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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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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題

從淩喬的角度,剛好從半開的門裏窺得了三分景象,登時被驚住了——

刑架上掛著一個女人,面容已經被劃爛,碎肉黏膩在一塊,甚至有什麽白色的東西在他臉上慢慢地蠕動,手臂上都是鞭傷,刀傷,甚至有的地方被剜去了肉塊,而那肉塊似乎是放在了她的頭頂…

雙腿已經被砍去,仍往下洇著血,牢籠裏又濕又暗,她居然還活著…

淩喬臉色唰地一白,那股酸氣又湧上來了,衛兗拉著她,附在耳畔道:“夫人可還記得她是誰”

淩喬哪裏辨認得出來,用極小的幅度搖了搖頭:“不…不知道。”

衛兗低笑一聲,陡然捏住她的下巴,向右偏轉:“夫人再仔細看看”

淩喬只得認真辨認起來,她自小在京中長到十歲,京中的貴眷都有點印象,只是牢中的女人臉被劃花,她縱是天天與那些貴眷形影不離,恐怕也認不出她是誰。

淩喬還在痛苦地思索著,一直在淩喬身後的衛兗輕輕開口:“這是小秦氏…你的婆母…我的繼母。”

小秦氏

喪心病狂!

淩喬被震在了原地,這是從前那位嬌麗可人的秦娘子!

淩喬見過她,當時的秦女還沒出嫁,算是數一數二的京中美人,乃隴國公的次女,身份尊貴。

衛永昌當時只是伯爵,正頭夫人魏氏故去後便續娶小秦氏,因為得到小秦氏家族的提攜,衛永昌不久便升任為參知政事,幾年後又因服侍先帝有功,賜封為曾知侯。

大概在乾德年的時候,小秦氏突然失蹤,至今杳無消息。

原來她是在這兒,而衛兗到底與她有什麽仇怨,竟要將人磋磨至此。

衛兗拍了拍淩喬的臉,輕哄道:“別害怕,只要你肯聽話,我是不會這樣對你的。”

淩喬對上那雙泛著冷意的目光,用右手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眼中盈滿淚光:“知…知道了。”

衛兗的手緩緩地從淩喬手上抽離,喚了一人來:“義倫,送夫人回府,拿上我的帖子去請宮裏的居醫士給夫人看病。”

看病

估計是看她是不是真的失憶吧。

淩喬看著這位剛從門口走進來的端秀男子,惴惴不安地跟他走了,淩喬走出刑房。

“哇——”

淩喬不受控制地嘔吐,不過沒嘔出什麽,全是酸水。

衛夫人已死多日,哪來的食物讓她吐,也是奇怪,淩喬從謝寂找到她一直到現在,她竟一點餓感也沒有,擡手看了看,屍斑越來越深,難道是因為衛夫人的身體與她的魂魄仍然存在割裂,還沒有完全地進入這具身體

義倫在皇城司面前整飾馬車,完全沒顧得上淩喬,或者說,他也不屑於與衛夫人相近,在義倫的表情上來看,淩喬覺得他更像後面的那一種。

看來,衛夫人未必像傳聞那樣受寵,而她愛慕衛兗的傳聞看來也是存疑的,除非她有受虐的傾向…

剛才小秦氏的那幅慘狀,淩喬到現在腦海還揮之不去,她從來沒見過有人的生命力這麽頑強,若是淩喬,其實巴不得死去。

還是說,衛兗就是要秦氏達到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況,這般閻羅作派,想必京中已是樹敵不少,淩喬不想與他有牽涉,可他們是夫妻,本就是一體,除非…和離,是要和離,但沒這麽快,她要珍惜這來之不得的機會,利用衛兗這通天勢力為冷氏平反!

義倫踱步過來,見淩喬似乎是吐了,從腰間掏出帕子:“衛夫人,擦一下罷。”

淩喬順勢接過,“謝謝。”

她認真仔細地擦了擦嘴,順帶整理了一下發梢,這才上了馬車。

馬車還算寬敞,只是濃重的油脂弓氣味讓她有點不適,她的目光落在了馬車內鋪著的地毯上,形狀並不規整,但是這質地,不像羊皮,也不像牛皮,反而像是…如五雷轟頂,淩喬剛想吐。

“衛夫人!可別弄臟了使君的車駕,不然使君會生氣的。”

外頭一聲厲喝震住了淩喬的心神,她忍住了想吐的沖動,踩在毯上的腳卻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這是多大的罪孽啊!

