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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愛是小心翼翼,也是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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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愛是小心翼翼,也是寸步……

火山上的氣溫冷涼, 回到酒店後,白荔就開始發燒,不僅如此, 還開始上吐下瀉。

這可把沈今延急壞了, 他判斷她是急性腸胃性感冒, 只有輸液才好得快。

他幫她穿好衣服後, 便帶她前往當地的醫院。

已經是午夜十二點。

外面寒風料峭,沈今延將她打橫抱在懷裏, 讓她將臉埋在他胸口, 這樣她就不會被風吹到。

在等車來的時候, 白荔虛弱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你一直抱著我太累了, 我下來站一會兒吧。”

男人沒有回應。

盡情肆意的冷意中, 沈今延的目光凝定在遙遠的灰霾火山影上, 嗓音裏滿是自責,“一定是給你準備的衣服太薄了, 不然不會感冒。”

他很自責沒有照顧好她。

白荔想說點什麽來寬慰他, 但發燙的臉和不舒服的腸胃,都讓她很難再開口。

她用臉輕輕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示意沒有關系的。

總聽人說,只有在國外看過病才知道祖國的醫療有多好,這天晚上的白荔在印尼看過病後,才深信這話有多麽真實。

淩晨1點到當地最好的私人醫院,一個最簡單的血常規, 折合人民幣要1800元,沈今延拿著她的手機付錢時,白荔的心簡直在滴血。

明知道不可能, 她還是天真地開口問:“能刷醫保嗎?”

沈今延側身給端著銀盤的護士讓路,一只手還停留在白荔燒得發燙的額頭上,他無奈地垂眸看著她笑,“你應該去說單口相聲。”

白荔把嘴一撇,沒接話。

護士托盤裏的藥瓶吸引男人的註意。沈今延拿起其中一瓶,用很流利的英語問那名護士,“Aminophylline Injection”(氨茶堿註射液)

護士是位BIM值偏高的白人女士,聽見沈今延的問話後,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語速很快的回答。

“Yes……What's wrong?”

(是的……怎麽了?)

沈今延把那瓶液體放回盤中,神色變得十分嚴肅,他用很嚴肅的口吻問那名護士說,我太太是急性的腸胃炎患者,為什麽會使用呼吸系統的用藥?

到這裏,護士才反應過來,核對用藥人姓名,詢問是不是琳達。

沈今延冷著臉說我太太姓白。

等護士重新去配藥,白荔才輕輕拉住男人垂在床邊的大手,“今延,有你真好。”

“……”

“要是我的話,估計就傻乎乎地輸上液了。”

“別忘了。”沈今延一對她說話,神色就自動緩和,“你丈夫可是醫生,這麽低級的錯誤都發現不了,就可以不用當醫生了。”

“還是很厲害的醫生呢。”她說。

“……”

沈今延聽過很多人誇他厲害,把他奉上醫學界的神壇。他是個人,也有最基本的虛榮心,但次數一多,便覺麻木和無驚喜。

可是,只要每次一聽白荔誇他,他就覺得心裏飄飄然,沒人懂這種感覺。

護士重新配好藥品回來時,沈今延臉上早就沒有第一次發現錯誤時的嚴肅和冷漠,只是很溫和地說,“我來吧,謝謝你。”

護士看他實在覺得眼熟,“您是急診科醫生?”

急診科?

那當然不是。

沈今延從來都是個低調內斂的男人,不誇炫自己的能力,在各國醫院開交流分享會也都是從不賣弄,只講幹貨和實操細節。

所以,他溫和地點點頭,“算是。”

聽到這,護士放心地把手中托盤交給了他。

沈今延慢條斯理地拿起橡皮筋,“輸哪只手?”

