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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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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43

慕流雲收回腳,冷颼颼道:“解藥拿來。”

沈寨主倚著樹幹,整個人似乎搖搖欲墜,吐出一顆混著血的牙,咧嘴道:“跪下來求我,我考慮告訴你們。”

慕流雲再次將他一腳踹翻。這一次,沈寨主直接被踹得從山崖上掉了下去。

慕流雲似乎氣得狠了,這一腳並不足以令他解氣,一躍而下,來到沈寨主面前,接連又是好幾腳,直接將他踹得暈頭轉向,天旋地轉,倒在小溪邊。

秦恨生忙將他攔下:“大局為重,大局為重,你把他踢死了找誰要解藥去?”

慕流雲怒氣沖沖道:“我有分寸,我踢不死他。”

秦恨生心中一急,一把抱住他腰,死命將他往後拽,邊拽邊道:“不行啊不行,你臉上寫著‘不弄死他我不信慕’這幾個大字,你有分寸你的腳可沒分寸啊!慕莊主,咱不和那人一般計較,來,深呼吸,深呼吸。”

被她抱住的瞬間,慕流雲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秦恨生將他松開,才回過神來,莫名的,不敢去看秦恨生那張臉,扭頭看風景,拿著扇子瘋狂扇風,輕咳一聲,神色松動,似乎有些愉悅,道:“我這不是,看到你脖子上的勒痕,心裏有點不大舒服,隨便教訓了他一下而已。不打了。”

因為角度問題,秦恨生是看不到自己脖子上的情況的,摸了摸脖子,沒什麽感覺,想來印子過一夜就能消退了。

她走到沈寨主面前,道:“你還醒著嗎?醒的話,睜開眼睛,我給你療傷藥。”

沈寨主睜開眼,冷笑道:“什麽療傷藥,我看是毒藥吧。哈哈哈,隨便,遇上你們兩位,我根本沒想過能活著,不過有整個餘州和血月彎刀給我陪葬,我沈青到死也算風光一把哈哈哈哈哈——呃!”

秦恨生將療傷藥一把塞到他嘴裏,在他後背一拍,喉嚨一滾,療傷藥立即被咽了下去。

感受到身體的疼痛逐漸減弱,身上的力氣也漸漸恢覆,沈寨主臉上驚疑不定,秦恨生道:“我告訴你,別以為無機子的毒藥就天下無敵,無人能解,柳飄兒研究出解藥只是時間問題。”

沈寨主蔑然:“怎麽可能……”

秦恨生道:“怎麽不可能,難道你不記得,無機子臨死前跪著求我,是為了讓我傳話給誰?黑山的毒障又是被誰所破?一山更比一山高,沈寨主,你可別被一葉障目,越活越狹隘。”

沈寨主神色微動。

秦恨生繼續道:“倘若你現在能交出解藥,我保證,一定不會動你和餘山寨。如果你不願意交,也行,今天就取你的項上人頭,等柳飄兒制出解藥,直接提著你的腦袋踏平餘山。你選哪個?”

沈寨主沒有說話,神色遲疑,這時,柳飄兒終於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了,道:“……你們沒事吧?”

慕流雲嗤笑:“你在開什麽玩笑,我們怎麽可能有事。”

柳飄兒道:“那就好。朝廷兵馬已經抵達餘州外,大約明天就能到。你們別磨蹭了,快抓了那個寨主。”

沈寨主聞言一驚:“怎麽可能!”

柳飄兒目光一轉,落在他身上,道:“當然可能啦,你不是還在指望用無機子的毒藥控制我們吧,告訴你,沒用。”

沈寨主嘴唇顫抖:“怎麽可能……”

秦恨生慢條斯理道:“早跟你說過,毒女的本事不在無機子之下。既然你意已決,不願交出解藥,那麽,我就好心送你一程。”

說完這話,她便擡起手掌,正要朝他天靈蓋落下,沈寨主沈聲道:“我交!”

秦恨生的手掌停在半空:“在哪裏?”

