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戰火南延 沈介看起來就慘兮兮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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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戰火南延 沈介看起來就慘兮兮的，“你……
“沈澗松, 你這是什麽意思？”
見孟霽不悅，沈介忙道：“明徹, 咱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嗎？以後我跟著你，照顧……”
孟霽打斷他，“誰跟你說好的？”
孟霽說到這裏，卻是猛地想起了前事——
洛陽皇宮一劫後，沈介說放棄做晉廷的官，只要做自己的私屬。
他當時竟是認真的！
一念及此, 她便是又想起了這段時間一路回來，沈介對她的種種照顧，那種不怎麽避忌男女大防的照顧。
合著她以為他們這是情好日蜜，沈介卻是真把他自己當成伺候人的太監了嗎！
眼見著孟霽腦門上的火越燒越旺, 阿哈嗼縮了縮脖子，剩下那幾個人也嚇得擠在一起, 都沒敢吭聲。
就一個沈介膽敢繼續搓火。
“明徹, 事已至此，這對你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沈介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 說出來的話卻那麽無情。
孟霽簡直想要揪著沈介的衣領, 狠狠地揍他一頓，然而她一對上沈介那雙略帶乞求的眼睛, 卻無論如何舉不起拳頭來了。
末了, 她只是兇巴巴地瞪他, “我不缺人照顧, 你要是不想做我龍頭山的壓寨夫郎，那就請自便吧。”
孟霽撂下這句話，氣得扭頭就出了堂屋。
無論沈介暗中下了多少次決心, 一定不能妥協，然而孟霽轉身的一瞬間，他的心還是亂了。
他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清談場上他或者可以滔滔不絕，面對孟霽他卻只會笨嘴拙舌地重覆著一句話，“明徹，你別生氣好不好？”
孟霽不理他，只是往山下而去。
山路難行，孟霽卻如履平地，走得虎虎生風的。
可憐沈介追得氣喘籲籲，幾番差點被突出來的土埂樹根絆倒，卻不敢稍停，“明徹，你往哪裏去？”
“我回孟府去，”孟霽瞪了沈介一眼，“不許你跟來。”
沈介看起來就慘兮兮的，“你不要我，卻叫我往哪裏去？”
·
最終，孟霽還是沒將沈介甩掉，任由他死皮賴臉地跟到了孟府。
然後兩人一起吃了個閉門羹。
“阿父當真不肯見我？”孟霽叉腰站在主屋的明間裏，氣勢就很足。
孟府的家宰是個有些駝背的老頭，一見孟霽這個模樣，腰就彎得更厲害了，“還是為著大娘這兩年不回家的緣故，主君著實生氣。”
說著，他又勸道：“大娘別急，夫人也在書房中裏面勸主君。說不定……”
不想此言一出，孟霽的臉色反而變了，根本不等家宰把話說完，扭頭就要走。
沈介無奈，只好趕了兩步，拉住孟霽的胳膊，“明徹，還是等一等吧。”
他放柔了聲音，“想來孟伯父這兩年也是時刻掛心，你好容易回來了，豈能不見一面就走？”
“是他不肯見我！”孟霽臉色黑黑的。
“大娘留步。”
沈介還要再勸，忽然一個嬌俏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了進來。
“誰說主君不肯見大娘？這兩年，主君日日夜夜都盼著大娘回來呢！”
幾人回頭一看，一個大約二十啷當的女娘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打扮得花兒一樣明艷動人。
正是孟霽她阿父最寵愛的小妾柳蔓姿。
孟霽的親娘早就不在孟府住了，孟府現在便由這位代為執掌中饋。
適才管家口中的夫人，便是她了。
“大娘，你別跟主君置氣，他就是這個脾氣，心裏頭惦記著你，又不肯講出來，只會悶在屋裏自己跟自己生氣。你這要是當真走了，回頭他又不知道要如何氣悶了。”
