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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奪城之戰 大王比之昔日劉璋如何?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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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奪城之戰 大王比之昔日劉璋如何?比之……

少城的城門還是在約定的時間打開了。

當奢阿呷帶著那兩千的大姓私兵沖進去的時候, 迎接他們的,是一支早就等在那裏的軍隊。

少城與太城共用一堵城墻, 就意味著,當少城的東門開啟時,太城的西門也打開了。

李雄將計就計,竟是旨在趁機搶奪太城!

奢阿呷眸光一凜,扯著嗓子大喊一聲:“不想再受李氏魚肉的,都給我殺!”

喊罷, 奢阿呷揮舞著兵刃,帶著步卒沖了進去。

兩支人馬在城門樓下撞在了一起。

兩軍之間的那條界限最開始的時候,還是很明晰的,然而並不需要太久, 那條線便再也無法辨析了。

他們融入了每一條街,每一條巷。

廝殺聲響徹整個成都城, 血腥味漸漸蔓延開來。

李雄的兵卒饒是經過最近數月一系列的減員, 總是還剩萬把人的。但當戰事在狹窄的街道中爆發時,優勢到底在誰手上,就很難講得清楚了。

就比如此時在少城東面的一個小巷中——

當家門口的打鬥聲終於停下來的時候, 門被拉開了一條窄窄的縫隙, 一只小小的腦袋探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童,他這剛一打開門, 就對上了一個血淋淋的人。

那小童大駭, 想要關門, 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只還在滴血的手, 一把推開了門。然而下一刻,那血糊糊的兵卒便因為體力不支而摔在了門檻上。

小童的目光落在了那兵卒的鎧甲上,他見過那樣的鎧甲, 自從隴上寇入城,他便時常能在街頭看到這樣的鎧甲,整齊的鐵片反射著陽光,噌亮而又威風。

但是現在,這個兵卒躺在血泊中,鎧甲的光輝早已被黑暗吞噬。

興許是被血腥味撲在了臉上,小童一張小臉有些發白,他那只摸向地上兵刃的手也有些顫抖。

“救……救命……救我……”,那兵卒因為失血過多,有些昏昏沈沈,“撕……撕一條……細布,給我包傷口。”

他說完後,並沒有等到小童的回應,當他艱難地看向那個小孩的時候,卻愕然發現,自己的刀不知何時已經到了那個小童的手裏。

而那小童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充滿了恨意。

兵卒心中一個激靈,意識到不好,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甚至還來不及擡起手來,他那柄不止取過多少人性命的刀,已經戳進了他自己的脖頸。

小童整個人都在發抖,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這是害怕還是緊張。

不知站了多久,巷子外面廝殺的聲音更大了,小童終於醒神,他看了眼身後空無一人的屋子,提著那把尚在滴血的刀,毅然決然地沖進了黑暗中。

城中大部分的老百姓是安分守己的,他們並不敢這樣提著家裏的菜刀就沖出去,但是這不妨礙他們會在巷戰擴散到自家屋前的時候,偷偷地補上一記悶棍,悄悄地使個絆子。

黑暗中,一切都是混沌且無序的。

就連雙方的指揮,都很難鬧得清楚這場戰爭究竟打成什麽樣了。

巷戰持續了整夜,當天色將明的時候,李雄還是殺穿了太城西門的最後一道防線,帶著他的部卒沖進了太城。

而彼處,孟霽與她那休整了整晚的精銳昆叟步卒早已等在了那裏,東方的那一抹紅,正從她的身後緩緩升起來。

李雄就在馬上,一指孟霽,“我還道昨夜你已死在混戰中,卻不想你在這裏以逸待勞。看來你根本就沒有相信那個投誠的小人。你果然狡猾。”

“謬讚了,”孟霽全身鎧甲齊備,威風凜凜地騎在馬上,“動動腦子就能想明白,少城城防何其重要,你又怎會放心交給那些原本就跟你不是一條心的世家佐吏。”

她斜覷了李雄身後一眼,“你的部卒苦戰一夜,早已疲憊不堪,你沒有勝算了,何必讓你的部卒跟著你送死,投降吧。”

