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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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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25

兩人悚然一驚,齊齊往後跳了一步。

柳飄兒拿著裝紅蠍子的盒子,蹲在地上,一點一點挪動,東張西望,呼喚道:“紅兒,紅兒,你在哪裏,快回來呀,紅兒……”

秦恨生道:“紅兒?”

柳飄兒頭也不擡:“就是我的紅蠍子啊,剛才它受了驚,藏了起來,也不知道藏到哪去了。”

“……”秦恨生艱難道,“你是說,那只劇毒的毒蠍子,現在就在這屋裏的某個角落?或者,正暗中到處爬行,隨時會爬到我們身上?”

柳飄兒道:“對啊!你們別站著了,快幫我找……”

豈料,不等她說完話,慕流雲和秦恨生就很有默契地一起閃到門外,負著手,專註地欣賞著門外一棵樹。

秦恨生:“這樹枝往外伸展的形狀,真是非常之流暢啊!可惜上面一片葉子都沒有。”

慕流雲:“這樹皮的顏色也非常獨到,你看,為什麽它旁邊的樹的樹皮是大地的顏色,而這棵樹的樹皮就是幹裂的土塊顏色呢?”

此時,幾名下人走了過來,為首的下人揮手催促:“動作快點,夫人吩咐過,今天必須要把這棵晦氣的枯樹挪掉。快,天都快黑了。”

其他下人拿斧頭的拿斧頭,掏繩子的掏繩子,扛鐵鍬的扛鐵鍬。

不多時,兩人專註“欣賞”的那棵枯樹就被挖走了,換上了一棵長得正盛的枝繁葉茂的綠樹。

為首的那名下人臨走之前,殷勤地對兩人道:“慕莊主,秦姑娘,那你們就慢慢欣賞吧,小的就不打擾你們了。這棵樹比剛才那棵更有欣賞價值。”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自以為做了件好事,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只留下慕流雲和秦恨生在原地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這時,方依依挽著籃子走了過來,奇道:“慕表哥,恨生姐姐,你們站在外面幹什麽,怎麽不進去?”

慕表哥搖著扇子:“看風景。”

秦恨生指著剛栽好的樹:“生命力挺頑強,值得借鑒。”

方依依不明所以,只好道:“那你們先看風景,借鑒頑強的生命力,我先進去了。”

見她一只腳邁進了門檻,秦恨生和慕流雲忙拉住她:“不能進去,不能進去,裏面有……”

忽然,方依依驚叫一聲:“那是什麽?!”

她捂住唇,驚恐地指著紅允,只見一只紅蠍子爬上了紅允垂在地上的手背,一路直上。

須知道,紅允衣著古怪,兩條胳膊都沒有袖子,若是放任這只紅蠍子沿著胳膊往上爬,只怕會鉆進對方的腋窩裏,到時候環境封閉,這只紅蠍子煩躁之下會做出什麽恐怖事情,誰也不敢去想。

紅允眼睜睜看著這只紅蠍子順著自己手臂往上爬,眼睛瞪得如銅鈴,胸膛起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看上去隨時要魂飛天外。

柳飄兒正要伸手去拿,卻聽到方依依一聲高喝:“不要碰!”

隨即,一只籃子劃過半空,準確無誤砸在了紅允的胳膊上,然後滾落在地,籃子底部朝上,那只紅蠍子黏在上面,身體扁了許多,液體濺了滿地,一動不動,顯然死透了。

柳飄兒痛心疾首:“紅兒!”

方依依忙跑了進來,緊張地看著紅允:“你、你沒事吧?”

紅允白著臉,視線仿佛才有了聚焦,緩緩移動到她的臉上,然後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紅兒突如其來的死亡給柳飄兒的打擊非常大,她將紅蠍子的墳墓堆在信鴿的旁邊,蹲在那裏,一臉魂不守舍。

秦恨生和慕流雲站在一旁,方依依挽著籃子,愧疚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它是你的寵物,我以為……對不起。”

柳飄兒恍惚道:“想當初,為了抓它,我趴在沙漠裏,三天三夜,一動也不敢動,連滴水也沒喝過,就是為了能在它出現的瞬間立馬捕捉,沒想到……”

秦恨生道:“沒想到命運無常,說死就死。”

柳飄兒道:“閉嘴啊你!”

秦恨生攤了攤手,當真閉嘴了。

方依依低下頭,囁嚅道:“可惜我只會縫衣服,不會武功,不然,我立馬就能去沙漠重新抓一只回來了。”

柳飄兒道:“你以為我的紅兒是那麽隨便的一只毒蠍?它可是獨一無二的,是斷愛絕情針的唯一解藥!現在好了,紅兒死了,斷愛絕情針唯一的解藥也隨之遠去……”

想到此,悲從中來,更是難過得無以覆加,方依依還想說什麽,柳飄兒擡手:“我想冷靜一下。”

她一臉恍惚地離開了。

方依依嘆了口氣。

秦恨生道:“好啦,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難受也不能改變。柳飄兒其實很好哄的,給她送點胭脂水粉,發釵首飾,她就會很高興了。”看了眼她手裏的籃子,“這裏面是什麽?”

