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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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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1

塵土飛揚中,依稀看到辰破天的身影。

秦恨生立即放緩馬速,不遠不近,跟在辰破天後面,既能註意辰破天的動向,又不至於被發現。

畢師兄他們所說不錯,馬背上不止是辰破天一人,他懷裏還摟著一名女子,姿態親近,時不時低聲細語,有時候他們聊得太開心,不自覺放大了音量,秦恨生稍一凝神,便聽到一陣輕柔的女子笑聲,只言片語中,依稀聽出這女子名為方依依。

柳飄兒訝然:“竟然是她!她不是那位慕莊主的可憐未婚妻嗎,怎麽反倒和辰師弟在一起?”

秦恨生又聽了一會兒,道:“佳人落難,英雄救美,不外如是。”

方依依從慕家山莊逃出後,不敢停歇,一路獨自跋涉。

奈何出門匆匆,身上根本沒帶什麽銀錢和值錢手勢,不過三天,便連飯也吃不起了,饑腸轆轆,扛不住,走路也難以支撐,晃著直接倒了下去。

於是,英雄救美出現了,辰破天及時摟住了她倒下的身體,並請她吃了飯。

方依依吃得熱淚盈眶,再三感謝,又說出這一路走來的艱辛遭遇,聽得辰破天憐惜不已,當仁不讓要親自送她回家。

也是巧,方依依的家也在蘇州,與辰破天的目的地不謀而合,正好順路了。

多了一名嬌弱女子,趕路便沒那麽匆忙了。

辰破天到附近城鎮買了馬車,樂呵呵地充當起車夫,一路走走停停,看看沿途風景,他又慣會討女子歡心,看到花花草草,便摘來編成環,出其不意,反手一把扣在方依依頭上,惹得方依依又無奈又好笑。

到了第五日,行至山谷,突然天降大雨,辰破天急忙找到一處山洞,將方依依扶下馬車,進洞避雨。

秦恨生和柳飄兒運氣不錯,也找到了一處不遠不近的山洞,牽了馬進洞,撿來幹樹枝燃起來,又抓了幾只野兔野雞,吃飽喝足後,雨也停了。

秦恨生看了眼外面濕漉漉的樹林,道:“是過晴雨,看著吧,待會兒肯定還有兩場。”

果然,不出半盞茶,又是一場傾盆大雨襲來。

兩方人各自躲在山洞裏聽淅淅瀝瀝雨打葉聲,等到第三場雨停歇,辰破天走出山洞,觀察了一會兒,回頭笑道:“這下雨是真停了,依依,來,我們走吧。”

忽然,方依依發出一聲驚叫。

秦恨生探頭去看,只見辰破天神色冷凝,劍尖挑起一條赤紅的蛇,扔了出去。

方依依坐在洞口,臉色驚懼,顫抖著左手衣袖,白皙的小臂上,兩個小洞赫然其上。

方依依被毒蛇咬了!

柳飄兒對毒物深有研究,立馬看出那條赤蛇有毒,道:“幸好那蛇的蛇毒不會致命,不過也免不了吃一番苦頭。”

秦恨生道:“怎麽說?”

柳飄兒道:“被那蛇咬了一口,雖不致死,卻也要承受整整半個月的鉆心之痛,瞧那方依依柔柔弱弱的樣子,頂多堅持三天就受不住了吧。”

那頭,辰破天撕下一截衣角,綁住了方依依的小臂,試圖阻止毒素的蔓延。

方依依顫聲道:“辰公子,我,我是不是不行了?”

辰破天鎮定道:“別胡說,這只是小毒,過幾天就沒事了。”

方依依對辰破天信任非常,見他如此說,放下了心,隨之而來的便是後怕,忍不住流淚。

她並不是愛哭的人,但是在辰破天面前,已經流了兩次淚,她不好意思地去擦眼淚,但是剛要擡手,便被辰破天抓住了手。

辰破天道:“別動。你中了蛇毒,還是不要動彈了,否則毒素會蔓延得更快。”他用手輕輕擦掉方依依臉上的淚水,輕松地笑道,“有什麽事情,就告訴我,我幫你去做。”

方依依赧然:“那,豈不是太麻煩了你。”

辰破天道:“求之不得!”

說話間,他便將方依依背著走到了馬車前,將她小心放進了車廂裏,然後坐在車廂前,拉起繩子,用力一揮,馬匹便拉著車往前跑去。

行了大約三個時辰,終於找到一處小村莊,辰破天驅使著馬車停在某一戶農家院門前,朗聲道:“請問有人嗎?”

一連喊了三聲,一個農婦從屋內走了出來,打開了院門,用一口方言說了句什麽。

所幸這裏距離蘇州很近,辰破天從小就在蘇州長大,倒也聽得懂,當下下了馬車,懇切道:“對不住,我妹妹被毒蛇咬傷,需要找地方休息,這荒山野嶺,我找了許久才找到這裏,勞煩姐姐行個方便,容我們借宿幾日吧。”

說著,翻出一枚沈甸甸的銀子遞給她,農婦笑著推了回去:“住就住吧,不妨事,誰還沒個難處呢。”

辰破天再次謝過,踏上馬車,掀起簾子,臉色一下變了:“依依!”