沈寨主的表情看起來極為不甘,卻又不得不屈服,咬牙道:“在寨子裏。這麽重要的東西,我怎麽可能隨身攜帶。跟我走。”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上山,秦恨生等人都十分順利。

四個人,並排而行。

秦恨生和慕流雲在中間,柳飄兒在秦恨生身側,沈寨主則被強行易容成一個普通人,又被提前點了穴道,不能出聲,神色僵硬,跟在慕流雲身側。

一路上,餘山寨的人見到秦恨生和慕流雲都十分熱情地打招呼,看到從未見過的柳飄兒和被易容的沈寨主,笑道:“這是誰?”“好美的姑娘。”

慕流雲面不改色道:“兩個好朋友,聽聞餘山寨的威名,所以帶他們來見見世面。你們忙吧。”

餘山寨的人都散去了,沈寨主眼神急切,想說話,開了口卻只是嗚嗚幾聲。

秦恨生笑道:“走吧朋友,帶你去見見世面。”

見沒人發現自己被易了容,沈寨主神色郁郁,不再試圖掙紮,也不再指望別人救自己,只好悶頭往某個方向走去。

有個餘山寨的人見此喝道:“站住!那裏是寨主的院子,你們去幹什麽?”

秦恨生頭也不回地拿出一塊木牌舉起,那人見了,不再阻攔,說了句“不好意思哈”,便不再關註他們,低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反手合上身後的門,秦恨生拋手裏的木牌,讚道:“寨主的令牌,身份的象征,果然好用,沈寨主,你還挺有想法嘛,真方便。”

沈寨主陰冷地掃了她一眼,蹲在床前,手在床底板摸索了一陣,終於摸到一個熟悉的凸起,用力按下。

上方的床板無聲地震動,緩緩從中間向兩側平移開,一個空格顯露出來,觸目所及,裏面皆是各式各樣的瓶罐,整齊劃一地排列在那裏,每一個上面都貼上了對應的名稱。

柳飄兒如見稀世珍寶,激動非常,高興地撲過去,將所有瓶罐一個不落地拿了出來。

清點完畢,她滿心佩服道:“這麽多毒藥,將近一半我都聞所未聞。”說到這裏,又有些惋惜,“可惜無機子死太早,不然我還能和他探討探討。”

秦恨生將柳飄兒從這一堆瓶罐中找出來的解藥服下,頓時感覺身體輕松了許多。

慕流雲給她把脈片刻,臉上露出一個笑:“恭喜,恢覆健康。”

秦恨生笑了笑,道:“柳飄兒,有沒有在這裏找到餘州百姓中毒的解藥?”

柳飄兒從擺了一地的瓶罐中拿出了一個,晃了晃,拔開瓶塞,放在鼻前嗅了嗅,篤定道:“是它。”

她動作很快,眨眼間就將所有解藥打包好,對站在一邊的沈寨主道:“雖然餘州百姓的毒是你下的,於情於理,我都該好好教訓你一頓,不過,看在你懸崖勒馬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剩下的事情,我也管不著。沈寨主,你自求多福。”

秦恨生三人一起往門口走去,忽然,無數條細長的絲線從兩側墻壁齊齊彈了出來,宛如蜘蛛吐絲般,朝他們襲來。

他們的方位其實非常巧妙,慕流雲走在最前,一只腳已經踏出了門檻,柳飄兒和秦恨生並排跟在後方,那些絲線的方向全部是沖著她們兩人而來,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躲開。

秦恨生無暇多想,手疾眼快,一把將柳飄兒推了出去,同時自己借力迅速後退!

下一刻,那些相互交錯的絲線當真如同蛛網一般,將整個門口都封了起來,外面的人進不來,裏面的人出不去。

只不過,這種絲線遠不如蛛網那樣脆弱,一擊即碎,而是用特殊材料的鋼絲所制,任你刀砍掌拍,仍是固若金湯,紋絲不動。

慕流雲氣得一腳踹上去:“還不打開!”

沈寨主用盡全力沖破了穴道,吐出一大口血,踉蹌著扶桌站穩,哈哈大笑:“若是打開,放了這位血月彎刀離開,你們便揚長而去,再也不管我餘山寨死活;但若是有血月彎刀在我這兒,你們斷不可能棄她而去。你猜我會不會打開?”

聽到這話,慕流雲倒是平靜了下來,沈聲道:“好。我幫你偽裝身份,助你在朝廷兵馬到來之前逃出餘州。你放了她。”

沈寨主笑容倏地一收:“你以為我是為了我自己茍且偷生?”他厲聲道,“慕莊主我告訴你,不只是我,整個餘山寨你都得完好無損保下來!否則我就將你相好的砍成肉泥!”

