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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分憂解難 孟霽又十分霸道地瞪了沈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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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分憂解難 孟霽又十分霸道地瞪了沈介一……

“澗松?!你怎麽來了?”

孟霽沖到寨門口的時候, 簡直出離震驚了。

沈介背著老大一個大皮袋子,騎在一頭小灰驢身上, 一人一驢身上都裹了一層已經幹掉的泥巴。

一時竟也分不清是小灰驢更邋遢,還是沈主簿更狼狽。

然而當他朝著孟霽揚起笑臉的時候,那張俊俏的面容卻依舊似雪般白凈,好像在發光一樣。

“我想著,你這裏打下來了,案比、度田都需要人, 便跟李刺史講了,帶了州府的文吏過來。”沈介下了驢,一瘸一拐地朝孟霽走來。

孟霽忙上前一步扶住他,“腿怎麽了?”

“沒事, 路有些濕滑,驢摔了, 我也未能幸免, ”沈介並不敢告訴孟霽,他那一下摔得差點滾落山崖,只是笑著道, “好在皮袋防水, 帶來的紙張不曾弄臟,不然才麻煩了。”

可他哪裏糊弄得住孟霽。

孟霽也是走五尺道過來的, 如何不知道那一路的艱險。

沈介走個普通山路都能摔自己幾跤, 這一路不知吃了多少苦頭。

見孟霽的眉頭蹙了起來, 沈介有些著慌地補充了一句, “不妨事的,我沒有受……”

隨著孟霽揪住沈介的衣袖一拉一轉,便露出了肘關節處的一個破損, 沈介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不止如此,孟霽的眼神淩厲地掃過沈介身上的衣衫,膝蓋處、肩頭的幾處破損也無所遁形。

“只是衣衫摔破了而已,人沒……”眼瞅著孟霽臉色不對,沈介的聲音又弱上了幾分,“人、人只是皮外傷而已,沒有傷到筋骨的。”

孟霽現在是一個字都不相信他說的了,“等回屋脫了我檢查!”

見沈介整個人僵在原地,孟霽又十分霸道地瞪了他一眼,“敢說不!”

“不、不、不敢。”沈介有些局促地別開了視線,目光便正撞上了從孟霽身後探出頭來的阿哈嗼。

阿哈嗼本就小的一雙眼睛,早已笑成了一條縫,她看看沈介,又看看沈介身後正紛紛下驢的十來個文吏,“沈郎君!你簡直就是我們的及時雨!”

語畢,她又轉向孟霽,“大王,既然沈郎君來了,那些登記的事情,我能不能不管了呀?”

對上阿哈嗼,孟霽就和顏悅色多了,“可以,既然澗松來了,你把手裏的案牘交接給澗松,你就好好歇兩天。”

“我不用歇的!”阿哈嗼那細細的眸子,閃出亮晶晶的光來,“我想跟阿圖他們一樣去練兵!”

“也成,你之前說堂瑯壩子上有人想要加入咱們……”孟霽想了一想,“咱們的老部曲是阿圖在帶,阿呷要負責帶那六百新卒,也騰不出手來。你想練兵,便自去招募新卒,招多少都歸你帶。”

“是!我現在就去跟他們講!”阿哈嗼原地跳起來就往寨子裏鉆。

·

人多就是力量大,更何況沈介帶來的文吏都是公務老手,竟是在旬日間,便完成了絕大部分的人口登記、量田以及分派土地的工作。

當所有的庶務開始收尾的時候,沈介跑到演武場上去找孟霽。

此時正到了吃晝食的時間,兵卒們正十人一夥圍在一起吃飯。

在兵卒們的指路下,沈介很快便找到了孟霽。

她也擠在一夥兵卒裏面,毫不講究地坐在地上,已經扒完兩碗了,正在從銅鍋裏舀第三碗飯。

每舀一勺,她都要下死力往下壓一壓,直到碗裏再也裝不下,冒出一個尖來,她才滿意地把飯勺遞給下一個人。

剛準備扒飯,扭臉就看到了沈介。

“澗松!”她朝他揮了揮筷子,“吃了嗎?”

“稟大王,”沈介行了一禮,“還沒呢。”

……沈介不大對勁。

孟霽瞇眼看他,就見沈介畢恭畢敬地立在一側,“我來是想跟大王稟報一下,堂瑯壩子上所有的戶籍、田畝、糧米都已登記完畢。地也都分下去了。

銅寨中的各類浮財,銅窯中的各式銅器、銅錢也已點清數目。還請大王派一隊人,將一應財貨、賬目,送回味縣府衙歸賬。”

……就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唄!

孟霽暗暗磨了磨後槽牙,“還有別的事嗎?”

“有的,”沈介的態度就十分正兒八經,“我訪查過了,堂瑯這邊不光是銅礦,銀礦、鉛礦也是有的,我想著……啊!”

孟霽忽拉住沈介的手,用力往下那麽一拽!

沈介一個趔趄,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可憐他今天穿的一件月白色直裾,就這麽蒙了塵了,他大驚失色地把孟霽望著,“明徹!你做什麽?!”

“哦——,我以為你不記得我叫什麽了呢!”

沈介一窒,然而當他朝孟霽看去的時候,卻不見孟霽有什麽惱怒的神情。

她只是就勢把自己的碗塞了過來,還露出一個客客氣氣的笑容來,“沈主簿要不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再說剩下的事情?”

她這話裏的意思是關切的,可語氣卻並沒有半點商量的意思。

沈介原本一心都在公事上,根本就沒想吃飯的事,下意識就想說自己還不餓,咱們先談談銅礦的事情。

然而話到嘴邊,他一看孟霽這表情,忽然就感覺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當下十分識時務地接過了碗,“你不吃了嗎?”