勿怪,勿怪…去找衛兗…她在心裏默念。

馬車行使得很平穩,淩喬掀開車牖向外張望。

街上的行人不多,死氣沈沈,現在還是國喪期間,算起來已經過了小殮,積雪的青石板上有許多散落的黃色紙錢,有幾戶人家邊哭泣邊在門口用銅盆燒著黃符,用來驅邪,燭火燃得極高,似要沖上屋檐,將一切焚毀得幹凈,這種憂郁詭異的氛圍讓淩喬很不舒服。

京城現在被死寂籠罩著,又詭異又悲涼,但底下的人卻仍在爭鬥不休,悄悄地暗流湧動。

孝庾帝膝下有四個皇子,未立下謫儲的難題擺在了眾位大臣們的面前,剛升為太後的獨孤氏派人將皇宮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先帝更屬意誰的一絲痕跡。

她的兩個兒子不堪大用,獨孤氏觍著臉要立自己的兒子為新帝,朝臣卻以社稷江山為由不肯點頭。

其他兩個皇子皆以聰敏聞名,且皆得民心,只是四皇子膽小如鼠,居然主動歸隱,遷府偏壤,不見外人。

三皇子成了新帝最熱門的選手,大臣與太後相僵,也不知何時才能弄出個結果。淩喬發現如果沒有當年的那場冤案,她還有可能坐上皇後的寶座,因為三皇子蕭璟當年要冊立的正妃——

是她啊。

車已行過太平巷,兩側華屋聳立,頗有遮雲敝日之感,湧來一種千年歲月和萬般情韻,盡日風華看不足。

青銅輜車一進南門長街,避開鬧市,拐進了一條幽寂僻靜的街巷,曲曲折折地向北虔大街而來。庾國王宮坐北面南,城樓之外是一支寬闊幽靜的青石板大街,顯赫王族大臣的府邸幾乎都在這條街上。

這條大街東西兩側的大樹之後卻都是斷斷續續的高墻,沒有一座東西府門臨街而開。

原來,這條大街只是一條車馬大道,所有的府邸都在大道兩側的十多條街巷中。青銅輜車在青石板大道行駛一陣,彎進了東首第三條青石板巷。這條街巷只有一座府邸,氣勢很是宏大,巍峨的橫開六間門廳幾乎與小諸侯宮室一般,門廳前立著一柱丈餘高的白玉大石,石上鑲嵌著四個大銅字——

卓原君府。

卓原君是衛兗的封號。

廡頂粉墻黛瓦,有幾分江南風情,淩喬原本繃著臉沒什麽心情,看見曲苑倒是稍霽。

淩喬剛下馬車,義倫就道一聲“恭賀”離去了,似乎不願與她多待半刻,車軲轆聲愈行愈遠漸漸消散。澄黃的燈火在大門被開了一半的時候傾瀉下來,順勢還探出一個腦袋,瞧見是什麽人後,面部頓時也光亮起來——

“夫人回來了!夫人回來了!”

這聲叫喊沖破雪夜的死寂,由風雪裹挾著懟到曲苑內院,聲聲回蕩,似乎有什麽東西將頹氣掃得一幹二凈,連淩喬那份不安的心也被撫慰了。

四行風燈從曲苑湧出,將曲苑門前烘得亮如白晝,在這群樸素衣衫的下人們中只有兩位不那麽一樣:

衣著鮮亮,穿的都是柳軟束腰長裙,頭上綰的如雲的發髻,發間穿戴的飾品都絕非是凡品,眉目間含羞怯怯,眼角也有幾分欣喜。

兩人恭敬地向淩喬行了禮,上前要來扶她:“夫人,咱們進屋去吧,外面冷,別凍壞了。”

淩喬隱約猜出她們的身份,任由她們扶著她進去。曲苑內的下人對待淩喬畢恭畢敬,一會兒奉茶,一會兒添炭,甚至又叫人重新做了點心端來。

淩喬輕敲了下松竹梅花梨木小幾,淡淡地望下這一屋子的一人,他們這份凝重的神態開始讓淩喬猜測起衛夫人生前是個怎樣的人。

暴戾

溫柔

淩喬吸了一口氣,揮退了旁觀的下人:“不用服侍,下去。”

眾人退出,淩喬看見那兩個女子起身也要退走,出聲道:“等等。”淩喬指了指那兩女子,“別看了,就是你們兩個,待在這兒,我有話要問。”

兩個女子面面相覷,乖靜地待在內堂,不敢與淩喬相視,淩喬則是擺手,“你們坐下,我有些事情想問。”

“夫人有何事問?”