方依依斜倚在靠座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身體,不住地顫抖,臉色比紙還白,豆大的汗珠不住地滾落,即便如此,她仍緊緊咬著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辰破天立即將她打橫抱起,跳下車,隨著農婦大步進了屋,將方依依放在床上,要來熱水和毛巾,給她擦汗。

方依依勉強出聲:“好痛……”

辰破天握緊她的手:“我去找大夫,你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回來。”

辰破天前腳離開,秦恨生和柳飄兒後腳就悄無聲息進了屋子,農婦正在廚房燒水,一時之間,這間屋子只有方依依一人。

方依依疼得厲害,意識迷迷糊糊,沒有發現屋子裏多了兩個人。

柳飄兒指間夾著一枚藥丸,秦恨生蹲在床邊,一手捏住方依依的兩側臉頰,方依依不由地張開嘴,那枚藥丸便落了進去,秦恨生將方依依扶起靠在身上,拍了拍她的後背,見她喉嚨一動,便知道藥丸被咽了下去,然後將她放好。

柳飄兒隨意打量著這間小小屋子,把玩著發絲道:“真搞不懂你,既然在乎,為何不光明正大陪著他,反而鬼鬼祟祟?救了情敵也不給人知道,秦師姐,你好偉大。”

秦恨生給方依依蓋上被子,起身道:“你在拐著彎誇你自己?放心,解藥是你的,你想自居偉大,我絕對讚同。”

柳飄兒立即拒絕:“誰想要這個土到爆的名頭啊!”

秦恨生微笑:“你也知道這名頭土到爆啊。”

等到兩人離開,沒多久,辰破天便帶著大夫匆匆趕了過來。

大夫給方依依把了脈,奇道:“沒事了。”

辰破天道:“沒事了?”

大夫道:“觀其脈象,蛇毒已解,睡一夜就好了。”

辰破天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怎麽就出去了一會兒功夫,蛇毒就解了?

他懇請道:“還是勞煩你再看看吧。”

大夫擺擺手,邁出門去:“沒病沒傷的,我看什麽?你若不信,就在這兒守她一夜,明天一早自見分曉。”

辰破天果真守了方依依一整夜。

關好窗戶,挑暗蠟燭,搬個凳子坐在床前耐心守著,每當方依依在睡夢中驚恐夢囈,辰破天便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低語:“沒事了,沒事了。”待方依依安穩下來,他便拿來毛巾,輕輕擦去她額頭的汗珠。

一夜未眠,第二日,陽光灑進屋裏,方依依茫然地睜開眼,辰破天喜道:“依依,感覺如何?”

方依依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身體,喜道:“不痛了!”

謝天謝地,那個大夫所說果然不錯,方依依的毒真的解了。

經過此事,兩人關系突飛猛進,最直觀的就是方依依在辰破天面前更自在了,時不時趁對方不註意從背後嚇他一跳,然後笑著提裙跑開。兩人一路上嬉笑打罵,好不開懷。

秦恨生和柳飄兒兩人暗中看著,實在無聊得緊了,幹脆玩起成語接龍,也算是勉強打發時間。

不過兩日,辰破天便駕著馬車,入了蘇州境內。

蘇州多雨水,也多愛美之人,即便天空晴朗,萬裏無雲,人人卻都打著傘遮陽,從橋上望去,五彩斑斕的油紙傘競相綻開,仿若一片花團錦簇,傘與傘的邊緣互相擦過,徐徐移動,別有一番優美雅致。

秦恨生在賣傘的小攤前,簡直挑花了眼,柳飄兒撐著傘忙道:“他們快走遠了,秦師姐你還沒好?”

秦恨生懶得選了,隨手拿了一把紅色的傘,大步追了上去,撐開傘,忽然想到:“我本就戴了頂帷帽,現在又撐著傘,天底下還有比我更奇怪的人嗎?”

不禁搖頭笑了笑。

前方不遠處,辰破天與方依依各自舉著一把油紙傘,緩緩並肩而行,越往前走,步伐越慢,看著前方的人群,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柳飄兒奇道:“平時他們不是很多話?今天是怎麽了?”

秦恨生道:“說了啊,他們說了很多。”

柳飄兒道:“嗯?”

秦恨生道:“方依依在心裏說‘辰公子一路上對我照顧這麽多,無論如何,我都該請他到家中好好答謝,可是,貿貿然開口,會不會太冒昧了?’辰破天在心裏說‘雖然與依依相處了整整七日,但這七日怎麽過得這麽快?真希望腳下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柳飄兒佩服:“如此覆雜的心理活動你都猜得出來。”

秦恨生謙虛:“過獎,前幾日恰巧看了幾個話本,其中有個情節和眼前的情況差不多,主人公心理活動肯定大同小異啦。”

辰破天和方依依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擡起頭,望著上方的“方家布莊”四個大字。

沈默良久,辰破天率先開了口,他溫和笑道:“一路有驚無險,總算將你安全送到了家,我也放心了。”

方依依鼓足勇氣:“那,辰公子不若多留……”

“小姐?!”

一聲驚呼,打斷了方依依的話,一眾男女老少從布莊裏跳了出來,又驚又喜,直將方依依圍了個水洩不通。

“小姐你可算回來了!夫人聽說了消息,到處找不到你,急得每天抹眼淚呢!”

“哎呦我的小姐,怎麽瘦了這麽多?”

“回來就好,老爺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壞了,大喜,大喜啊哈哈哈哈……”

方依依艱難地從包圍圈裏擠了出來,舉目四望,人群之中,哪裏還有辰破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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