“我已經墊了兩碗了,你先吃,”孟霽把手裏的筷子遞了過去,“吃飽了再說事。”

似是察覺到大王同沈主簿之間的氣壓有些不對,圍坐在旁原本熱熱鬧鬧的兵卒們忽然都噤了聲,個個都把臉埋在碗裏,開始瘋狂扒飯。

相比這些兵卒,沈介吃飯的姿勢就堪稱優雅了。

他斯斯文文地抱著碗,就這麽不徐不疾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看著就完全不像是坐在泥巴地裏,吃著一碗因為脫殼不徹底,而不怎麽好咀嚼的米飯。

反而像是在某場幕天席地的雅集上,吃著什麽美味珍饈。

直到圍坐的一圈兵卒都風卷殘雲地吃完了,溜走了,沈主簿碗裏還剩下大半。

“你要是每天跟這群家夥搶飯,你都搶不到第二碗!”孟霽有些恨鐵不成鋼。

“其實……我已經吃飽了,不用第二碗的。”沈介說著,有些疑惑地看向手中的飯碗。

他平時食量也沒這麽小,可為何這碗飯卻好像怎麽都吃不完。

“剛才為什麽一副跟我不熟的樣子?”身邊的兵卒都溜了,孟霽終於有機會興師問罪了。

沈介老實交代,“我想著,你現在是一軍統帥,在營中總得有威嚴。人前叫你小字,到底不妥。”

“哦——”孟霽的聲音拖得老長,“我還以為是因為你做了州府的主簿,不想跟我這個山大王有什麽瓜葛。”

沈介急了,“絕非如此,做州府的主簿,本就不是我的本意。我又怎會因此疏遠你呢?”

“那你本意想做什麽?”

“自然是願做龍頭山的典計。”沈介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沈介猛地就意識到了不好。

他這麽一說,不就又把話題拉回到了他們之前的矛盾上了嗎?

——所謂我只願做你的部曲私屬,而不能做你的夫郎。

果然,孟霽臉色一沈,硬邦邦地就回絕了他,“我龍頭山可不缺想要幫我管賬的人。”

“是、是,”沈介懦懦應聲,“這個自然。”

眼見著話題已經拐入了一個非常危險的方向,沈介終於沒有了之前那個優雅的樣子,他埋頭抱著飯碗,只是賣力扒飯,話都不敢再多說一句。

開玩笑,萬一明徹一生氣,就給他轟回味縣了呢!

他好不容易才追過來的!

沈介不說話,孟霽也不想說話,她氣鼓鼓地從地上爬起來,在原地呼呼帶風地走過來,走過去。

好容易等到心底那股火稍微下去了一點,孟霽這才發現沈介還在吃,並且吃得那叫一個痛苦不堪。

於是,就在沈介幾乎把自己撐死的時候,頭頂上傳來了孟霽涼颼颼的聲音,“不是吃飽了嗎?撐到了不難受?”

沈介如釋重負地擡起頭來,賠笑道:“是有點吃不下了。”

他皮膚本就白皙,當他這麽可憐巴巴地看著孟霽的時候,眼底的烏青就特別明顯。

為了盡快把庶務辦完,他這幾日跟那些文吏也一直沒怎麽休息。

甚至於他們就在案邊放了一個小榻,困了就瞇一瞇,睡了起來就接著幹活。

“不是跟你說了,不用那麽著急嗎?”一見沈介這個憔悴的模樣,孟霽的語氣到底軟了幾分。

沈介聽出孟霽話裏的關心,只覺一股暖流流入心間。

他不禁在心中感慨,老天到底待自己不薄,這世上還有一個明徹是真心在乎自己的。

這麽想著,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弧度,“我想著早點做完,不耽誤事情。”

孟霽的軍隊隨時可能開拔,他不想再跟孟霽分開。

孟霽想起一事,“你剛才想跟我說什麽來著?什麽銅礦鉛礦?”

“我想說這裏既有這麽多礦產,棄置不用也是可惜,不如安排專門的礦官來管這些礦產,於寧州府也是一個不錯的進項。”

孟霽沒有意見,“那你安排就好了。”

“卻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我實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來做這礦官,”沈介把飯碗放在地上,“做這礦官,一則,得能服眾;二則,得能寫會算;三則,眼下南中紛亂,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咱們選的這個人得是忠於大晉的。眼下卻去哪裏尋這樣的人?”

沈介條分縷析地說得很認真。

於是他便沒有能夠留意到,當他提到忠於大晉的時候,孟霽的神色變得有些奇怪。

孟霽同李秀其實早已有了默契,她們眼下只是暫借晉廷寧州府的名號,免得多生事端而已。

晉廷要真派人來接管寧州,她還得給人攆出去呢!

但,她要現在告訴沈介嗎?

孟霽有些猶豫。

……沈介肯定是無法接受她們這個決定的。可她也不可能妥協呀!現在說了兩個人只會吵架而已。

……不然再等等,等到大晉沒了,這個問題自然就不存在了。

這位歷史知識幾乎都來自於成語故事的九漏魚,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衣冠南渡後,人晉廷在江南還有延續。

就算洛陽的大晉亡了,難道大晉的忠臣們,就不會奉南方那個為正統嗎?

沈介說完,見孟霽半天不說話,只是愁眉苦臉,還以為她正在思考人選,便又道:

“若是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我想著,或者可以留一位文吏在此間主持,且作權宜之計。”

“文吏不了解冶煉,”孟霽將已經跑到多年後的思路硬拽了回來,“外行管內行,弄不好又會搞出什麽事端來。”

沈介一想,也是這個道理,他點點頭,繼而又愁道:“若如此,要尋這樣的人手,便更是困難了。”

孟霽搓了搓鼻梁,“此事,我倒是有個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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