兩名女子這會兒仍是不敢坐,淩喬看了她們一眼,心想算了,畢竟現在舉動太過,反倒引人生疑,就改了語氣:“你們與我講講…那個…府上或者京城裏發生的事罷。”

著綠裙且比較高挑的女子忙道:“除了聖人的事,京中也沒別的事,都是老樣子,府上的話…夫人不在,事情都交給曲水閣的那位娘子了,倒也妥帖,自從夫人出事後奴和水袖就被放在前院,後院的事也是接觸不得,使君是何意思,奴婢也不敢多問…”女子看了看淩喬的眼色,“感覺…是有意擡舉曲水閣的那位,夫人可要放在心上,莫讓人鉆了空子。”

淩喬聞言,眉頭一皺,不解道:“曲水閣的那位”

水袖心直口快:“夫人您是不知道,她仗著有使君的寵愛,那是囂張撥扈姿態做慣了的,昨兒個煙雲姐姐只是忘記把石廊的花撿幹凈,她就讓煙雲姐姐在她房裏跪了一整日,現下也好沒好全,聽著夫人回來,煙雲姐姐心急,拖著病體就來看您,平日裏對夫人房裏的人可沒少茍待!她就料定了夫人不回來了,拿自己當主人了。”

淩喬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原來她還以為這兩人是衛兗的妾,沒想到是衛夫人的隨身婢女,看起來應該對衛夫人很忠心。

淩喬故意裝起嚴厲的樣子:“太不像話!”

煙雲和水袖俱是被嚇了一跳,語氣弱了下來:“夫人,您怎麽了”

“怎麽了,沒看見我在為你們抱不平嗎”淩喬忍住翻白眼的沖動,“你們不生氣嗎”

兩人臉上古怪到不太自然的神色又讓淩喬心裏犯起了嘀咕:不…不對嗎我演太過了

煙雲勸解道:“看來夫人被水袖誇大其詞的話氣到了,夫人莫信她,水袖就是心疼奴婢,想有人幫奴婢報仇罷了。”煙雲轉頭又瞪了水袖一眼,“這種事情怎好拿出來說,擾了夫人的清靜,還不求夫人莫怪。”

“什麽嘛,夫人您每次都不在意這些,才讓那文娘子騎到我們頭上來的,雖然您常說做女人的都不容易,要互相體諒,可是您瞧她不容易,她卻覺得您多容易似的。”

水袖依舊不肯服軟,但淩喬卻從水袖的話聽出來,衛夫人應該是屬於溫柔掛的,怪不得剛才她那番表現,煙雲和水袖的表情會如此古怪了…

淩喬已經打算息事寧人:“行了,煙雲水袖,你們都不必再說,讓我自己想想。明日你們兩個回到後院來伺候我,你們兩個我是用慣了的,想必衛兗也不會說什麽。”

淩喬往遠處望去,只有霧雪朦朧的淒迷和寒煙裊草的冷寂,被一並封入這冰涼的微瀾中,寒冷砭人肌骨,堪堪才睡下。

寶元二十六年冬。

冷瞳與意夫人站在雪地裏,期盼著冷凜言的歸來,聽說他成功斬殺了餘南王,此日歸京。

可能是因為心中歡喜,覺得雪屑都是薄暖的,意夫人摟著她,將她藏於她寬厚的孤警裏,自己卻是踮著腳尖順著寬闊的禦道朝前看去。

幽深的陰影之下,一架通幌平乘車緩緩駛來,伴隨著積雪被踩壓而發出的脆響,一雙玄色長靴出現在冷瞳的視線裏,她支使自己小小的身子,擡起了頭———

是一個枯瘦的中年男人,面白無須,臉頰兩側透著不正常的血色,像是偷擦了最劣質下等的脂粉。因為瘦,所以他的眼頰也是凹陷下去的,活像兩個水坑,碩大的眼珠骨碌碌地轉,直直地盯著一個方向——意夫人的臉。

冷瞳往後藏了藏,他卻伸出那枯骨般的僵手來撫摸她的發頂,意夫人還不許她躲,接著低低的嗤笑從她頭頂上傳來——

“將軍夫人今日不必等了,將軍那邊還沒傳回來消息,而且…”他故意頓了頓,招來兩隊身披重甲的禁軍,“陛下下令旌勝將軍府的人不許出府一步!”

當晚,意夫人沒有與冷瞳待在一處,冷瞳四處地找,可是將軍府裏的下人早就走光了,冷瞳遠遠地瞥見後院裏敞亮的光和守在母親房裏的兩個士兵,動也不動宛如雕像似的。

裏面似乎傳來意夫人低低的嘶喊,冷瞳剛想沖過去找母親,手臂卻被人狠狠拉住,寬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印在冷瞳眸中的是一雙平靜的眼。

“噓!不要出聲。”冷越壓低聲音對她說。

冷瞳襯著昏暗的光線,盯著冷越看了半晌,最後湧上眼淚,往他身上靠去,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背,低聲安慰道:“母親是為了我們,現在…你聽兄長的話,去把自己房裏的東西收好了,值錢的小東西你要帶上一點兒,我們要出趟遠門。”

冷瞳抽抽嗒嗒的:“那…那母親怎…麽辦”她的手倔強地指著那扇門。

冷越自言自般地低聲嘟囔了一句:“在生死面前,其它的都不算什麽。”他將冷瞳擡起的手攥在手心裏,語氣捉急:“聽到兄長說的話了嗎快去!現在絕不是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

冷瞳怔了一下,明白什麽似點飛快跑進內院,猶如受驚的小獸尋找遮敝的草從,一下子不見了蹤影。冷越捏緊了拳頭,仍然往意夫人房裏看去,男人出房門時仍是一臉的魘足,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袖,不重不輕地吩咐守門的兩個侍衛:“今夜兒早些回去休息,明兒一早過來!”