孟霽沒有接話，也不去看柳蔓姿，神色卻是陰晴不定。
家宰孟萊也跟著在旁邊勸道：“可不是嘛，大娘著一走兩年多，就剛走的時候送了一回信回來，那次也不知信裏寫的什麽，把主君嚇得是坐立難安的。”
“可不是嘛，主君到底上了年紀，那之後日日憂心大娘的安危，好容易聽說阿哈嗼他們回來了，卻又不見大娘。這心裏不知有多煎熬。就是白頭發都比之前多長了許多。”柳蔓姿補充道。
見孟霽還是沒有說話，沈介輕輕勾了勾孟霽的手指，用只有孟霽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跟自己阿父低個頭沒什麽的，我阿父若是還在，便是被他怒罵一頓，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去就去！”孟霽甩開沈介的手，又瞪了他一眼。
這才往書房的方向走，行了兩步，她忽又停下腳步，看向柳蔓姿略略隆起的小腹，“恭喜夫人了。”
柳蔓姿笑容一僵，下意識捂住小腹，略躬了躬身，“大娘折煞妾身了，妾身不過是一奴婢而已，夫人的位置，永遠屬於羅甸王女。就算她不回來，也不會有人膽敢覬覦的。”
·
孟憲之是個頂傲嬌的老小夥。
柳蔓姿一出去，他就坐立難安地豎起耳朵聽動靜。
等到孟霽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他卻又板起一張臉，拿起案上的書卷，認真看了起來。
孟霽連喚了兩聲，孟憲之楞是沒搭理人家。
孟霽氣得立即就要走，卻在一眼瞟到孟憲之頭上的白發後，頓在了原處。
她聽柳蔓姿說的時候，還不相信，她阿父還不到五旬呢，怎麽會長白頭發。可事實就在眼前，孟憲之兩鬢間，就是生出了一縷斑駁的白發。
一瞬間，孟霽什麽氣都不敢有了。
孟憲之偷眼瞥到孟霽湊到自己對面，盤腿坐下，將一個挺大的絲絹袋子推到了自己面前，於是這老頭看書就看得更加認真了。
“我從洛陽給你帶的，是我一個好朋友送的字，據說寫得很好。你看看喜不喜歡唄。”孟霽道。
“哼，你自己就不學無術，平常讓你多寫兩個字都難，你能看出來什麽是好字！”孟憲之吹了吹自己的胡子。
“我是不懂。”孟霽把那卷東西又拿起來，輕輕抽開外面的絲絹系繩，她眼角餘光見到孟憲之的目光從書簡後追了過來，手上的動作便又慢了幾分。
“這幅字是我那個好朋友的大父寫的，聽說他很厲害的。”孟霽將一塊一尺長的尺牘緩緩抽了出來。
“哼，阿奴小兒懂什麽叫厲害。”孟憲之說是這麽說，眼睛卻忍不住往孟霽手中的尺牘瞄去。
“我聽說他大父師從一個叫什麽……張什麽伯的，還是張什麽芝的來著。”孟霽作冥思苦想狀，兩只手就抱著那尺牘，不肯給孟憲之看。
“張芝張伯英？！”孟憲之手一松，書簡啪一聲砸在了案幾上。
接著孟霽手中一空，尺牘就被孟憲之搶了去。
他小心地捧著尺牘，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越看就越興奮，“這字盡得張伯英之筋！”
孟憲之抱著尺牘看了又看，忽然像是才意識到什麽，驚呼一聲，“竟不是拓本！是原本！”
他看向孟霽，“你那個小朋友，叫什麽來著？”
“他呀，他叫衛玠。”
“衛？”孟憲之側頭想了一想，“他大父是衛瓘衛伯玉？”
孟霽驚訝地揚了揚眉，“阿父認識？”
“不認識，”老頭笑瞇了眼，“不過衛伯玉擅書是盡人皆知的。”
孟憲之一高興，忍不住跟孟霽多說了幾句，“你適才說衛瓘師從張芝，這就是瞎說了，張芝過世的時候，衛瓘還沒出生呢！只能說，衛瓘的風格的確是學了張芝。”
“原來如此，”孟霽根本就沒認真聽，只是把臉湊過去，一副討誇獎的模樣，“我要是不到處亂跑，能給阿父弄到這個寶貝嗎？”
“就你能耐大！”孟憲之嗔了一句，“總算你還能識得這好東西。”
孟霽又坐了回去，“其實我也看不出來好壞，是澗松說好，知道你定然會喜歡，這才腆著臉找人家討來的。人家一開始還不願意給呢！”
“不給才正常，衛伯玉的章草簡直就是神品，若鴻雁奮六翮，飄飄乎清流之上[1]。拿來傳家都不為過！”
一聽這文縐縐的話，孟霽就沒興趣接話了，只幹巴巴地讚了一句，“阿父你懂得可真多。”
誰知孟憲之忽又變了臉色，冷哼了一句，“可惜我這一肚子學問不知給誰傳承。對不起祖宗喲！”
孟霽就不服氣了，“咱家祖上還是武將呢！”
