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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決勝負(下) 沈介只是將目光投向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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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決勝負(下) 沈介只是將目光投向孟……

“殿下, 咱們接下來比什麽?”孟霽用沈介遞過來的絲絹胡亂擦了把手,又看向司馬乂。

“比射箭吧。”司馬乂道。

孟霽點點頭, 表示自己沒意見。

衛璪便又連忙叫人去準備了兩張三石弓,又拿來了一個草紮的靶子。

蘭陵公府的後花園挺大的,裏面奇花異草,怪石嶙峋,錯落有致,賞景是一絕, 但要找到一個足夠射箭的空曠場地,就有些困難了。

就在仆役們急得滿院子亂竄,想要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時,長沙王閑閑踱步到一處假山後, 朝著一旁的仆役招了招手,“你們就把靶子放那裏, 對, 就那裏。”

靶子立好後,孟霽站在一百六十步外,中間無數高高低低的奇石, 以及飄飄悠悠的柳條。

衛玠心中升疑, 這如何能射箭?

難不成長沙王是故意苛難孟霽?

他有些好奇地往孟霽那邊湊了湊,這才發現, 假山上有好些個小孔洞, 透過空洞, 倒也的確能看到對面的靶子。

就是這風一吹, 那綠絲絳一晃又一飄的,實在有些礙眼。

衛玠想要叫人把那些柳條裁去一截,但看了看阿兄的神色, 到底沒敢吭聲。

孟霽從仆役手中的箭筒裏,抽出一根羽箭,往弓弦上搭去。

另一個仆役忙遞上一個扳指,“郎君。”

孟霽搖了搖頭,“我用不慣這個。”

沈介站在一邊,就有些欲言又止,但終於是什麽也沒勸。

孟霽那破損了皮的手指,便搭在了弓弦上。

的確有些疼,不過還能忍受,她不喜歡任何東西阻礙她的觸感。

弓弦慢慢拉緊。

她屏氣、凝神,在風將柳樹吹開的一瞬,松開了弦。

箭羽從她的手中“嗖”地飛了出去,穿進了假山當中。

接著,是“噗”一聲,箭尖紮進草靶裏的聲音。

“快去看!中了哪裏!”衛玠立即催著仆役去看。

仆役得令,旋風一樣拐過假山,又滿臉喜色地飛一般沖了回來,“紅心!白矢!”

紅心自然是正中靶心。

白矢指的是讓箭簇穿過箭靶,從另一面透出一點白色的箭頭。

這一箭,準頭同力度無一不精。

“好箭法。”司馬乂讚了一句,也提著弓走了過來。

接著搭箭、拉弓,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仆役很快帶回來了結果,一樣是正中紅心,一樣讓箭簇透過了靶子。

“殿下的箭桿上,還掛著一片柳樹葉。”負責看結果的仆役低垂著腦袋稟報,生怕貴人們看到自己滿臉的愁容。

“殿下竟有一箭穿楊的箭術,孟某自愧弗如。”孟霽爽快地認了輸。

衛玠就有些不高興了,仗著沒人看到他,一張玉琢般的小臉垮了下來。

扭頭一看,沈介還是一派欣然表情,便湊過去低聲問他,“明徹輸了,你不著急?”

誰料沈介卻是搖了搖頭,也用很小的聲音說道:“在我眼裏,明徹不曾輸。”

衛玠奇道:“此話怎講?”

“明徹雖然從小習武,不過南中多瘴氣,不適合練箭,是以明徹也是去年在成都才開始接觸射術而已。”

“明徹才練了一年箭?”衛玠雙目微張。

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他倒是都會,就是射、禦兩樣比較稀松,射箭有多難他是深有體會的。

就比如說孟霽手裏那張三石弓,他是拉也拉不動的。

“沒有那麽久,也就練了不到一個月吧。”沈介不去看衛玠,只是將目光投向孟霽,嘴角一抹弧度,卻是怎麽壓都壓不住。

衛玠的眼睛便瞪大了。

最後一場比試,按照衛玠的提議,他們要比一比搏鬥。

“站地上比就俗了,不如在樹上比吧!誰先掉下來,誰就輸了!”

當衛玠這樣說的時候,刻意別開了臉,不去看他阿兄那攥緊的拳頭,和沈介瞪過來的目光。

沈介是真有些著惱的。

早知道他就不跟衛玠說起孟霽在樹上的本事了!

孟霽眼下手上還有傷,豈能攀援!

然而還不待他出言反對,衛玠已經指著後園中,一顆長得十分高大的大喬木,說道:“就那顆樹,我大父當日在時,管它叫望天樹。”

眾人便都仰頭去看,只見那顆樹少說也有十多丈,枝葉茂密繁盛,巍巍然如清色屏障一般立在那裏。

“胡鬧!”眼見著瞪眼不管用了,衛璪只好開口呵斥自家弟弟,“這麽高的樹,若是不小心掉下來,不死也要殘!殿下金貴之軀,如何能行此險事!”

“爬個樹而已,何足懼哉?”司馬乂頓了一下,看向孟霽,“咱們就在樹上比?”

