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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說話算話 這在孟霽耳中聽來,就是你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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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說話算話 這在孟霽耳中聽來,就是你且……

就在這哭的哭, 鬧的鬧當中,司馬乂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一見到司馬冏, 當即臉色大變,立即便要喚左右拿人。

司馬衷站起來,賠笑道:“士度吶,景治到底是自家兄弟,不若饒他一條性命,讓他回封地就是, 你看……”

皇帝陛下這一開口,別說滿屋子的人都楞了,就連司馬冏本人都沒回過神來。

司馬冏適才哭求,其實不過是病急亂投醫, 他自己都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畢竟他之前幹的那些事兒,從古至今也沒有哪個皇帝能容得下。

可萬沒料到, 這個從來被他當做玩物、傀儡一般的從兄, 竟當真會為他求情!

一時之間,司馬冏心頭萬般滋味,竟不知該說什麽了。

只可惜, 帝王的求情並沒有什麽用, 司馬乂直接了當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國家自有法度, 請陛下恕臣弟不能從命。”

司馬乂朝司馬衷一禮後, 便沖自己的左右大聲斥道:“還不快拿下那逆賊!”

“是!”

左右忙上前, 像拖死狗一樣, 將司馬冏拖了出去。

司馬乂要跟出去之前,扭頭看向孟霽。

這個少年明明也是鏖戰一夜,可他站在那裏的樣子, 分明不見半點疲態,整個人似乎還帶著些隱隱的亢奮。

天生的良將!

“我令人將齊王府中軍報全都搜羅了來,就放在殿中,明徹可願與我同看?”司馬乂這樣問她。

“有益州和寧州的嗎?”

“自然。”司馬乂笑了起來。

孟霽的眼睛便亮了,“來!”

沈介倒是沒有同去,他實在受不了身上的腌臜味道,跟著小黃門去沐浴更衣了。

這一天一夜,不光群臣死了不少,宦官也死了不少,這才緊急從後宮調派了一批伺候公主娘娘們的小黃門過來。

見沈介是救駕有功,又頗得皇帝信賴的貴人,小黃門自然不敢怠慢,十分恭敬地把沈介引去了殿後的一間房中。

屋裏有早就備好的一桶熱水,沈介一見到那騰騰的熱氣,整個人便放松了下來。

他在桶邊脫去臟衣,一只腳剛踩在木階上,準備跨進桶中,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不待沈介反應,頭先那小黃門便已經繞過屏風走了過來。

他那最不願讓人看見的地方,便暴露在了小黃門的面前。

沈介楞在原地,一時進退不得。

“呀!”

小黃門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孩子,見此場景,也藏不住驚訝之色,“原來貴人同奴婢是一樣的人。”

這態度堪稱坦然了。

沈介叫他說得一楞,一時竟也不知如何回答。

反倒是小黃門連連催促道:“郎君快進去吧,遲點水要涼了。”

沈介便只好繼續沈默著,把自己埋進了水中。

大概是覺得沈介同自己是一類人,那小黃門便沒有那麽拘謹了。

“郎君原來也是要入宮的嗎?”小黃門端著澡豆湊過來,要伺候沈介沐浴。

“我自己來就好。”沈介忙止住那小黃門,自己取了一顆澡豆。

“郎君竟比女郎還害羞麽。”小黃門就捂著嘴笑。

“若我當真是女郎,你就不會隨便進來了。”沈介到底是沒忍住,反駁了一句。

那小黃門就不幹了,“誰說的,奴婢本是公主跟前侍奉的,公主沐浴的時候,奴婢一樣也是進去伺候的!”

“這成何體統!”沈介五指一緊,那顆不知用了多少名貴藥材、香料團成團的澡豆就被他捏碎了,“男女有別,你怎可……”

那小黃門撲哧一笑,打斷沈介道:“什麽男女有別,咱們難道還能算作男人嗎?”

沈介的腦子就“嗡”的一下,內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打碎了。他有些發懵地坐在桶裏,那小黃門還絮叨了些什麽,他便一句也沒聽進去了。

沈介那邊心緒翻湧,孟霽這邊情緒也是激憤難當。

“不是,這麽大一個國家,你給我說沒兵能派去益州?!”

自從昨夜鏖戰,孟霽看著沒事,實際上身上那根弦就沒松下來,此時一受刺激,直接就炸了。

“司馬乂!你拿我當小兒哄呢!”

立在旁邊的長沙王王府主簿詫異地看了一眼孟霽,“不得對殿下無禮!”

……孟霽覺得自己可能因為缺乏睡眠,導致產生了幻覺,她竟從這位祖主簿這一眼中,看出了一抹的欣賞!