她單腿站起來，另一只腳還擱在榻上，就著這個姿勢拍了拍腰間的北地刀，“咱家祖傳這把刀，也沒見你練一練。你怎麽不說對不起祖宗了？”
“誰說這把刀是咱家祖傳？”孟憲之瞪了他這以下犯上的女兒一眼。
“不是嗎？”孟霽一楞，“那這把刀是什麽來歷？”
“那把刀是你阿母的陪嫁，之前一直供在夾室裏，是你小時候自己跑進去拿出來玩兒的！是什麽來歷，你得問你阿母去。”
不知是不是提起孟霽阿母，讓孟憲之想起了什麽不高興的往事，他的神色就有些垮下來。
不過孟霽沒心情安撫老父，她現在驚訝極了。
孟憲之說的事情，孟霽絲毫沒有印象，她只是記得自己從小就跟這把刀相伴，先入為主地以為這把刀是孟家祖上留下來的。
但她阿娘那邊，祖上妥阿哲曾在諸葛亮平南中時，全力出兵協助，後來被封為羅甸王。因此而獲賜一柄刀，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那我去問問阿母。”孟霽從榻上跳下來。
“你最近別往她那裏跑！”孟憲之臉色沈了一沈。
“嗐！別不舍得我，最多我看完阿母又回來陪你！”孟霽頭也不回，就朝門外走去。
“誰不舍得你了！”孟憲之冷哼一聲，“她那邊最近打仗呢！你別去找死！”
“什麽？！”孟霽臉色驚變，霍然轉身，“好端端的，如何就打仗了？”
這事兒說來就話長了。
簡而言之，就是晉廷在南中的官員做了一些不大光彩的事情，諸如收受賄賂、暗箱操作孝廉名額、奪取他人部曲等等。
土晉之間本就積怨已久，土人忍無可忍之下，就將晉廷的兩個太守給驅逐了。
作為現任寧州刺史兼南夷校尉的李毅，跑去調解，結果是拎著油救火，越調解情況就越糟糕。
最後李毅成功惹火上身，反而成了眾矢之的。
土晉之間很快便真刀真槍地打了起來。
而帶頭的土人，就包括孟霽的母舅，而今濟火寨的代頭領吐朵阿克。
孟憲之簡單講了一下他聽來的情況，又安慰了一下女兒，“放心，你阿母不會有事，聽說他們接連取勝，已經把李毅逼回了味縣。眼下他們已經把味縣給包圍起來了。那李毅固守孤城，晉廷又不見援軍，他撐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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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澗松, 你這是什麽意思？”
見孟霽不悅，沈介忙道：“明徹, 咱們之前不是說好的嗎？以後我跟著你，照顧……”
孟霽打斷他，“誰跟你說好的？”
孟霽說到這裏，卻是猛地想起了前事——
洛陽皇宮一劫後，沈介說放棄做晉廷的官，只要做自己的私屬。
他當時竟是認真的！
一念及此, 她便是又想起了這段時間一路回來，沈介對她的種種照顧，那種不怎麽避忌男女大防的照顧。
合著她以為他們這是情好日蜜，沈介卻是真把他自己當成伺候人的太監了嗎！
眼見著孟霽腦門上的火越燒越旺, 阿哈嗼縮了縮脖子，剩下那幾個人也嚇得擠在一起, 都沒敢吭聲。
就一個沈介膽敢繼續搓火。
“明徹, 事已至此，這對你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沈介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 說出來的話卻那麽無情。
孟霽簡直想要揪著沈介的衣領, 狠狠地揍他一頓，然而她一對上沈介那雙略帶乞求的眼睛, 卻無論如何舉不起拳頭來了。
末了, 她只是兇巴巴地瞪他, “我不缺人照顧, 你要是不想做我龍頭山的壓寨夫郎，那就請自便吧。”
孟霽撂下這句話，氣得扭頭就出了堂屋。
無論沈介暗中下了多少次決心, 一定不能妥協，然而孟霽轉身的一瞬間，他的心還是亂了。
他慌慌張張地追了上去，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清談場上他或者可以滔滔不絕，面對孟霽他卻只會笨嘴拙舌地重覆著一句話，“明徹，你別生氣好不好？”
孟霽不理他，只是往山下而去。
山路難行，孟霽卻如履平地，走得虎虎生風的。