李雄的的確確是鏖戰了一夜,他的盔甲上是幹了又濕,濕了又幹的斑斑血跡,可這個青年依舊神采奕奕,他一揮馬槊,大喝道:“你若能贏我再說。”

“好小子,今日便讓你心服口服。”孟霽同樣揮出馬槊,朝著李雄沖來。

兩人以閃電般的速度沖向彼此,兵刃當空擊在一起,發出“當啷”的一聲巨響。

李雄虎口發麻,他有些詫異地看了孟霽一眼。

以他這身長兩米的塊頭,能跟他拼力氣的幾乎沒有。

只要他這麽來一下,對面的人鐵定要落馬,但是那個孟霽居然還依舊穩穩當當地坐在馬上!

李雄有一些棋逢對手的興奮。

甚至於,李雄能看得出來,孟霽也跟他一樣興奮。

孟霽當然很興奮,這是她第一次試用雙馬鐙。

是沈介一回到南中就命人打了送來的,木制結構,外面包了一層銅皮,後跟的位置還鑲著一個馬刺,踩在腳下,那叫一個穩當!

但很快,孟霽就發現李雄多番沖殺之後,竟也能四平八穩地坐在馬上!

孟霽忍不住讚道:

“我聽聞令尊有雄武擅騎射之名,只可惜沒機會見到玄休公在馬上的風采,但今日觀仲俊可敵萬人之姿,足可想見玄休公當年風姿。”

李雄的唇角繃得很緊,他想啐一句,你不配提我父親,但話到嘴邊,他到底只是說了一句,“承讓。”

語畢,便又是一夾馬腹,帶起了一股風朝著孟霽沖鋒而來。

這次孟霽看清了,李雄的一只手扶住了鞍橋,而他的馬槊,是被他夾在腋下,以整個身體為基柱沖鋒,這就是為什麽他能坐得穩!

那是真正突騎沖鋒的技巧!

這一擊若是刺中了,直接能給人捅個對穿。

就在兩人相距極近之時,孟霽忽然往側方一滑,只借著馬鐙掛在馬上,竟是在雙方兩兵相接的一瞬,毫無預兆地消失在了李雄的視野中。

而李雄因為腳下無處著力,根本無法隨之靈活改變姿勢,竟是刺了個空。

李雄甚至怔楞了一下,以為孟霽這是落馬了。

而就在兩匹馬錯身而過之際,孟霽已經從馬上站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胳膊,閃電般箍住了李雄的脖頸!

而李雄的戰馬依舊拼盡全力朝前沖鋒,竟是直接從李雄的□□沖了出去。

李雄驟然落馬,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幾個圈,剛要坐起來,一柄馬槊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輸了。”

李雄狼狽地擡起頭,太陽已經從孟霽的背後升了起來,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而主將陣前被擒,隴上寇當即潰敗,這一場持續整夜的奪城戰,最終以孟霽拿下少城而宣告結束。

至此,孟霽徹底拿下了成都。

·

一戰告捷,孟霽卻有些笑不出來。

原因無他,少城的街巷之中,幾乎到處都是斑斑血跡與屍體。

整個城市一片死寂。

就好像,所有的人都在昨夜的一場大戰中死去了。

然而當孟霽帶著軍隊往城內府衙而來的時候,她忽然聽到有個顫巍巍的聲音喚她。

“大王?是那個施粥的大王嗎?”

孟霽扭頭看過去,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仿佛有些眼熟。

就在她努力回憶在哪裏見過這個老者的時候,她的耳邊出現了第二個、第三個聲音。

“是大王!”

“真的是大王!”

“是那個施粥的善人!”

聲音很快便連成了一片。

那些躲了一夜的百姓從屋中悄悄探出頭來,從裏坊中偷偷跑出來,爭相圍攏了來看她。

整個城池仿佛瞬間便活了過來。

地上的血跡同屍體還來不及清理,但這一切似乎並不影響少城百姓的熱情,他們端著一碗碗米酒,抱著一鍋鍋稀粥,喜滋滋地就沖上了街頭,想要慰勞一下那些幫他們趕走隴上寇的軍士們。

