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掃盲工作 他那顆懸在空中的心，徹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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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掃盲工作 他那顆懸在空中的心，徹底落……
“是大王！大王！”
就在孟霽探望過了最後一個犧牲部曲的親眷, 回到龍頭山，正往山寨對面那個小村子去的時候, 忽聽得有個清亮的童聲叫她。
她回頭一看，是林映拉著她女兒小阿樾路過。
小阿樾一見到孟霽，便歡樂地撲了過來。
孟霽略微驚訝了一下，小孩子就是長得快，上次見面，這孩子還只能抱著她的大腿, 當個腿部掛件，現在都能抱住她的腰了。
孟霽摸摸小阿樾的頭，“你們在這裏住得可習慣？”
“一開始不習慣，蟲蟲老咬我！後來就習慣啦, ”小阿樾喋喋地跟孟霽說起自己這兩年的生活，“我才來的時候, 身上起紅色的疹子, 阿哈嗼說是因為山上太潮濕了，我不習慣，她給我采了草藥, 阿母給我塗在身上, 後來就好了……”
林映有些不好意思，“阿樾, 別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大王。”
“無妨, 我愛聽這個, ”孟霽笑道, “你們過得好，總算我的努力不曾白費。”
林映誠懇道：“非是大王，妾母女在亂世中恐早已化作了白骨, 大王的恩德，妾母女結草銜環難報大王恩德。”
孟霽擺擺手，“什麽恩德不恩德的，不說這些，說起來，我正有事找你幫忙。”
“大王有命，但說無妨，妾必定盡力而為。”林映正色道。
“我現在呢，需要很多會寫字、會算賬的人。林娘子你學富五車，滿腹詩書，能不能幫我多教一些這樣的人出來？”
“像教阿哈嗼那樣嗎？”
“正是，我要求不高，只要能處理公文、案驗戶口黃籍、能算賬、能測量計算田畝就行。”孟霽掰著手指頭給林映提要求。
“這些可都是郡府的差事，”林映有些退卻，“我一介女流，如何能教得出郡府官長？”
“誒！”孟霽不樂意聽這個話，“女流又如何？這座山頭的大王就是女流，寧州眼下的刺史也是女流。在我這裏只看能力大小，不看是女流還是男流。”
孟霽這番話顯然有違林映從小受到的孔孟教育，林映被這一席話砸得有些發怔，半晌才反應過來，略帶困惑地問道：
“大王想要的無非就是文吏，那為何不去大姓那裏招人呢？素來州郡掾吏，都是征辟的那些大姓子弟呀。”
孟霽一聽就搖頭，“他們跟我不是同路人。”
在孟霽看來，那些大姓子弟，要麽就是只會談玄說道的廢物點心，要麽就是講究君臣父子那一套的古板儒生。
活兒未必能幹得妥帖，但三觀不一致，定然也是要給她添堵的。
別的不說，單是她同李秀幹的事情，早晚是包不住火的，到時候這些文吏再給她撂挑子，才是麻煩事。
眼見著林映依舊一臉迷惑，孟霽卻也不好明說，當下只道：
“你看，我這裏識字的就這麽三兩個人，阿哈嗼同奢阿呷眼下都擔著軍職，澗松他要管著寧州府的公事，又要幫我盯著龍頭山的賬目。就剛剛他還在算賬，忙得睡覺都要睜只眼睛看賬本。娘子若是不幫我，我還真就沒法子了。”
“大王吩咐，妾安敢不從？”
孟霽大喜，“你幫我培養文吏，耽誤了多少女紅，我翻倍給你束脩。”
見林映似有拒絕的意思，孟霽幹脆地按下她的手，根本不給人家說話的機會。
“回頭我讓人在寨裏騰個屋子出來，一應的筆墨紙硯我都提前預備好。學的內容，就我說的那些。
我急等著用人，是以什麽儒教典籍、玄學經典，就不用教了。你幫我把關，能得用了，你就送到我那兒去。”
·
南中總算安定下來，沈介也把龍頭山的賬目都理清了，才有功夫做一件極重要的事情——
安排沈雍重新下葬。
其實之前孟霽去洛陽前，就已經命奢阿呷將大部分的安葬事宜籌辦好了。
一應墓地、隨葬器物如解註瓶、衣物疏、告地書、買地券等都已早早準備齊備。
唯獨碑文同鎮墓券文是沈介親自纂寫，使人趕著刻出來的。
碑文寥寥數句，總結沈雍生平功勳之盛，沈氏族滅之悲，已見其文采之動人凝練。
那份鎮墓券文就更別提了，簡直就是妙筆生花，若是放到洛陽那個清談圈，估計能再引動一次洛陽紙貴。
只可惜沈介身處南中僻壤，身邊幾乎全是文盲，這份鎮墓券文，也只能這麽默默無聞地隨著沈雍下葬，再不見天日了。