數排鋒利的刀刃從兩側墻壁緩緩出現。

秦恨生方才那一退太過著急,導致自己後背撞在桌子上,剛從地上爬起來,便被刀尖左右夾擊,心道這什麽好運氣,一把抽出腰間彎刀,一手扯過沈寨主,將彎刀搭在他脖子上,涼涼道:“沈寨主,有事好商量,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著什麽急。”

沈寨主被刀架上脖子也絲毫不懼,冷哼一聲,兩側逐漸靠近的刀刃同時停下,隔著絲網,對慕流雲道:“你只有三個時辰的時間。三個時辰後,如果我餘山寨的兄弟還沒有被安全護送出去,你就給準備好棺材和紙錢吧。”

慕流雲死死盯著他:“好,但是在此期間,你不能動她一根汗毛,否則,我慕流雲能將餘山寨救出去,也能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沈寨主臉色微變。

秦恨生有些無言,道:“不是,我看起來很沒用嗎,你看,我的刀還架在他脖子上呢!”

慕流雲立刻道:“就這樣!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要移開你的刀。不要給他任何傷害你的機會。”

這時,柳飄兒突然道:“我是覺得,你們先別喊了。秦師姐,難道你沒有感覺到,你的頭很痛嗎?”

秦恨生一楞,摸了摸額頭,道:“我以為是一整天沒吃飯,餓的。”

柳飄兒痛斥:“那應該是肚子痛!——接好!”她從袖中拿出一顆藥丸,隔空擲給秦恨生,口中還不忘挖苦,“你方才碰了我的身體,現在中毒已深,如果不吃解藥,再過一盞茶的功夫,你就等著給你自己收屍吧!”

秦恨生大驚,連忙將手裏的藥丸吞下去,見效神速,原本如針紮般的腦袋立馬不再疼痛。

見秦恨生臉色恢覆了健康,慕流雲松了一口氣,對柳飄兒道:“你怎麽不早點給她?”

這一句,只是隨口一說而已,畢竟方才那種險境,柳飄兒六神無主,剛剛回魂,這才想起來也是可以理解的,然而,聽到這句話,柳飄兒心中猛地一緊。

她勉強維持平靜,道:“被你們吵得頭痛啊!快走,朝廷還有六個時辰就到。時間不多了!”

率先轉身,袖中的手指在顫抖。

沒有人知道,方才絲線突然出現,她被秦恨生推出門的那一刻,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清晰的念頭:“讓她死!”“憑什麽她輕易就能做到她想做的事情?讓她死!”

這個念頭出現得突兀且莫名其妙,卻一直在腦海中縈繞,怎麽也甩不掉。

“真是見鬼!”

低罵一句,柳飄兒加快了腳步。

慕流雲沒註意到她的異常,凝視著秦恨生:“剛才我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不要怕,你唯一要做好的就是保護自己,不要放下你的刀。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來處理,放心,我會很快回來。有什麽事情,喊慕隨就行。”

秦恨生看著他。

分明被關在房中,面對明晃晃的無數刀刃的人是自己,慕流雲卻看上去比她還要擔心,盡管極力鎮定,卻也無法忽略他臉上的緊張。

實話說,她並沒有擔心,更談不上害怕,比這兇險數倍的場景都經歷過,她已經很淡定了。

但是……

見她不說話,慕流雲忽然笑了,搖著扇子,故作輕松:“不過是區區小事,哪裏用得著三個時辰,有本莊主出馬,兩個時辰足矣。恨生,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秦恨生明知道他是故意分散自己的註意力,還是接話道:“什麽賭?”

慕流雲道:“如果我兩個時辰內就回來,你就給我做一桌滿漢全席,不能全部都是玉米棒!”

秦恨生道:“如果你沒有在兩個時辰內回來呢?”

慕流雲道:“那就換成我給你做一桌滿漢全席,你想吃多少玉米棒都有。”

秦恨生笑了起來,道:“真會作弊。事先說好,不能全部都是玉米棒!到時候,就看你這個慕大莊主大顯身手嘍。”

見她笑了,慕流雲也不由得笑了,點頭,道:“好,究竟誰給誰做,兩個時辰後自見分曉。到時候你可不要耍賴。”

直到慕流雲離開了這裏,秦恨生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沈寨主對此嗤之以鼻,冷笑一聲,剛要嘲笑幾句,下一刻就被秦恨生點了穴,一點兒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看著慕流雲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裏,秦恨生喃喃:“我一定會照顧好我自己。你也是,一路平安。”

……但是,被人牽掛著,擔憂著,保護著,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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