方依依從籃子裏拿出一塊布,道:“是給辰郎的香囊。最近不知道怎麽回事,辰郎總是分心走神,我喊他好幾遍,他才回過神來,神不守舍的。所以啊,我給他繡一只香囊,在裏面裝上安神靜心的藥材,這樣的話,每次他心神不寧,只要拿起我的香囊放在鼻子上聞一聞,就能安下心來了。你們說好不好啊?”

豈料,話音剛落,慕流雲就嗤笑一聲,秦恨生沈默以對。

方依依疑惑道:“怎麽了,我這個主意不好嗎?”

慕流雲鏗鏘有力道:“是他不配。”

方依依不滿道:“慕表哥,我知道你對辰郎一直心存成見,但是,我喜歡他嘛,你就別總在我面前說他了,我聽著很不高興。”

慕流雲還要說話,秦恨生忙對方依依道:“那這樣,你先忙你的,我和你表哥還有點事,先走了。”

方依依道:“這麽急嗎?可是我……”

秦恨生卻已經推著慕流雲急急離開了這裏。

方依依提著籃子,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將那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可是,我還想讓你們幫忙挑一下花色呢。”

——

慕流雲被推著往前走,一往無前,險些一頭撞在柱子上,他伸手抵住柱子,扭頭道:“我說你夠了啊,氣性這麽大,真要撞死我才消氣啊?”

秦恨生松開手,抱臂哼道:“想太多了,如果不是擔心你給你表妹胡說八道,我才懶得理你。”

慕流雲微微俯身,仔細觀察她的表情,秦恨生下意識將頭往後撤:“幹什麽……”

慕流雲神色嚴肅,一張臉越湊越近,秦恨生步步後退,後背抵在柱子上,眼見他的臉離自己只有咫尺之距,擡起手,似乎要摸她的臉,她想也不想,一掌朝他臉拍了上去。

慕流雲毫無防備,被拍得原地旋轉了幾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有些懵然擡頭,秦恨生恨恨指著他,罵了一句:“神經病!”轉身大步離開。

葉子落了滿地,還沒來得及打掃,滿院蕭索中,慕流雲孤零零地坐在落葉中,半晌,伸出手,一片落葉靜靜躺在掌心裏。

——這是他剛才從秦恨生額前的頭發上拿下來的。

徐府占地極大,走廊九轉十八彎,秦恨生滿心憤懣,胡亂沿著走廊到處走,越想越氣,忽然停下腳步,擡手摸上自己的額頭,閉了閉眼,須臾,低罵一句:“秦恨生,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放下手,擡起頭,只見前方綠樹成蔭,花草滿地,蝴蝶飛舞,在暮色下,是一處極為富有生命力的地方。

然而,一縷苦澀的藥味被清風送了過來。

秦恨生正想找一處見不到慕流雲的地方,將方才的情緒全部清理掉,見這處人煙稀少,風景又不錯,便循著那縷藥味,走進了樹林。

穿過樹林,是一座小院子,那股苦澀的藥味正是從裏面散發出來的。

秦恨生有些後悔了,她最討厭藥味,正要轉身離開,忽然瞥見了什麽,走近一瞧,發現一把沈重的大鎖掛在院門上,拿起來晃了晃,只聽叮鈴的聲音作響,門被鎖得死緊。

她心中有了某種猜測,不再打算離開,而是縱身躍入院中。

這院子並不大,只有兩個房間,一個臥房,另一個是廚房,那股藥味就是從廚房中傳出來的。

秦恨生走進了廚房,只見爐竈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的罐子,陣陣熱氣升騰而起,藥味更濃。她捏住鼻子迫不及待跑出了廚房,來到臥房前,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動靜,頓了頓,她推門而入。

這是一個套間,她撩開簾子,走進裏間,便看到床上閉目靜躺的人。

這人四十多歲的年紀,皮膚是不經常見光的蒼白,長相周正,雙眉濃黑,即便昏迷不醒,眉頭仍是皺起。

然而,在他臉上,一條手指粗的疤痕貫穿了他整張臉,從額角斜下蔓延,橫跨鼻梁,直到嘴角上方,給他這張臉平添了幾分粗獷兇悍之氣,令人望之生畏。

秦恨生低聲道:“錯酒?”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依照煙雨閣所言,若床上的人真是錯酒,掐指一算,該是昏迷了十多年了。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一名下人端著藥碗走了進來,見到房中憑空多出來的陌生人,那名下人明顯一楞,放下藥碗,手指比劃了一陣,秦恨生看了半天才明白,這是在問她是誰?

秦恨生道:“我是徐大人的客人,暫時住在徐府,無意中來到了這裏,打擾了。”

那名下人擺擺手,然後指了指藥碗,又指了指床上的人,然後眼巴巴看著她。

秦恨生側身讓開了位置,那名下人沖她彎了彎腰,然後端著碗來到床前,坐在凳子上,拿起勺子,給錯酒餵藥。

秦恨生抱臂瞧著,問道:“他這樣還能喝藥?”

那名下人點了點頭。

秦恨生看了一會兒,又問道:“你什麽時候來伺候他的?十一年?”

那下人又點了點頭。

看這房中擺設,雖然不算奢華,卻也整潔得體,被褥幹凈柔軟,錯酒在這裏躺了十多年,臉頰卻不是很瘦削,更沒有一般病人的死氣沈沈。

不得不說,這十一年來,他被照顧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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