下葬那日，還沒天亮沈介就起來了，忙忙地穿戴整齊。
眾部曲也已經擡著棺槨到了寨前的空壩子上。
“沈典計，咱們這就出發吧？”擡棺的部曲問道。
沈介卻沒立即應聲，而是看向這支送葬的隊伍。
今晨的霧氣特別大，一丈之外便只能看見一個人影。
沈介從第一個部曲找到了最後一個，也沒有看到孟霽的身影。
他的眸光便黯淡下來了，“大王她……不來嗎？”
孟霽現在還是不肯跟他講話，甚至把他攆出了自己的房間，連每日的講史都斷了。
似乎當真是把他當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私屬而已。
私屬家的喪葬事，主家不去，也在情理之中。
這本就是沈介想要的，然而孟霽真的沒來，他卻好像被冰冷而又黏膩的晨霧裹在裏面，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沈介有些唾棄自己。
他黯然地搖了搖頭，正要吩咐部曲們出發，一個清亮的女聲穿透了晨霧，“今日是送我沈伯父最後一程。擡棺材的兄弟盡量擡得穩當些。”
沈介驚喜回頭，就見孟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孟霽沒穿甲，也沒配刀，就穿著一件深色短打，小臂同小腿都用繩子紮緊了，顯得十分幹練。
“明徹。”沈介往孟霽跟前挪了幾步，像是有什麽話要講。
孟霽卻看都不看沈介，直接越過他，朝著部曲們宣布，“出發。”
·
墓地選在二十多裏外的一處風水寶地。
等他們走到墓地，天已經大亮了。
下葬前，有一個鎮墓的儀式，是沈介自己主持的。
他先是在一塊青石上畫了道符，然後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符命文。
然後肅然起身，整理衣冠，先是行禹步九步，走到東方，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咕噥什麽。
快到中午的時候，忽然有馬蹄聲自遠而近，一個部曲還沒落地，便嚷起來：“大王呢？我找大王！”
“小點聲！沈郎君念經呢！”有近旁的部曲喝止道。
“我有急事！”
“什麽事？”孟霽聽到聲音走了出來。
那部曲忙將一個露板呈上，如此這般地跟孟霽說了一通。
孟霽的臉色就變了。
她回頭一看，沈介的經已經念完了，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埋那塊大青石，也不肯讓別人幫他。
而同樣的大青石，沈介事先讓人準備了五塊，據說要拜五方五帝。
這一番折騰下來，也不知道要弄到什麽時間了。
“你們在這裏陪著沈典計，他若問我，就說我有事情要處理，先回去了。讓他只管安心辦好沈伯父的葬儀。”
“是。”
等到沈介那裏諸般葬儀都弄完了，準備封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也是直到此時才發現孟霽已經走了。
“沈典計，大王也想留下來的，可惜臨時有事情。只好留下我們供典計隨意差遣。”部曲立即道。
“是南中諸部落有事？”沈介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或是大姓有異動？”
部曲道：“典計且寬心，大王說了，不是什麽大事，典計只管安心辦好喪儀便是。”
沈介心下稍安，略一頷首，“如此，便勞煩諸位封土吧。”
“是。”眾部曲應諾，紛紛提著鐵鍬上前。
等到封土已成，沈介卻並不立即回去，反而要打發眾部曲走。
眾部曲就很為難，“可是大王說，讓我們跟著典計。”
“我這裏沒有什麽事情了，我想一個人陪家父說說話。明早我自會回去。”
沈介說完便也不再理會眾部曲，轉身跪在了墳前。
那十來個部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悄咪咪地走到一邊去嘀咕。
“咱們若是拋下沈典計自己回去，大王得給我們一人一坨子（拳頭）吧？”
站在旁邊那個部曲便立即給了他一坨子，“坨子嘞！這深山老林的，萬一沈郎君出個什麽事，就不是一個坨子的事情了。”
有人道：“可是沈典計說了不想有人打擾啊。”
那個吃了一坨子的便道：“這樣，咱們不走遠，走個一裏外，明天早上過來看看沈典計這裏。”
