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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禍亂之萌 明徹此來,正好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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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禍亂之萌 明徹此來,正好訣別……

屋中一個筆吏很快將書信寫好, 奉給了皇甫商。

皇甫商接過來看了一眼,回身到自己案前用了印, 方道:“此信還得著一可靠之人送去關右。”

他說著,狀似不經意地朝那個著甲之人看去。

他們在這裏聊了一會兒,那人的情緒看起來也平覆了一些。此時見皇甫商朝自己看來,他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胸膛再度劇烈起伏起來。

“皇甫商!你莫欺人太甚!我李含再不濟,也是堂堂翊軍校尉, 只管護衛大駕,眼下成給你送信跑腿的了?”

趙驤瞥了李含一眼,拖長了聲音道:“李校尉此言差矣,這是軍中急務, 關系益州存亡,豈容你如此拈輕怕重!”

“你們這擺明了是公報私仇!”李含咆哮道。

孟霽同沈介對視一眼, 心情都有些難以言喻。

如此要緊的軍國大事, 在這些朝廷中樞要員的手裏,竟成了排擠同儕的工具。

“李校尉,慎言!”

門口忽有人掀簾子進來。

孟霽扭頭一看, 又是一個穿直裾的中年人。

李含一見那人, 就仿佛被冰霜凍住了,整個人像個冰柱子一樣僵立在那裏, 竟是不再開口。

“李校尉, 此事我在屋外已經聽見了, 還望李校尉以軍國大事為重, 勿以個人得失為念。”那人道。

“夏侯主簿所言甚是,”皇甫商側眼覷向李含,拖長了聲音道, “李校尉——”

“你們不用一唱一和了,我去便是!”大抵認清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現狀,知道此事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推脫掉,李含只好恨恨地應承下來。

皇甫商滿意地笑了一下,轉頭又問那位夏侯主簿,“李校尉此去關右山長水遠,夏侯主簿看能不能派些人手相隨。”

“不用了,我手下自有兵卒。”李含冷冷道。

皇甫商瞥他一眼,“翊軍校尉的部卒承擔著護衛大駕出行的職責,怎麽能跟著李校尉前往關右?”

李含的拳頭就攥緊了,孟霽甚至聽到了他關節發出的哢哢的響聲。

然而他只是道:“不勞參軍操心,含單騎亦可前往關右。”

皇甫商點點頭,“李校尉快去快回,軍情不能耽誤,大駕若是出行,也少不得你。這兩方不論耽擱了哪一個,誰都擔待不起。”

說著,他把那封密封好了的書信遞了過來。

李含一把抓過,一字一頓道:“含定不辱命。”說完扭身就走。

屋裏那三個穿直裾的並排站在一起,看著李含摔簾子出去,互相看了一眼,面上都露出一種彼此心照不宣的笑容。

……看得孟霽同沈介只覺瘆得慌。

見這一樁事情了了,沈介還想再進言兩句,說說撤換羅尚的事情,然而剛要擡手,卻被孟霽一把抓住手腕。

沈介一看孟霽表情,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那幾個人,能做出拿公務當私器,去傾軋異己的行為,你跟他們說羅尚殘暴,是沒有用的,他們根本不在乎,多說也無益。

兩人也只好拱手告退。

他們也沒有再回主殿去找長沙王,只是讓仆役領著他們,離開了齊王府。

剛走出府門,正好看到了先他們一步出來的李含。

李含看起來火氣還未消下去,在他們前面走得虎虎生風的。

“李校尉!”孟霽忽喊了一嗓子。

李含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向他們,一張臉依舊黑得像鍋底。

二人快步追了上去,雙雙朝著李含行了個大禮,“校尉為益州百姓奔波,我等小民感激不盡。”

見他們如此說,李含呼出一口濁氣,臉色也好看了那麽一點兒,“你們放心,我不會因為一己私怨,而耽誤家國大事。信,我一定盡快送到關右。”

在看了那麽多只顧自己,不顧百姓死活的高官顯爵後,李含這話倒是一股清流,孟霽一時有感而發。

“晉廷如果能多一些像李校尉這樣心系蒼生的大員,而不是那些屍位素餐的贓官濫吏就好了。”

沈介嚇了一大跳,“明徹!不可妄語!”