可憐沈介追得氣喘籲籲，幾番差點被突出來的土埂樹根絆倒，卻不敢稍停，“明徹，你往哪裏去？”
“我回孟府去，”孟霽瞪了沈介一眼，“不許你跟來。”
沈介看起來就慘兮兮的，“你不要我，卻叫我往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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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孟霽還是沒將沈介甩掉，任由他死皮賴臉地跟到了孟府。
然後兩人一起吃了個閉門羹。
“阿父當真不肯見我？”孟霽叉腰站在主屋的明間裏，氣勢就很足。
孟府的家宰是個有些駝背的老頭，一見孟霽這個模樣，腰就彎得更厲害了，“還是為著大娘這兩年不回家的緣故，主君著實生氣。”
說著，他又勸道：“大娘別急，夫人也在書房中裏面勸主君。說不定……”
不想此言一出，孟霽的臉色反而變了，根本不等家宰把話說完，扭頭就要走。
沈介無奈，只好趕了兩步，拉住孟霽的胳膊，“明徹，還是等一等吧。”
他放柔了聲音，“想來孟伯父這兩年也是時刻掛心，你好容易回來了，豈能不見一面就走？”
“是他不肯見我！”孟霽臉色黑黑的。
“大娘留步。”
沈介還要再勸，忽然一個嬌俏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了進來。
“誰說主君不肯見大娘？這兩年，主君日日夜夜都盼著大娘回來呢！”
幾人回頭一看，一個大約二十啷當的女娘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打扮得花兒一樣明艷動人。
正是孟霽她阿父最寵愛的小妾柳蔓姿。
孟霽的親娘早就不在孟府住了，孟府現在便由這位代為執掌中饋。
適才管家口中的夫人，便是她了。
“大娘，你別跟主君置氣，他就是這個脾氣，心裏頭惦記著你，又不肯講出來，只會悶在屋裏自己跟自己生氣。你這要是當真走了，回頭他又不知道要如何氣悶了。”
孟霽沒有接話，也不去看柳蔓姿，神色卻是陰晴不定。
家宰孟萊也跟著在旁邊勸道：“可不是嘛，大娘著一走兩年多，就剛走的時候送了一回信回來，那次也不知信裏寫的什麽，把主君嚇得是坐立難安的。”
“可不是嘛，主君到底上了年紀，那之後日日憂心大娘的安危，好容易聽說阿哈嗼他們回來了，卻又不見大娘。這心裏不知有多煎熬。就是白頭發都比之前多長了許多。”柳蔓姿補充道。
見孟霽還是沒有說話，沈介輕輕勾了勾孟霽的手指，用只有孟霽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跟自己阿父低個頭沒什麽的，我阿父若是還在，便是被他怒罵一頓，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去就去！”孟霽甩開沈介的手，又瞪了他一眼。
這才往書房的方向走，行了兩步，她忽又停下腳步，看向柳蔓姿略略隆起的小腹，“恭喜夫人了。”
柳蔓姿笑容一僵，下意識捂住小腹，略躬了躬身，“大娘折煞妾身了，妾身不過是一奴婢而已，夫人的位置，永遠屬於羅甸王女。就算她不回來，也不會有人膽敢覬覦的。”
·
孟憲之是個頂傲嬌的老小夥。
柳蔓姿一出去，他就坐立難安地豎起耳朵聽動靜。
等到孟霽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他卻又板起一張臉，拿起案上的書卷，認真看了起來。
孟霽連喚了兩聲，孟憲之楞是沒搭理人家。
孟霽氣得立即就要走，卻在一眼瞟到孟憲之頭上的白發後，頓在了原處。
她聽柳蔓姿說的時候，還不相信，她阿父還不到五旬呢，怎麽會長白頭發。可事實就在眼前，孟憲之兩鬢間，就是生出了一縷斑駁的白發。
一瞬間，孟霽什麽氣都不敢有了。
孟憲之偷眼瞥到孟霽湊到自己對面，盤腿坐下，將一個挺大的絲絹袋子推到了自己面前，於是這老頭看書就看得更加認真了。
“我從洛陽給你帶的，是我一個好朋友送的字，據說寫得很好。你看看喜不喜歡唄。”孟霽道。
“哼，你自己就不學無術，平常讓你多寫兩個字都難，你能看出來什麽是好字！”孟憲之吹了吹自己的胡子。