沈介並不知道部曲們的商議。
他就一直那麽守在父親的墳前，夜幕降下來，為他塗上了一抹孤寂蕭索的影。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第一抹陽光落在了墓碑上，沈介這才理了理衣衫，對著父親的墳墓跪了下來，拱手至地，並以頭貼地，行了個最為莊重的稽首禮。
“孩兒不孝，不能為大人結廬守孝。明徹那裏需要人，她不耐煩那些讀讀寫寫的事情，我得幫她把這些瑣碎的事情都給處理妥當，免她分心。”
言罷，沈介斂衽起身，騎著他的小灰驢就往回趕。
……然後他成功走岔路了。
……成功地避開了等他的那一波部曲。
等他好容易回到龍頭寨的時候，彩霞都已經掛在了龍頭山的山巔巔上。
但是沈介沒心情欣賞美景，他一路都覺得不大對勁。
因為孟霽把部隊駐紮在附近的緣故，這附近時常有兵卒趁著休息的時候出來晃悠。
是以平時這周圍還是比較熱鬧的。
但今天，沈介都從山下走到寨門口了，卻都沒碰到一個兵卒。
山道上就顯得十分蕭索。
沈介驚疑了一陣，卻猛地想起這個時間按照孟霽的規定，兵卒早就回營點卯了，如何還會再外面瞎晃悠。
孟霽平日對下面的兵卒雖好，可誰若是膽敢過了時辰還不回營，那是要敲軍棍的。
沈介不禁暗笑自己昏了頭，當下只是牽著小灰驢回到了寨中。
剛一走到馬廄，他便又覺得哪裏不對。
南中這個地方雖然也有本土產的滇馬，但那都是矮腳馬，走山路馱東西最好。
孟霽就不大喜歡騎。
早幾年她令人往並州、涼州一帶買了上百匹的好馬回來，雖則這個數目連一支騎兵都武裝不起來。
但是孟霽也是當寶貝一樣，讓專人侍弄的。
但眼下，這些雍涼好馬全都不見了，就連養在馬廄裏弼馬溫的小猴兒也失去了蹤影。
沈介心底有種不大好的預感，忙丟下毛驢，快步去了孟霽的屋子。
屋中空空蕩蕩，並無孟霽的身影。
沈介心裏更加著急，忙又牽出了自己的毛驢，朝著山下壩子狂奔而去。
及至到了屯軍的地方，他那顆懸在空中的心，徹底落入了深淵當中——
壩子上那支軍隊已經不見了蹤影，只有地上還殘留著拔寨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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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王！大王！”
就在孟霽探望過了最後一個犧牲部曲的親眷, 回到龍頭山，正往山寨對面那個小村子去的時候, 忽聽得有個清亮的童聲叫她。
她回頭一看，是林映拉著她女兒小阿樾路過。
小阿樾一見到孟霽，便歡樂地撲了過來。
孟霽略微驚訝了一下，小孩子就是長得快，上次見面，這孩子還只能抱著她的大腿, 當個腿部掛件，現在都能抱住她的腰了。
孟霽摸摸小阿樾的頭，“你們在這裏住得可習慣？”
“一開始不習慣，蟲蟲老咬我！後來就習慣啦, ”小阿樾喋喋地跟孟霽說起自己這兩年的生活，“我才來的時候, 身上起紅色的疹子, 阿哈嗼說是因為山上太潮濕了，我不習慣，她給我采了草藥, 阿母給我塗在身上, 後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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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我愛聽這個, ”孟霽笑道, “你們過得好，總算我的努力不曾白費。”
林映誠懇道：“非是大王，妾母女在亂世中恐早已化作了白骨, 大王的恩德，妾母女結草銜環難報大王恩德。”
孟霽擺擺手，“什麽恩德不恩德的，不說這些，說起來，我正有事找你幫忙。”
“大王有命，但說無妨，妾必定盡力而為。”林映正色道。
“我現在呢，需要很多會寫字、會算賬的人。林娘子你學富五車，滿腹詩書，能不能幫我多教一些這樣的人出來？”
“像教阿哈嗼那樣嗎？”
“正是，我要求不高，只要能處理公文、案驗戶口黃籍、能算賬、能測量計算田畝就行。”孟霽掰著手指頭給林映提要求。
“這些可都是郡府的差事，”林映有些退卻，“我一介女流，如何能教得出郡府官長？”
“誒！”孟霽不樂意聽這個話，“女流又如何？這座山頭的大王就是女流，寧州眼下的刺史也是女流。在我這裏只看能力大小，不看是女流還是男流。”
