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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入主太城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當時孟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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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入主太城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當時孟霽……

“使君竟還未歸來嗎?”

成都太城的州牧府中, 一眾文武吏急得是團團轉。

羅尚這一走,帶走了城中精銳, 就剩下幾個老弱殘兵。

如若李雄此時攻城,他們根本無力自保。

有武吏憤恨道:“我看,羅尚根本就是見城中無糧,便把咱們丟下作餌,好叫他順利逃跑!”

“慎言!”眼見著群情激奮,被羅尚委以守城重任的牙門張羅, 不得不出言維持一下秩序。

“將軍!非是下吏危言聳聽!”那武吏轉向屋內的同僚,“難道還有人覺得羅使君會回來嗎?這都兩天了!是勝是敗,連個消息都沒有!”

有人小聲附和:“是呀,要回來, 早就回來了。”

“許是被什麽事情絆住腳了,未必就是棄了咱們逃走了。”張羅這話說得, 自己都有些底氣不足。

從事雍祺也插言道:“張將軍又何必自欺欺人?城中已然無糧, 李雄還在少城虎視眈眈。羅尚劫糧之舉,相當於同那南中大王撕破了臉。

兩面受敵,進退已然無路, 他不逃, 難道回來跟咱們一起等死嗎?”

雍祺這麽一說,眾文武吏的情緒就上來了。

“咱們今日的處境, 都是羅尚一手造成的, 他竟一逃了之!”

“簡直無恥之尤!”

“諸位, 羅尚都逃了, 難道咱們還要繼續守下去嗎?”

“便是我們想要守,眼下這個無糧無兵的狀況,卻叫我們如何去守?”

“降吧。”雍祺第一個說出了眾人心底的想法。

此言一出, 屋內便靜了一靜。

所有人都朝張羅看去。

張羅蹙著眉,在屋內來回踱步,顯然心中亦是天人交戰。

正此時,忽有小卒來報:“報!城門下有自稱寧州州府的主簿,說是給咱們送糧來了。”

·

等到張羅忙不疊地率著城中文武沖到城墻上的時候,城門口果然已經擠滿了糧車,從城根下延伸出去老遠老遠。

所有人都興奮起來。

“這麽多的糧食,足夠城中再撐一年!”

連張羅都松了一口氣,但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到孟霽的徹字大纛也在下面飄飄揚揚。

孟霽那支訓練有素的軍隊就護衛在糧車旁!

那意思不言自明——

想要糧食,就開城門。

開城門,就意味著將太城拱手讓出去。

而此間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城下那個南中王,根本就不是什麽大晉忠臣。

一旦獻城,成都從此便不再是大晉的王土。

張羅一時又陷入了猶豫中。

“將軍!”

“張將軍!”

所有文武吏都看著張羅,他們只想要一條生路。

憑什麽羅尚都逃了,要他們在這裏等死呢?

雍祺指指城下,“將軍,那孟明徹乃是寧州刺史派來的援兵,城下糧草亦是南中送來的救濟。將軍因何猶豫不決?”

——只要孟霽明面上沒說造反,她就是友軍!

——給寧州來的“援兵”開門,如何能算是變節呢?

——此事就算將來到禦前自陳,他們都是有理的!

終於,在眾意的裹挾下,張羅朝著守城士卒一揮手,“開城門。”

·

雖然明面上,孟霽這是援軍入城,可張羅等一幹人還是很有降臣的自覺。

孟霽剛一入城,張羅就帶著文武吏,在城門樓下跪了一地。

從事雍祺幹脆端著一個托盤,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孟霽跟前。

沈介一看,托盤上放著的是羅尚沒能帶走的官印和節鉞!

完全沒鬧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沈主簿當場就呆住了。

送個糧食而已,何至於此!

“李賊肆虐,羅尚棄城,我等已陷死地。不想大王竟不遠千裏自寧州而來,救萬民於水火,”張羅涕泣道,“我等願以城相托,祈請大王庇護城中黎庶。”

剩下的文武吏也跟著齊聲道:“祈請大王庇護城中黎庶。”

回過神來的沈介,立時便給孟霽使眼色,讓她別答應。

……明徹身上無爵無職,若是收下此城,豈不讓人誤會她要造反嗎!

然而孟霽好像楞是沒看到沈介的眼神,大喇喇地一揮手,奢阿呷就上前一步,接走了托盤。

“諸位放心,我既來了,必不使益州百姓再受李賊侵擾。”她鄭而重之地承諾道。

“此誠庶民之幸矣!”張羅擦了把眼淚,仿佛他當真是為了百姓而落淚。

雍祺在旁拱手道:“如此,百姓有托,我等亦可功成身退了!”

