。
正此時，門外忽傳來沈介的聲音，“大王想起之前的危機，未必不會心有餘悸，可下一次卻又未必不會再度以身涉險！”
自從味縣解圍，有好長一段時間，沈介都沒能見到孟霽。
倒不是孟霽躲著他，而是他忙得不可開交。
這次舉凡參與造反的大姓，家中田畝宅子盡皆充公，田客仆從也要放免，私兵部曲的軍械稍事打理一番，一樣要收入武庫。
樁樁件件都得沈主簿親自過問。
也就是剛剛聽仆從說看到孟霽來了，他方忙忙地扔下了一屋子的佐吏，跑來找孟霽。
孟霽就瞪沈介，“本大王同使君說話，沈主簿來做什麽？賬目都理清楚了嗎？就到處亂跑！”
沈介溫和地看著她笑，“差不太多了。大王這次收獲頗豐，我此來正是要同大王匯報賬目。”
於是孟霽的眼睛就亮起來，“你別說那些數字，我也沒數，就說夠給我造大船了嗎？”
“自是夠了。”沈介笑得溫柔。
“那鎧甲呢？”
“我數了數這次沒收來的鎧甲，足夠給你的部曲每人一套了。”
雖然他們倆一站一坐，保持住了一個有禮的距離，但李秀坐在孟霽身邊，見那倆你一言我一語，楞是覺得自己在這裏好像有些多餘。
她趁著沒人留意到自己，幹脆沒眼看地起身走了出去。
誰料這屋裏只剩下了兩個人的時候，孟霽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別開了頭，不理沈介了。
沈介往孟霽身邊一蹲，仰著頭討好地看著她，見她不肯看自己，便又輕輕扯她的袖子，“明徹，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我再不說讓你嫁給別人的話了。”
“公事說完了嗎？”孟霽冷著臉，站起來就要走，“說完我就要回去整備軍隊了。”
沈介忙起身追了兩步，拉住了她的手，“做什麽要整備軍隊？南中已定，最近當沒有戰事了吧？”
孟霽看了看沈介拉住自己的手，又扭開了頭，“我聽說張昌現在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姓劉的小子，說他是漢室之後，尊為天子。我看吶，那小子的血統還未必有我阿母純正，我得去會會那小子。”
沈介的眉頭也皺起來，“此事我也看了軍報，眼下荊、襄之地都已被張昌攥在手裏了。不能再由著事態發展下去了。可造船之事，一時半會也沒那麽快，更何況訓練水軍，也是需要時間的。”
“你慢慢造，”孟霽心中早有成算，“阿哈嗼馬上回來了，到時候訓練水軍的事情交給她，我先帶著人從陸路走。”
沈介急忙道：“那我跟你一起去荊州。”
孟霽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抱著胳膊，下巴略揚，“才不帶你。你就留在南中給我籌備糧草。”
“明徹——”沈介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
孟霽一臉義正詞嚴地瞪他，“做什麽動手動腳！男女授受不親知道嗎？”
沈介給她噎得無話可說，只好老老實實地垂著手，低聲下氣地道：
“江南是我故鄉，我熟悉地理水土，總是能幫得上忙的。”
兩人正僵持著，李秀忽然疾步沖了回來。
這個被重兵圍城，生死關頭都未曾慌亂的刺史此時竟是十分慌張。
“明徹！出大事了！”
孟霽忙伸手拉住她，“阿秀，怎麽了？”
“適才衙門報上來，你、你阿舅、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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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朵阿克是被人毒死的。一起死的還有格布木吉。
兇手已經被捉拿歸案，就跪在孟霽的面前。
仵作匯報完情況，也已經離開了。
孟霽卻久久沒說一句話。
她對這個阿舅的感情其實挺覆雜的，童年時，甥舅倆也曾經感情融洽。
她到現在還記得自己背上背著小弓，身上掛著魚罾，手裏提著柴刀，跟著吐朵阿克上山打獵，下水撈魚的時光。
可後來他們立場相對，一切便不一樣了。
她也的確曾一度非常為難，要如何處理吐朵阿克。
可沒想到，她還沒想出個主意來，吐朵阿克就死了。
沈介站在孟霽身邊，一臉關切地看了她半晌，見她神色終是不對，便輕聲喚她，“明徹，你別太難過了。”
孟霽回過神來，搖了搖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兇手，“你是客舍掌櫃之女。為什麽要殺害前來打尖的客人？”
那兇手之前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聽見孟霽問話，這才擡起頭來看向她。
兇手這一擡頭，孟霽便發現這張臉有些似曾相識，“咱們是不是見過？”
那兇手便對著孟霽一叩首，“兩年前味縣城破，城中上千女娘為叟兵所擄，是大王把我們救回來的。”
“竟是你！”孟霽想起來了，忽然便又嘆了一口氣。
兩年前破城之時，珍娘被擄，父兄皆喪於吐朵阿克刀兵之下。
他落到人家的客舍中，人家要跟他算這筆賬，也是人之常情。
孟霽將此事跟沈介一說，“本也是我阿舅欠人家的。”
她又看向珍娘，“吐朵阿克為一己私利，數次將南中拖入戰火，其部下奸淫擄掠無惡不作，死有餘辜。我做主，此事便算了。”