“無妨,原是我食言而肥,須怪不得明徹,”司馬乂擺了擺手,“你且聽我給你解釋。”

——這在孟霽耳中聽來,就是你且聽我給你瞎編。

畢竟在孟霽看來,不管什麽理由,這麽一個大一統的王朝,都不可能派不出一支平亂的軍隊。

除非司馬乂就是打算賴賬。

孟霽咄咄逼人地要跟司馬乂講講道理——

“當年你(爹)……不對……令(尊)……呃……是先帝,先帝當年罷除州郡的守備軍……”孟霽籲了口氣,好懸沒有口出大逆之言。

但那股氣勢便也沒有了,她便只好幹巴巴地將後面的話講完:“……轉而將兵力集中在中央禁軍,和你們這些宗室王手中,你們手上怎麽會沒兵?”

孟霽對於西晉的兵制還是清楚的,在西晉當兵,一日當兵,終身當兵,子子孫孫也都得當兵,是根本沒有退出機制的。

所以,怎麽可能會沒兵?

“殿下不曾欺哄郎君,”說話的是祖逖,“大晉當真無兵。”

鑒於祖逖是孟霽能記住的,為數不多的歷史名人,還是比較正面的那種,於是孟霽還是給了他三分面子,打算聽他把話編完。

“前年趙庶人(趙王司馬倫)篡位登基,幾位宗室王舉大義討伐趙庶人,舉兵六十餘日,戰死者足有十萬人。”

孟霽跟沈介打聽過的,祖逖家世世代代那也是那種兩千石的大官。

可這位祖主簿舉手投足的動作,看起來就完全不像那些高門望姓的子弟。

孟霽讓他講,他就抱著膀子,開始在堂中走來走去地講。

“今日齊王冏既誅,同黨皆夷三族,其麾下的十餘萬齊國兵也死的死,散的散了。”

“那禁軍呢?”孟霽越聽越是焦躁。

“昨夜孟郎不曾見嗎?”祖逖有些奇怪地看了孟霽一眼。

“見什麽?”孟霽有些摸不著頭腦。

“昨夜領軍同殿下一戰的,乃是車騎將軍何勖,他在京中正是負責統領禁軍的中領軍,昨夜一場廝殺,禁軍自相殘殺,亦是損失慘重。

至於咱們殿下麾下,本來就沒多少人。”

……就是說幾個司馬氏的不孝子互相扯頭花,把大晉的家底子打空了唄。

“眼下手裏還有成建制軍隊的,大概就只有成都王穎、河間王颙了,不過……”祖逖看向孟霽,“郎君以為他們肯借兵嗎?”

當然不肯,司馬乂沒死,還成功搞死了齊王冏上位,讓他們的計劃落空,他們生氣還來不及呢!

等到沈介收拾好了自己,穿得漂漂亮亮地找過來的時候,就發現殿中的氛圍很不對勁。

特別是孟霽,一張臉臭得不得了。

他行禮之後,低聲問孟霽,“明徹,怎麽了?”

“有個壞消息,咱們這一趟洛陽之行,怕是要無功而返了。”孟霽黑著臉道。

“誰說明徹要無功而返了?”司馬乂出聲了,“我是沒兵,可是我可以給你招呀!”

齊王冏死了,河間王颙失去進兵的理由,自然也只能蟄伏,眼下他司馬乂就是洛陽城的話事人好吧!

他說要招兵,就是跟他兄長借個玉璽的事兒!

他兄長這麽“疼”他這個弟弟,能不借嗎?

“我這就詔令荊州刺史宗岱,發當地武勇赴益州討賊!”

……剛才脾氣好像發早了些,孟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用食指搓了搓鼻子,“那個……”

“本王素來說話算話。我既答應了明徹,必然不會食言!”司馬乂一見孟霽發窘,忍不住笑道,“明徹不必不好意思,之前也是我沒講清楚。”

“不是,我是想說,能不能再順便派個人把羅尚給換了?他是真不行!所謂將熊熊一窩,你派再多軍隊去,都能叫羅尚給霍霍了。”

司馬乂同祖逖對視一眼,看起來似乎是很為難的樣子。

孟霽還要再勸說,卻被沈介拉了拉袖子。

沈介循循道:

“羅尚到底是一州之刺史,殿下新勝,立足未穩。這第一件事便出手換下方面大員,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成都王穎、河間王颙挑完事,本想坐收漁利,卻無功而返,正憋著一口氣,等著挑司馬乂的錯呢。

此時司馬乂走任何一步都得小心謹慎。

然而接下來,沈介話鋒一轉,“雖則如此,但羅尚貪殘短視,的確難以勝任刺史之職。萬望殿下能以大局為重,另擇一堪任之人。”

沈介語畢,便是朝著司馬乂鄭而重之地行了個大禮。

祖逖看了看眼前兩個一心為公的少年人,有些動容,也朝司馬乂拱手道:“殿下,兩位小郎君所言不錯,豈能因個人得失,而廢家國大義!”

司馬乂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背著手在堂中快步地走來走去,看起來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就在大家都覺得此事希望不大的時候,孟霽忽開口道:

“如果我去把羅尚殺了,是不是就能重新派個靠譜的人來了?”

一言既出,滿室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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