“左手。”

“好。”

白荔輸液習慣性地輸左手,因為右手更常用,而沈今延則完全相反,他是個左撇子。

她只要一想到,在界內數一數二的胸外科聖手,在異國他鄉的小型私人醫院裏,耐心地拿著針問她輸左手還是右手。

她的心裏就暖暖的。

又不禁想,這是她的丈夫,心裏又有點小驕傲。

“你要是怕就把頭轉過去,我盡量輕一點。”沈今延俯身彎腰,說話輕聲細語的,像是在給她講晚間的童話故事。

“不要。”

她反而把眼睛睜得更大,“我就要看著你。”

沈今延苦笑,這就是白荔,永遠都不會聽話的白荔。

但他偏偏喜歡得要命。

她的血管很細,不好找,稍不註意就會紮不好。白荔還記得上大學時有次發燒,為了省錢舍不得去醫院,但最後還是熬不住,暈倒在了打工的地方。

她被送去醫院時,年輕護士紮了她三針,都沒紮進去。

最後還是換護士長來紮的,可想而知她的血管細到什麽程度。

此時此刻,沈今延凝神貫註地拿著枕頭,輕握著她的手,黑眸緊緊固定住,那陣仗仿佛馬上要經歷一場開膛剖腹的大型手術。

就算白荔再虛弱,也被這樣的他逗笑了。

“你搞得要做手術似的。”

她的話沒把沈今延逗笑,沈今延額頭貌似快有細細的汗珠滲出,他沒擡眼,只是很平靜地回答:“有點緊張。”

“……?”

白荔驚住。

她虛弱地開口,“你真的緊張啊?”

“嗯。”他輕描淡寫地應著,長指輕輕撫過她的手背,“怕我醫術不精,紮你第二次,會痛。”

從沈今延口中聽到這種話,簡直是離幻。

也由此能感受到他有多麽珍視她,哪怕是一個針尖的痛,都不願意讓她經歷第二次。

幸好沈今延就是沈今延,他怎麽可能醫術不精,他一下就找準血管紮了進去,動作溫柔而利落。

白荔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固定膠帶就已經纏上。

愛是小心翼翼,也是寸步難行。

饒是被人譽為萬年難遇的醫學怪才,在愛的人面前,也會擔心自己是不是學藝不精。

輸上液後,沈今延在床邊陪著她,“你睡,我幫你盯著液體。”

“好。”

她的話音剛剛落下,整個急診室就拉響紅色警報,墻上的紅燈不停地閃爍著,刺耳的聲音貫穿每一寸空氣,驚醒不少正在輸液中的病人。

白荔也被嚇了一大跳,“什麽動靜?”

在國外,只有大型事故才會拉這樣的警報。

沈今延下意識地站起了身。

猶豫了一秒。

他將她的液體速度調慢,對她說:“你先別睡,自己盯著點液體,我去看看。”

不管身處哪個國家,沈今延從未忘記自己作為一個醫生的職責和使命。

醫學無國界,人命也是。

他知道,大型事故一定優先送醫公立醫院,如果私立醫院都有傷者送來時,就說明不是一般的事故。

移動擔架的滾動聲哢嚓哢嚓地快速傳來。

刺鼻的濃烈血腥味開始漫延。

躺在病床上的白荔一轉頭,正好看見被擔架上被推上來的男人,她被嚇得瞳孔一縮。

那男人約五十歲,幹瘦,胸口處卻插著一根粗長的鋼筋,鋼筋約有一米長,完全沒入胸腔。

人已經陷入昏迷狀態,看上去九死一生。

早就見慣生死和鮮血的沈今延面不改色,他只是動作很快地脫掉黑色大衣,挽起袖口後,就朝著傷者走了過去。

越來越多的擔架被推進來,短短的幾分鐘時間,急診科就淪為了人間煉獄。

痛苦的呻/吟,絕望的哭嚎,匆匆忙忙的急救人員……

醫生有限,現場的急救醫生就兩名,其餘被通知到的醫生還未趕過來,所以很多傷者都只是被擡進來放著,還未能被查看傷勢。

沈今延優先給受傷嚴重的傷者檢查,那種一眼看上去就沒有生命危險的,就暫時沒有去管,所以現場亂雖亂,他卻有自己的節奏。

白荔躺在那裏,看著一切發生,看著她的丈夫在傷者間穿梭。

期間,有醫院的人員質疑沈今延,問他為什麽要做出奇怪的舉動,指他自作主張地去給傷者看病,還用很堅篤的語氣下命令。

比如說——

“這個要馬上開顱,聯系你們的腦科醫生手術。”