珍娘眼眶一紅，並無多言，只是對著孟霽再三叩首。
孟霽彎腰把她扶起來，“回去同你阿母好好過日子吧。”
“是。”珍娘站起來朝著孟霽又是一禮，方轉身欲走。
“且慢！”沈介忽開口道，“你家是開客舍的，為何家中會有毒藥？若是買來的，又是從哪裏買來的？”
如此劇毒之物，他不能任由其在民間流傳。
“此毒，是那人，”珍娘指了指格布木吉的屍身，“自己帶的。”
她將那日聽到的吐朵阿克主仆間的談話一五一十地講了，“那小葫蘆就在酒壺邊放著，我便趁他們倆喝多了，不留意之時，將那毒酒倒入了他們的杯中。”
孟霽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他竟要殺我？！”
沈介也駭得臉色發白，吐朵阿克太了解他了，以他的性子，長輩主動示好，他必然是會設法從中說和的，那宴席之上，他可不就是會勸孟霽喝下那杯金屑酒嗎！
沈介想到此處，心中後怕不止，當即對著珍娘一鞠到底，“娘子救命之恩，介當結草銜環相報！”
珍娘並不認識沈介，只是適才聽到仵作喚他沈主簿，知道這是州府中的貴人，此時見他居然跟自己行禮，珍娘想要去扶沈介，又不敢碰他，慌得又跪了下去，“沈主簿切莫如此，珍娘能有今日，全賴大王救護，不只是珍娘，味縣全城百姓皆感念大王恩德。有大王在，我等小民便不用怕被官吏欺壓，被亂兵搶掠，我們又豈能看著奸人毒害大王。”
孟霽此時已經緩過神來了，她搖了搖頭，伸手把珍娘拉起來，“可你家的客舍死了人，怕是經營不下去了，你可想過將來？”
珍娘神色一黯，搖了搖頭。
“你可識字？”孟霽問道。
珍娘再度搖頭。
“那你可想學認字？”
珍娘一怔，迷茫地看向孟霽。
“我有個教人識字的學堂，就在朱提，你若是願意來，我便命人將你送過去。吃住都不用愁，你還可將你阿母一同帶上。將來學有所成，便來給我做個文吏。你可願意？”
“學寫字，做文吏？”珍娘瞪大了眼睛，簡直覺得自己聽錯了，“我、我不成吧？”
……那不是只有兒郎才能做的事情嗎？
不，就是與她一般出身的兒郎也沒有這個機會。
讀書出仕，那不是那些貴人才能做的事情嗎？
孟霽溫聲道：“你年紀輕輕又聰慧，怎會不成？我那裏的學生也同你一樣是普普通通的百姓，眼下第一批已經都學成出師了，正跟在沈主簿身邊做事情。”
沈介也柔聲道：“是，他們很幫得了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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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霽只負責動動嘴皮子，後續不論是送珍娘母女去龍頭山，還是安排人去連然通知吐朵阿克的死訊，都是沈介一力安排的。
吐朵阿卓來得很快，三天後便已經到了味縣。
而彼時沈介派出去送信的人，怕根本就還沒到連然，顯然她是在收到消息前，就出發了。
孟霽趕過來的時候，吐朵阿卓正拉著沈介說話，一雙眼睛有些發紅，看來是已經知道了吐朵阿克的死訊。
“阿母，你如何來了？”
吐朵阿卓是一路爬山涉水而來，身上全是泥點子，看著就跟個泥人似的。孟霽也不嫌棄，過去攬住了她阿母。
“我還不是為你。”
“為我？”孟霽有些訝然。
“孟憲之那個老糊塗！我早年跟他約法三章，他要如何納妾我不管，生孩子我也不管，但是孟家的田產祖宅都得是你的。他倒好，竟然已經開始把名下田產過到那個小妾名下了！”
孟霽眨巴了一下眼睛，“阿母，這事兒你怎麽知道的？”
吐朵阿卓哼了一聲，“我好歹才是孟氏的主母，自然有人看不慣那妾室輕狂，把這消息傳到了連然。”
“阿母你不是素來不在乎這些嗎？”
“我當然不在乎，可這些田產是你的呀！他孟憲之現在眼裏只有兒子，我如何能不為你爭？”
孟霽就覺得鼻頭有些酸酸的，她阿母從來是個喜歡自由的性子，眼下竟為了自己，山長水遠地跑過來。
“伯母息怒，”自孟霽來了，沈介一直沒說話，只是在小爐上煮茶，此時茶水煮好，他方才端到吐朵阿卓跟前，“想來那田產給了柳氏，將來也是留給明徹弟弟的，也不算肥水外流。”
“這叫什麽話？我女兒的田產，憑什麽給那個奶娃娃？！”
“阿母說得對，”孟霽深以為然，覆又寬慰道，“不過這當口，我還真不大看得上這些田產了。”
眼下整個寧益都歸她，孟氏田產再多，於她也不過九牛一毛而已。
吐朵阿卓拍了拍桌子，“這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是你的，就該是你的。就算要給，那也是你來給，他孟憲之憑什麽拿我女兒的田產討好他的小妾？”
沈介偷眼看了看氣頭上的吐朵阿卓，到底沒敢再勸，只是默默地取過一張細巾，擦掉了幾上被拍出來的茶水。
孟霽又猴到了吐朵阿卓的身上，“阿母，你也別去跟我阿父吵，我倒是有個法子能教阿母消氣。”
她笑瞇瞇地看向沈介，“就是又要辛苦辛苦澗松了。”
沈介剛拿起自己那杯茶水要喝，一見孟霽這個神情朝自己看來，一瞬間什麽道理都忘記了。
明徹都好久沒有這麽對他笑過了！
“我不怕辛苦的，要我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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