孟霽一拱手,“恭敬不如從命。”

兩個當事人都沒意見,別人自然也無從反對。

司馬乂點點頭,一擼袖子,就朝樹上爬去。

孟霽也緊隨其後,朝樹上爬去。

樹下衛玠悄悄問沈介,“你不說明徹爬樹很厲害嗎?我看明徹動作也不怎麽快呀。”

“君且拭目以待。”沈介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不徐不疾往上爬的孟霽。

司馬乂還是個熊孩子的時候也是個愛爬樹的,不過距離他上一次躥到樹上,已經過去十來年了,動作到底是有些生疏。

等到他終於在樹上找到一個勉強能站定的地方,低頭一看,本來應該跟在自己身後的孟霽居然不見了蹤影!

司馬乂有些疑惑地往樹下看了看,難不成爬不上來?

還是……摔下去了?

那這樣,他算是不戰而勝了?會不會有些勝之不武?

但腳下的枝葉太過茂密,他實在看不見什麽,就在他打算喊兩嗓子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扭頭一看,一大叢樹枝正向著他飛速撲來!

司馬乂臉色一凜,下意識地就要往後退,隨著右腳踩空,他才猛地想起來,自己這是在十丈高的樹上,根本無法閃避。

他忙穩住身形,一面擡手去格擋,一面想要從那堆樹枝後面找到孟霽的身影。

然而不管他的眼睛瞪得有多圓,卻依舊是根本看不到孟霽的人影。

樹枝帶著一大叢樹葉撲面而來,悍然刺到司馬乂的頭上、身上,他伸出去想要格擋的胳膊卻從樹枝的縫隙中穿了過去,細細密密的枝葉還是捅到了他的臉上。

就在他不得不閉上眼睛的一瞬,一只手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探了出來,直接箍住了他的脖子!

司馬乂幾乎是本能地就反手用肘往身後砸。

砸了個空!

孟霽根本不是貼身站在他身後,而是雙腳勾在一個樹枝上,上半身倒垂下來,箍住他的!

司馬乂一砸失敗之後,又用腳往後去勾孟霽的腳,依舊是勾了個空。

脖子上的手越箍越緊,司馬乂感覺到呼吸困難,腦袋也開始發昏。

他把心一橫,幹脆腳步一挪整個人直接懸空。

孟霽掛著的那根枝丫立時發出了讓人心驚膽戰的斷裂聲。

兩人同時向樹下跌去!

孟霽旋即放開司馬乂,抓住另一根樹枝,把自己拽了上去。

司馬乂得了自由,失重感卻也立刻傳來,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胡亂扒拉,這才堪堪將自己吊在了一根斜支出來的樹杈上。

他呼出一口氣,擡頭看時,又一次失去了孟霽的蹤影。

樹下的人,根本看不見上面發生了什麽,只見到樹影聳動,葉子簌簌往下掉,然後竟是一根斷裂的樹枝砸了下來,發出老大一聲響。

衛玠跟他丈人緊張地張望著,衛璪早就急得團團轉了。

“快!來人,去取些幹草跺來,”衛璪把仆役都打發了,忙又沖著仆役急匆匆的背影加了一句,“還有厚被子!全都抱來!”