“這位小兄弟說得沒有錯,”李含冷哼了一聲,“齊王選舉不均,惟寵親昵,好好一個朝堂,被這些人攪得烏煙瘴氣。等著吧,這天下,總得有人撥雲見天。”

李含說完,也不待人回應,便是朝著孟霽他們一拱手,轉身走了。

“明徹,事情已了,咱們現在回南中嗎?”沈介看向孟霽。

孟霽搖了搖頭,“不急,還不知道河間王到底肯不肯出兵,咱們且在洛陽等等消息。若是他不肯出兵,咱們還得再設法。”

沈介略一頷首,“那咱們就再等等。”

“對了,沈伯父什麽時候封侯的?我竟不知道。”孟霽忽想起一事。

“也不是多榮光的事情,當日趙王司馬倫謀反登基後,曾下旨給所有在任的兩千石以上的官員封侯,我父彼時乃是太守,自然在列。”

“所有郡守以上的官員都封侯?”孟霽詫異地揚了揚眉。

沈介點頭,“所有。”

給一個人升官封侯,那的確是恩典,可要是所有人一起升官封侯,那豈不相當於誰也沒封。

“好離譜的想法,”孟霽嘆了一句,又嗔道,“那好歹也是封侯,你怎麽都不告訴我!”

“沒來得及,”沈介搖頭苦笑,“剛收到封侯的旨意,趙廞就……其實也沒什麽值得一提的,反正趙王已倒,前事已沒,我也不會襲爵,說與不說也沒什麽影響。”

孟霽同沈介在洛陽這一等,就等到了夏天。

這段時間,孟霽老上長沙王府去打探消息。時常便會被司馬乂拉著,陪他切磋武藝。

到五月底的時候,她終於得知了益州那邊的軍情。

好消息是——

河間王收到信後,還真出兵了。

他派了自己最為器重的,據說是才兼文武的遣督護衙博,去討伐李特。

壞消息是——

打輸了。

李特跟自己兒子李蕩兵分兩路,李蕩敗衙博於陽沔,李特自己襲擊羅尚的都護張龜於繁城,父子倆雙雙大勝。

接著晉軍頹勢一發不可收拾起來,先是梓潼太守棄城逃走,再是巴西丞毛植舉城投降,最後是逃跑的衙博,在葭萌被李蕩攻殲,全軍盡降,僅衙博一人倉皇逃走。

自此,孟霽他們好不容易搞過去的援兵算是全軍覆沒了。

而李特再無掣肘,遂自稱大將軍、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諸軍事。

孟霽將情況回去跟沈介講了,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楞是都沒能說出話來。

“那南中眼下是個什麽情況?”沈介問。

孟霽道:“南中暫時太平無事。”

那位南夷校尉李毅,看起來並沒有出兵幫羅尚的意思,依舊穩穩地坐鎮南中。

“但如果李特的勢頭繼續發展下去,等到他吃下成都,吃下益州,就勢必波及南中,”孟霽那長長的眉毛幾乎打結,“不,甚至不用等到李特進攻南中,家門口亂成這個樣子,難保南中某些人不會蠢蠢欲動。”

“羅尚已經沒有一戰之力了,若是南中土人勾連內外,跟李特兩下夾擊……”沈介說到這裏住了口。

兩人對望一眼,一顆心都跌落到了谷底。

“咱們再去求求齊王吧?”沈介提議道,“聽聞齊王麾下甲士十萬,若是他肯派兵,倒可解益州燃眉之危。”

孟霽輕輕地點了一下頭,他們都知道這法子未必有用,眼下不過死馬當活馬醫而已。

要見齊王,還得求長沙王帶路。

兩人稍作整理,便一起往長沙王府而去。

快到長沙王府的時候,就有些不對勁了。

長沙王府所在的方位,乃是內皇城,這地方按說普通的黔首是進不來的,所以往往比較僻靜。

可是現在,街上明顯多了很多布衣打扮的人,孟霽打眼一掃,發現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青壯漢子。

而且越靠近長沙王府,人就越多。

而這些人什麽也不做,只是在街巷中走過來,又走過去,倒像是在等待什麽似的。

孟霽同沈介對望一眼,都覺出了不對,雙雙加快了腳步,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長沙王府門口。

這段時間,孟霽沒事就往這裏跑,上下早就混熟了。守衛並不多問,就會放孟霽進去了。

但今天,就有些不一樣了,守衛用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孟霽同沈介一番,才問道:“孟郎君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孟某有要事要找長沙王殿下,還請通報一下。”

守衛轉身把門一關,通報去了。

又等了少頃,大門才從裏面打了開,“我們殿下請二位進去。”

那守衛一面把他們往裏面迎,一面十分警惕地看了看門口那些鬼鬼祟祟的路人。

……看起來當真是出事了。

孟霽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司馬乂的書房,讓僮仆通傳後,同沈介一起走了進去。

進去一看,這位年輕的驃騎將軍長沙王乂,正在裏面看著什麽東西,整個人看起來,似乎特別煩躁。

孟霽一禮後問道:“殿下,這是出什麽事情了?為何府外那麽多人。”

那個向來精神奕奕的年輕人擡起頭來,卻是一臉頹喪,他長嘆一聲,“我命今日休矣。你我二人相識一場,明徹此來,正好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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