孟霽這番話顯然有違林映從小受到的孔孟教育，林映被這一席話砸得有些發怔，半晌才反應過來，略帶困惑地問道：
“大王想要的無非就是文吏，那為何不去大姓那裏招人呢？素來州郡掾吏，都是征辟的那些大姓子弟呀。”
孟霽一聽就搖頭，“他們跟我不是同路人。”
在孟霽看來，那些大姓子弟，要麽就是只會談玄說道的廢物點心，要麽就是講究君臣父子那一套的古板儒生。
活兒未必能幹得妥帖，但三觀不一致，定然也是要給她添堵的。
別的不說，單是她同李秀幹的事情，早晚是包不住火的，到時候這些文吏再給她撂挑子，才是麻煩事。
眼見著林映依舊一臉迷惑，孟霽卻也不好明說，當下只道：
“你看，我這裏識字的就這麽三兩個人，阿哈嗼同奢阿呷眼下都擔著軍職，澗松他要管著寧州府的公事，又要幫我盯著龍頭山的賬目。就剛剛他還在算賬，忙得睡覺都要睜只眼睛看賬本。娘子若是不幫我，我還真就沒法子了。”
“大王吩咐，妾安敢不從？”
孟霽大喜，“你幫我培養文吏，耽誤了多少女紅，我翻倍給你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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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我讓人在寨裏騰個屋子出來，一應的筆墨紙硯我都提前預備好。學的內容，就我說的那些。
我急等著用人，是以什麽儒教典籍、玄學經典，就不用教了。你幫我把關，能得用了，你就送到我那兒去。”
·
南中總算安定下來，沈介也把龍頭山的賬目都理清了，才有功夫做一件極重要的事情——
安排沈雍重新下葬。
其實之前孟霽去洛陽前，就已經命奢阿呷將大部分的安葬事宜籌辦好了。
一應墓地、隨葬器物如解註瓶、衣物疏、告地書、買地券等都已早早準備齊備。
唯獨碑文同鎮墓券文是沈介親自纂寫，使人趕著刻出來的。
碑文寥寥數句，總結沈雍生平功勳之盛，沈氏族滅之悲，已見其文采之動人凝練。
那份鎮墓券文就更別提了，簡直就是妙筆生花，若是放到洛陽那個清談圈，估計能再引動一次洛陽紙貴。
只可惜沈介身處南中僻壤，身邊幾乎全是文盲，這份鎮墓券文，也只能這麽默默無聞地隨著沈雍下葬，再不見天日了。
下葬那日，還沒天亮沈介就起來了，忙忙地穿戴整齊。
眾部曲也已經擡著棺槨到了寨前的空壩子上。
“沈典計，咱們這就出發吧？”擡棺的部曲問道。
沈介卻沒立即應聲，而是看向這支送葬的隊伍。
今晨的霧氣特別大，一丈之外便只能看見一個人影。
沈介從第一個部曲找到了最後一個，也沒有看到孟霽的身影。
他的眸光便黯淡下來了，“大王她……不來嗎？”
孟霽現在還是不肯跟他講話，甚至把他攆出了自己的房間，連每日的講史都斷了。
似乎當真是把他當做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私屬而已。
私屬家的喪葬事，主家不去，也在情理之中。
這本就是沈介想要的，然而孟霽真的沒來，他卻好像被冰冷而又黏膩的晨霧裹在裏面，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沈介有些唾棄自己。
他黯然地搖了搖頭，正要吩咐部曲們出發，一個清亮的女聲穿透了晨霧，“今日是送我沈伯父最後一程。擡棺材的兄弟盡量擡得穩當些。”
沈介驚喜回頭，就見孟霽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後。
孟霽沒穿甲，也沒配刀，就穿著一件深色短打，小臂同小腿都用繩子紮緊了，顯得十分幹練。
“明徹。”沈介往孟霽跟前挪了幾步，像是有什麽話要講。
孟霽卻看都不看沈介，直接越過他，朝著部曲們宣布，“出發。”
·
墓地選在二十多裏外的一處風水寶地。
等他們走到墓地，天已經大亮了。
下葬前，有一個鎮墓的儀式，是沈介自己主持的。
他先是在一塊青石上畫了道符，然後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符命文。
然後肅然起身，整理衣冠，先是行禹步九步，走到東方，嘴裏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咕噥什麽。