“城中庶務繁雜,”孟霽一眼就看到那個端托盤的從事,長著一張跟雍由極為相似的面容,便上前一步,拉住對方的手道,“我又初來乍到,還得勞煩諸位受累,幫一幫我。”

開玩笑,這麽多能寫會算的文化人,她可不能放走!

之前他們打下一個昆叟部落都把沈介累成那個樣子了,成都那麽大一座城池,要是都壓在沈介身上,他還不得累趴下!

況且州府中排得上號的佐官基本上都是當地豪族大姓的子弟,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有這些人在,她要管理成都,也會事半功倍。

當下孟霽對著這些佐官一通安撫,讓他們繼續像從前一般做事即可。

剛打發了這些人,孟霽又要忙著安排軍隊入城,又要發布禁止士卒侵擾百姓的命令。

沈介楞是撈不到跟她說話的機會。

他倒也不糾結,轉身馬不停蹄地就去安排糧食入庫事宜,還要安排民夫的住宿,順便點驗一下成都府庫還剩些什麽東西。

天剛擦黑,沈介正跟州府的掾吏忙得連吃飯都忘了的時候,阿布克惹忽找了來。

“大王找我?”沈介擡頭。

“是,大王說讓沈主簿到州牧府來。”阿布克惹的神色很嚴肅。

沈介忙擱下筆,一面放下為了寫字方便而被他挽起來的廣袖,一面匆匆地跟著阿布克惹往外走,“克惹,是什麽事情喚得這麽急?”

“沈主簿到了自然就知道了。”阿布克惹板著一張小臉,任沈介如何問,就是不說。

沈介無法,便也只能跟著他往州府趕去。

他這一走,眾掾吏立即作鳥獸散,回家吃飯去咯!

及至沈介趕到州牧府,阿布克惹把他帶到後院的一處屋子。

沈介推門進去一看,裏面空無一人,只是屋中幾案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鋪蓋面。

“這是何意?”沈介一頭霧水地看向小部曲。

阿布克惹一改適才的嚴肅,嘿嘿一笑,“大王說,沈郎君肯定又顧不上吃飯休息,叫我把你哄過來,好好吃頓飯、休息休息,今天就不要做事情了。”

他說著,笑嘻嘻地推著沈介往屋裏走,“郎君要生氣,也得先把肚子填飽吧!”

沈介無奈,加之也的確有些餓了,便索性坐下來把那碗鋪蓋面給吃了。

吃完了他便想要回到府庫,繼續點燈熬油,誰料這一推門,卻發現門被人從外面鎖住了。

“克惹,”沈介揚聲道,“你開開門,不要胡鬧。”

“我沒胡鬧,”門外傳來阿布克惹的聲音,“大王說了,今天不許沈郎君操勞了。”

“事情做到一半,如何能丟在那裏不管?糧草尚未完全入庫,民夫也尚未安置妥當……”沈介有些著急。

“大王說了,”阿布克惹學著孟霽的口吻,“‘民夫我會叫人安置,糧草既然已經搬進糧倉了,算賬的事不用著急。今晚沒有你的事情。你給我好好歇著!’”

他說完,沒等到沈介的聲音,便有些忐忑地道,“郎君可是生氣了?大王也是為了郎君著想,郎君真的該歇一歇了。”

沈介並沒有生氣。

自從他上次表態說不反對孟霽的婚事,孟霽便不肯理他了。甚至孟霽連離開都沒有親自跟他道別,連讓他準備後勤糧草的命令也是讓部曲代為傳達的。

那之後便是數月的兩地相隔。

孟霽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竟是“沈澗松,你要還這樣,你真的會失去我的。”

數月來,那句話反反覆覆地在沈介的腦海中循環往覆。

他一閉上眼睛,就是當時孟霽那個失望透頂的眼神。

他不斷質問自己,為什麽要讓明徹難過,為什麽不能順著明徹。

這原本應該是他想要的,然而真到了這當口,他反而又升出了無盡的後悔來。

他逼著孟霽放手,卻又害怕孟霽當真放手了。

萬般心事,竟是無人能訴,也只好讓自己埋頭庶務,至少他還能幫明徹做一點事情。

可現在,孟霽用這樣獨有的霸道告訴他,她的心裏還是有他的。

那一瞬間,他本能地開心起來,理性卻又開始唾棄自己的寡廉鮮恥,反反覆覆的自我拷問中,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酸澀難言。

·

等到月落柳梢後,孟霽將諸事安排妥當,推門進來的時候,沈介剛把自己洗得幹幹凈凈。

他就穿著一件雪白的中衣,襯上他皎然如玉的肌膚,整個人就像一塊正在發著瑩潤微光的月光石。

孟霽呆了一呆,下意識就咽了口唾沫。

他咋能越長越好看呢!

沈介沒想到孟霽會這個時候進來,立即就要去取外衣穿上。

卻被孟霽搶先一步攔住了,她清了清嗓子,“別穿了,都這個時候了,也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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