“我是不懂。”孟霽把那卷東西又拿起來，輕輕抽開外面的絲絹系繩，她眼角餘光見到孟憲之的目光從書簡後追了過來，手上的動作便又慢了幾分。
“這幅字是我那個好朋友的大父寫的，聽說他很厲害的。”孟霽將一塊一尺長的尺牘緩緩抽了出來。
“哼，阿奴小兒懂什麽叫厲害。”孟憲之說是這麽說，眼睛卻忍不住往孟霽手中的尺牘瞄去。
“我聽說他大父師從一個叫什麽……張什麽伯的，還是張什麽芝的來著。”孟霽作冥思苦想狀，兩只手就抱著那尺牘，不肯給孟憲之看。
“張芝張伯英？！”孟憲之手一松，書簡啪一聲砸在了案幾上。
接著孟霽手中一空，尺牘就被孟憲之搶了去。
他小心地捧著尺牘，仔仔細細地看了一番，越看就越興奮，“這字盡得張伯英之筋！”
孟憲之抱著尺牘看了又看，忽然像是才意識到什麽，驚呼一聲，“竟不是拓本！是原本！”
他看向孟霽，“你那個小朋友，叫什麽來著？”
“他呀，他叫衛玠。”
“衛？”孟憲之側頭想了一想，“他大父是衛瓘衛伯玉？”
孟霽驚訝地揚了揚眉，“阿父認識？”
“不認識，”老頭笑瞇了眼，“不過衛伯玉擅書是盡人皆知的。”
孟憲之一高興，忍不住跟孟霽多說了幾句，“你適才說衛瓘師從張芝，這就是瞎說了，張芝過世的時候，衛瓘還沒出生呢！只能說，衛瓘的風格的確是學了張芝。”
“原來如此，”孟霽根本就沒認真聽，只是把臉湊過去，一副討誇獎的模樣，“我要是不到處亂跑，能給阿父弄到這個寶貝嗎？”
“就你能耐大！”孟憲之嗔了一句，“總算你還能識得這好東西。”
孟霽又坐了回去，“其實我也看不出來好壞，是澗松說好，知道你定然會喜歡，這才腆著臉找人家討來的。人家一開始還不願意給呢！”
“不給才正常，衛伯玉的章草簡直就是神品，若鴻雁奮六翮，飄飄乎清流之上[1]。拿來傳家都不為過！”
一聽這文縐縐的話，孟霽就沒興趣接話了，只幹巴巴地讚了一句，“阿父你懂得可真多。”
誰知孟憲之忽又變了臉色，冷哼了一句，“可惜我這一肚子學問不知給誰傳承。對不起祖宗喲！”
孟霽就不服氣了，“咱家祖上還是武將呢！”
她單腿站起來，另一只腳還擱在榻上，就著這個姿勢拍了拍腰間的北地刀，“咱家祖傳這把刀，也沒見你練一練。你怎麽不說對不起祖宗了？”
“誰說這把刀是咱家祖傳？”孟憲之瞪了他這以下犯上的女兒一眼。
“不是嗎？”孟霽一楞，“那這把刀是什麽來歷？”
“那把刀是你阿母的陪嫁，之前一直供在夾室裏，是你小時候自己跑進去拿出來玩兒的！是什麽來歷，你得問你阿母去。”
不知是不是提起孟霽阿母，讓孟憲之想起了什麽不高興的往事，他的神色就有些垮下來。
不過孟霽沒心情安撫老父，她現在驚訝極了。
孟憲之說的事情，孟霽絲毫沒有印象，她只是記得自己從小就跟這把刀相伴，先入為主地以為這把刀是孟家祖上留下來的。
但她阿娘那邊，祖上妥阿哲曾在諸葛亮平南中時，全力出兵協助，後來被封為羅甸王。因此而獲賜一柄刀，好像也不是沒可能？
“那我去問問阿母。”孟霽從榻上跳下來。
“你最近別往她那裏跑！”孟憲之臉色沈了一沈。
“嗐！別不舍得我，最多我看完阿母又回來陪你！”孟霽頭也不回，就朝門外走去。
“誰不舍得你了！”孟憲之冷哼一聲，“她那邊最近打仗呢！你別去找死！”
“什麽？！”孟霽臉色驚變，霍然轉身，“好端端的，如何就打仗了？”
這事兒說來就話長了。
簡而言之，就是晉廷在南中的官員做了一些不大光彩的事情，諸如收受賄賂、暗箱操作孝廉名額、奪取他人部曲等等。
土晉之間本就積怨已久，土人忍無可忍之下，就將晉廷的兩個太守給驅逐了。
作為現任寧州刺史兼南夷校尉的李毅，跑去調解，結果是拎著油救火，越調解情況就越糟糕。
最後李毅成功惹火上身，反而成了眾矢之的。
土晉之間很快便真刀真槍地打了起來。
而帶頭的土人，就包括孟霽的母舅，而今濟火寨的代頭領吐朵阿克。
孟憲之簡單講了一下他聽來的情況，又安慰了一下女兒，“放心，你阿母不會有事，聽說他們接連取勝，已經把李毅逼回了味縣。眼下他們已經把味縣給包圍起來了。那李毅固守孤城，晉廷又不見援軍，他撐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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