被綁縛在孟霽身邊的李雄幾乎驚呆了。

他瞠目結舌地看看那些喜氣洋洋的黔首,又看了看孟霽,幾乎以為自己這是在做夢。

·

當雍由溜溜達達地找到府衙中時,孟霽正忙著安排出發前的事宜。

“到時候你就別跟我走了,留在成都,我留一千人給你……”孟霽見來了客,便打發了奢阿呷,“你先去安排,回頭我再給你說。”

“是。”奢阿呷一禮後,躬身退走。

相較於孟霽這邊忙得團團轉的樣子,雍由看起來就特別悠閑。

“肇繹兄可曾回家中大宅看過了?”孟霽隨口問道。

“看過了看過了,”雍由笑得很開心,“雖則失了些浮財,可總算能回到城中居住了,我已讓家中仆役過去收拾,準備搬回來了。”

說到這裏,雍由忽然收了笑容,正色道:“由得以歸家,都是托賴大王的恩德。”

雍由說著就要朝孟霽下拜。

他搞得這麽正兒八經,孟霽就有些尷尬了,她忙拉住雍由,“咱們之間,不用如此客氣。”

雍由倒也從善如流,“大王這是準備要走了?”

“我得趕緊回南中了,”孟霽斜眼看雍由,戲謔道,“你們不會還攔著不讓我走吧?”

“這如何敢呢?”雍由幹笑了一下,“不過……大王民心既附,兵馬強盛,足可為益州之主。何不索性留在益州?南中之急,只需遣一勇將率兵回去平亂便好。”

孟霽擺擺手,“我父母親人都在南中,我不親自回去,哪裏放得下心。”

“可大王若是走了,就不怕益州再生變亂嗎?”

“如何會生亂?”孟霽一挑眉,“你都說了我民心既附,兵馬強盛。眼下羅尚遠走巴郡,李雄被擒,誰還來搗亂?”

“大王的確深得益州民心,但……”雍由頓了一下,“大王比之昔日劉璋如何?比之劉禪又如何?”

孟霽一楞,以她貧瘠的歷史知識儲備,也知道這倆是亡國之主。

雍由拿她去比那兩個人,啥意思?想打架呀?

見孟霽捏了捏拳頭,雍由忙道:

“劉焉劉璋父子兩代經營益州,劉備劉禪父子亦盤踞益州四十載,民心難道不附嗎?可一遇上外敵,上下卻無死戰之力,祖宗基業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拱手讓人。”

孟霽雖然還是一頭霧水,卻已經猜到雍由這是好意要提醒自己什麽,忙松了拳頭,將對方請到榻上坐下。

“還請肇繹兄賜教。”

“賜教倒不敢,”雍由今天的態度就特別正經八百,絲毫沒有平時不小心會流露出來的那一點游俠兒的痞氣,“我給大王講講當年舊事吧。”

“肇繹兄且說。”

“當年鄧艾兵臨城下,朝堂之上,對於是戰、是降爭論不休。那劉後主甚至考慮過要不要暫且逃到南中,以圖他日卷土重來。”

“南中有高山險阻,足可抵禦一時,也不失為一個法子,”孟霽思忖一下,“可後來為何又沒有成行?”

“還能為何?這明面上,是譙周力排眾議,說服了朝堂上下。實際上乃是益州世家不願妄動幹戈,換一個皇帝就換一個皇帝,又不耽誤他們的好日子。

彼時蜀漢老將雕零,劉後主手中能依仗的不過就是這些當地世家,人家不願意打,他不投降,還能如何?”

雍由兩手一拍又攤開,做了個無奈又無賴的表情。

孟霽蹙了蹙眉,她明白雍由的意思了——

益州世家向來胸無大志,不過圖一個安逸日子。

哪怕□□高官顯位地恩養了他們數十年,也不耽誤他們兩度在兵臨城下之時賣主。

今日她孟霽何德何能,能得這些世家忠心?

若是她當真兵強馬壯,還倒罷了,可她偏偏就沒那麽多人。

甚至於她剛剛還打算只給奢阿呷留一千部卒來守成都。

一旦羅尚引兵來攻,誰知道這些世家屁股坐哪頭?

譙寂能配合她裏應外合,難道就不能配合羅尚內外勾結了嗎?

她在的時候還能鎮得住,但只要她前腳一走,益州必然會再度生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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