快到中午的時候，忽然有馬蹄聲自遠而近，一個部曲還沒落地，便嚷起來：“大王呢？我找大王！”
“小點聲！沈郎君念經呢！”有近旁的部曲喝止道。
“我有急事！”
“什麽事？”孟霽聽到聲音走了出來。
那部曲忙將一個露板呈上，如此這般地跟孟霽說了一通。
孟霽的臉色就變了。
她回頭一看，沈介的經已經念完了，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埋那塊大青石，也不肯讓別人幫他。
而同樣的大青石，沈介事先讓人準備了五塊，據說要拜五方五帝。
這一番折騰下來，也不知道要弄到什麽時間了。
“你們在這裏陪著沈典計，他若問我，就說我有事情要處理，先回去了。讓他只管安心辦好沈伯父的葬儀。”
“是。”
等到沈介那裏諸般葬儀都弄完了，準備封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他也是直到此時才發現孟霽已經走了。
“沈典計，大王也想留下來的，可惜臨時有事情。只好留下我們供典計隨意差遣。”部曲立即道。
“是南中諸部落有事？”沈介一下子就緊張起來，“或是大姓有異動？”
部曲道：“典計且寬心，大王說了，不是什麽大事，典計只管安心辦好喪儀便是。”
沈介心下稍安，略一頷首，“如此，便勞煩諸位封土吧。”
“是。”眾部曲應諾，紛紛提著鐵鍬上前。
等到封土已成，沈介卻並不立即回去，反而要打發眾部曲走。
眾部曲就很為難，“可是大王說，讓我們跟著典計。”
“我這裏沒有什麽事情了，我想一個人陪家父說說話。明早我自會回去。”
沈介說完便也不再理會眾部曲，轉身跪在了墳前。
那十來個部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悄咪咪地走到一邊去嘀咕。
“咱們若是拋下沈典計自己回去，大王得給我們一人一坨子（拳頭）吧？”
站在旁邊那個部曲便立即給了他一坨子，“坨子嘞！這深山老林的，萬一沈郎君出個什麽事，就不是一個坨子的事情了。”
有人道：“可是沈典計說了不想有人打擾啊。”
那個吃了一坨子的便道：“這樣，咱們不走遠，走個一裏外，明天早上過來看看沈典計這裏。”
沈介並不知道部曲們的商議。
他就一直那麽守在父親的墳前，夜幕降下來，為他塗上了一抹孤寂蕭索的影。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第一抹陽光落在了墓碑上，沈介這才理了理衣衫，對著父親的墳墓跪了下來，拱手至地，並以頭貼地，行了個最為莊重的稽首禮。
“孩兒不孝，不能為大人結廬守孝。明徹那裏需要人，她不耐煩那些讀讀寫寫的事情，我得幫她把這些瑣碎的事情都給處理妥當，免她分心。”
言罷，沈介斂衽起身，騎著他的小灰驢就往回趕。
……然後他成功走岔路了。
……成功地避開了等他的那一波部曲。
等他好容易回到龍頭寨的時候，彩霞都已經掛在了龍頭山的山巔巔上。
但是沈介沒心情欣賞美景，他一路都覺得不大對勁。
因為孟霽把部隊駐紮在附近的緣故，這附近時常有兵卒趁著休息的時候出來晃悠。
是以平時這周圍還是比較熱鬧的。
但今天，沈介都從山下走到寨門口了，卻都沒碰到一個兵卒。
山道上就顯得十分蕭索。
沈介驚疑了一陣，卻猛地想起這個時間按照孟霽的規定，兵卒早就回營點卯了，如何還會再外面瞎晃悠。
孟霽平日對下面的兵卒雖好，可誰若是膽敢過了時辰還不回營，那是要敲軍棍的。
沈介不禁暗笑自己昏了頭，當下只是牽著小灰驢回到了寨中。
剛一走到馬廄，他便又覺得哪裏不對。
南中這個地方雖然也有本土產的滇馬，但那都是矮腳馬，走山路馱東西最好。
孟霽就不大喜歡騎。
早幾年她令人往並州、涼州一帶買了上百匹的好馬回來，雖則這個數目連一支騎兵都武裝不起來。
但是孟霽也是當寶貝一樣，讓專人侍弄的。
但眼下，這些雍涼好馬全都不見了，就連養在馬廄裏弼馬溫的小猴兒也失去了蹤影。
沈介心底有種不大好的預感，忙丟下毛驢，快步去了孟霽的屋子。
屋中空空蕩蕩，並無孟霽的身影。
沈介心裏更加著急，忙又牽出了自己的毛驢，朝著山下壩子狂奔而去。
及至到了屯軍的地方，他那顆懸在空中的心，徹底落入了深淵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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