兩個侍衛有些遲疑:“會不會出事啊畢竟陛下的意思可是讓我們看好將軍府,這般擅離職守…”

“聽不懂我說的話”男人暴喝一聲,“你是不是忘了誰才是你的恩人,沒有我,你今天還在涮恭桶呢!”

“不敢不敢,大人這般體貼下屬,我們這就退下。”兩名守侍悻悻然離去,礙於他的權威,沒有任何一人阻攔冷氏兄妹的離開。

意夫人不肯出來見他們,“你們要好好地活下去!有一天,要為將軍府報仇,知道嗎快走!不要回頭!”

“母親,讓女兒再見你一面可以嗎”冷瞳哭喊著要沖出房間,卻被冷越攔下,“不要讓母親擔心!”冷越捂住她要哭出聲的嘴,拽扯著冷瞳逃上了馬車。

冷颼颼的風混著晶瑩的渣滓,對上一雙幽深的眼,月光潑灑它所擁有的皎潔時,似乎分外憐惜於眼前這個男人,高眉深目,狠戾的眼眸此刻帶著幾分恬然,像三月桃花樹下的太湖石。

淩喬聲中帶出了顫抖的哭腔:“夫君…你怎麽在這”

怪不得淩喬越睡越熱,剛想下了床將炭盆移走呢,半夜纏上這麽一個鬼,算她倒黴。

衛兗手上玩弄著淩喬散下的發絲,“聽說你將那兩個丫頭調回後院了”聲音在黑寂中猶為清晰,同時也令人膽寒。

淩喬須臾回應:“可妾的身邊沒有用得稱手的人…”頭皮猛地刺痛,淩喬伸手去阻,卻聽他一字一句道:“走了多日,就不懂規矩了,夫人做決定前,竟也不用過問我的意見”

淩喬實在疼得受不了,將空出來的手攀上衛兗的頭發,也用力向後一扯,衛充明顯地不可置信起來,眸裏似有濤天怒意,下一瞬,淩喬的脖子被他猛然掐住,鈍痛變成無邊的窒息感,“放…放手…”

幾分倔強,幾分哀求。

淩喬見他越來越用力,死亡的恐懼又一次沖擊她的大腦,她勉強從混沌中清醒過來,狠踹了他一腳,卻被他帶力滾下了床榻。

脖子上的大掌一松,淩喬卻因為短暫的窒息而昏了過去,衛兗推開淩喬,用手肘撐著自己坐起來,盯了淩喬一會兒,發現後腦勺刺痛,手觸到的瞬間,是汩汩湧出的鮮血,比淩喬脖子處的那道紅痕更加地觸目。但在低下頭的另一瞬間,他發現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屍斑。

“她怎會長這種死人玩意兒”衛兗拿起她的手看了又看,探了探她的鼻息,發現還活著。

他嗤笑一聲,赤足站起來,“遲早殺了你,最好別讓我發現你是假失憶!”衛兗打開門走了出去。

……

魏氏病危將逝時,衛永昌做主給他娶過了妻子。那時候,衛兗還在別宮和沈南齊伺候太上皇,衛永昌沒有找他回來奔喪守孝,他自然也無從知曉自己已經有了明媒正娶的夫人。淩氏,端莊篤厚,勤於操持,很是得衛永昌與掌家姨娘的歡心。

衛兗歸來,面對這個生疏女子,其尷尬是可想而知的。按照衛兗揮灑獨行的個性,很難接受這個對自己相敬如賓的陌生夫人。然則,這是母親臨終時給自己留下的立身“遺產”,是衛永昌成全魏氏心願而作出的選擇,如何能休了妻子而擔當不孝的惡名

對於衛兗這種朝中名臣來說,名節大事是不能大意的,身負“不孝”之名,就等於葬送了自己。當年,吳起身負“殺妻求將”的惡名,天下無人敢用。“不孝”之名,幾與“不忠”同惡,如何當得反覆思忖,衛兗終於默默接受了這個妻子。

衛兗常常守在皇宮,極少面見淩氏。仿佛心照不宣一般,父親、大哥、大嫂與所有的家人,都從來不責怪或提醒衛兗,甚至夫人自己,也從來不主動侍奉夫君。在衛兗的真實生活中,似乎根本沒有一個夫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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