唯有沈介面色平靜,只是關註地望著樹頂。

樹上司馬乂還在試圖找孟霽的身影,可這顆望天樹,枝葉實在是太茂盛了。

按說這麽密的樹上,但凡孟霽有什麽動作,不光樹葉會晃,也會有聲音傳來,可孟霽在樹上輾轉騰挪,楞是沒讓司馬乂捕捉到自己的一點蹤跡。

司馬乂看不到人,便有些焦躁起來,他不肯坐以待斃,打算去找孟霽,這棵樹再大也是有限的,他不信自己找不到孟霽。

就在他小心地挪到了主幹上,用兩只腳夾住樹幹,正要往上攀爬的時候,孟霽再度出手。

這一次,司馬乂終於看清了——

孟霽是從自己斜上方的枝丫上晃出來的。

她就像個靈巧的猿猴一樣,一只手吊住枝丫,往前一擺,另一只手就吊住了下一根枝丫。

這讓每一步挪動都須得十分謹慎小心的司馬乂,瞠目結舌之餘,又生出些由衷的欽佩。

當然如果孟霽下一個動作,不是踹向自己的腦袋,他甚至也是有心情欣賞一下,對方那行雲流水,迅捷流暢的動作的。

現在,他只顧得上騰出一只胳膊,去抵擋孟霽踹過來的那兩只腳。

就在手臂同腳底接觸的一瞬間,司馬乂整個胳膊都麻了,他知道厲害,也不敢硬抗,抱著樹就往下出溜,堪堪避過孟霽的下一腳。

孟霽踹空了也不著急,司馬乂往下滑,她就在樹杈間蕩來蕩去地跟著往下騰挪,只要司馬乂停下來,她就會立即出手,啊不,是出腳。

司馬乂就只能繼續往下出溜。

下一根樹枝的方向有些擰巴,不能直接蕩過去,孟霽像個猿猱,將身體一擰,雙腳掛在樹枝上,以一個極為挑戰人體靈活度的姿勢,把自己甩了過去。

然而就是這麽一瞬,她落在枝頭上的時候,望天樹的主幹上,已經沒有司馬乂了。

孟霽一直豎著耳朵在聽,沒有人落地的聲音,司馬乂一定還在樹上的某處躲著。

她打眼一掃,樹枝茂密,將司馬乂的身形遮了個嚴嚴實實。

可有一處方向,樹枝分明在輕輕地晃動。

孟霽的眼睛就彎了一彎。

司馬乂蹲跪在那叢樹枝後,兩手拉住扶住腳下的樹枝以借力。

他試圖從這裏偷窺到孟霽的舉動,然而這裏的枝葉實在太過繁密,孟霽看不到他,他自然也看不到孟霽。

就在他盤算著,接下來要如何打的時候,忽然,腳下的樹枝猛地一抖,是孟霽落在了這根枝杈上!

接著令人心驚的木頭斷裂聲再度響起,不待司馬乂換根枝杈,他便腳下一空,整個人朝下掉去!

失重感再次傳來,那一瞬間,司馬乂的腦子完全是空白一片。

耳邊有風聲,有他砸中枝丫的聲音,然後是樹下眾人的驚呼。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司馬乂落在了厚厚的棉被草垛上。

“殿下!殿下可有傷到哪裏?”衛璪忙不疊地撲過來。

說句實話,當看到司馬乂從樹上落下來的一瞬間,衛璪是希望司馬乂直接摔死的。

原因無他,當年衛璪全家被殺的那場陰謀中,司馬乂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可他奉命帶兵守在東掖門,算是堵住了衛璪父祖最後的生路。

雖然事後搞清楚,司馬乂也不過是被假詔騙了而已,還因此被貶為常山王,明面上,這件事就算抹過去了。

可九條血親的人命,當真能這麽輕輕松松抹過去嗎?

但很快,衛璪就意識到,司馬乂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的府中,他自己不介意擔上一個謀殺宗王的罪名,然而他的老母幼弟才剛剛過了兩天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他卻又怎麽忍心再將他們拖入深淵中呢?

是以,當衛璪撲到司馬乂身邊的時候,他又是真心實意希望司馬乂沒事。

“本王無事,”司馬乂從草垛上爬下來,看向剛剛自己從樹上出溜下來的孟霽,“到底還是明徹技高一籌,本王認輸了。”

“承讓!”孟霽拱了拱手。

“本王向來說到做到,明日我帶你們去見我從兄。”司馬乂丟下這句話,卻是再不看眾人,甩著手就走了。

衛璪作為主人家,忙不疊地送了出去。

這邊樂廣搖了搖頭,嘀咕了一句,“年輕人,面子上到底還是掛不住。”

沈介卻顧不上這些,他已經沖到孟霽面前,“明徹,你的手怎麽樣了?”

孟霽滿不在乎地搖了搖頭,“沒事。”

“給我看看。”沈介堅持。

孟霽便只好攤給他看。

“天!怎麽傷成這樣!”衛玠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著湊了過來。

只見孟霽手心的破損處已經滲出了血漬,血肉模糊中,甚至還混雜著一點樹皮的碎屑。

“嗐!一點小傷,又沒傷到筋骨。”孟霽收回手,就往自己身上抹去,想把手心的血和樹皮擦幹凈,然而還沒碰到衣服就被沈介抓住了。

沈介的臉色很難看,他扭頭看向衛玠,“叔寶,能要一盆清水來嗎?”

“能!能!”衛玠反應過來,立刻又招呼仆役去打水,拿藥。

等到孟霽凈了手,正要甩幹,又被沈介揪住了手。

沈介拿著幹凈巾子輕輕給她擦幹,又要給她上藥。

“不用了吧,真沒那麽嚴重。”孟霽下意識就要抗議,一擡眼,就見沈介攢著眉苦著臉,好像受傷的是他自己一樣。

於是,孟霽到底還是沒有強行把手抽走。

正折騰著,衛璪已經送完客,回來了。

他的步伐很輕快,看得出來心情很好。

一看孟霽,衛璪便撫掌笑道:“之前明徹還說那是謠言,我如今可是當真相信,那日明徹曾舉大梁力戰齊兵!”

“那可不是!我幾時哄過阿兄!”衛玠得意地接了句嘴,“連長沙王都對明徹的勇武念念不忘,明徹還能是凡俗?”

這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地捧她,搞得孟霽一時哭笑不得。

就在此時,衛璪才留意到沈介在給孟霽包紮,忙關切道:“怎麽?受傷了?”

“一點皮外傷而已。”孟霽苦笑一下,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沈介已經把她的手連著手指頭都細致地裹了起來。

“澗松,你這麽個裹法,我連筷子都拿不起來了。”孟霽苦著臉埋怨。

“那有什麽,”衛玠看熱鬧的不嫌事大,“誰給你裹的,便叫誰伺候你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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