“截肢,小腿以下全截。”

“氣胸了,要馬上開胸……”

……

直到有人認出了沈今延。

認出沈今延的人,是剛從家裏趕來幫忙的外科手術醫生,他一到急診科,正好撞見有人在質疑沈今延。他立馬站出來,大聲說:“別攔著他!那是一位非常厲害的醫生!中國的沈醫生!”

中國的沈醫生。

有人沒見過沈今延,但都聽說過中國有一位很厲害的沈醫生。

醫院甚至立馬騰出一間手術室,給沈今延使用,給那位胸口插了根鋼筋的患者手術。

在進手術前,沈今延快步跑到白荔的旁邊,叮囑:“不知道手術要做多久,你要自己盯著液體好不好?”

他的語速很快很急,但是卻很溫柔。

白荔也不想耽誤時間,“嗯嗯,你快去!”

那天,她本來是想做個聽話的妻子,好好盯著液體,不讓他擔心。也許是經歷過驚心動魄的急診夜晚,她還全程用手機記錄,她是個記者,自然不會放過每一個新聞素材。

所以在沈今延離開沒多久後,她就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白荔是被痛醒的。

她一睜眼,就看見透明軟管裏回流著很長一條的鮮紅色,而她的手背則鼓脹出很大一個包。

那個包又大又硬,是責任護士見了就要發出尖銳爆鳴的程度。

這不能怪護士。

護士昨晚都忙得原地起飛,是她自己沒有看好液體。

她把吊瓶滾輪關掉,然後按了鈴,等護士來拔針。

護士過來看到她手上的大包,連著說了兩聲Jesus,她忙說沒事的。

拔完針後,她就靠在床頭休息,然後等沈今延回來。

大概隔了四十分鐘,沈今延回來了,白荔覺得他真像個浴血奮戰的戰士,他的高領白毛衣上沾滿了急救時留下的血液,是觸目驚心的紅。

他快步朝她靠近,帶著周身的疲憊和血腥,眼裏是對她濃濃的擔心。

白荔下意識把左手揣進口袋裏。

沈今延來到床邊,下巴都熬出胡茬,“好點沒?”

“好多了。”

輸完液後的白荔的確好多了,退燒了,肚子也不痛了,就是渾身還有點懶洋洋的。

她又說:“我想回家了。”

“你少來。”沈今延直接拆穿她,“你是想趕緊回去做新聞,這可是國際新聞,你還有一手的素材。”

白荔抿唇一笑,“你怎麽這麽了解我?”

男人臉上有著極致的倦怠,微微耷眼看她時,英俊得很迷人,“誰讓你和我睡一個被窩?”

“你要是不想,也可以不和我睡一個被窩。”

“我可沒說。”他懶懶地笑。

白荔本以為藏得很好,卻還是在回去的路上露餡。

一開始就該想到的,他是那麽聰明一個人,她怎麽可能騙得過她。

兩人一起坐在後排。

沈今延見她左手一直揣在外套的口袋裏,臉色立馬凝住,“白荔,手拿出來。”

“幹嘛。”她面不改色,“我冷,才不要。”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平靜地盯著她,然後重覆:“拿出來。”

前方的司機聽不懂中國話,但是可以從男人的語氣裏聽出不善和嚴肅,司機還在心裏感慨,看上去一表人才的男人,竟然脾氣不怎麽樣,對待自己的伴侶也很兇。

讓司機萬萬沒想到的是,反轉來得如此快。

女人慢吞吞地從口袋裏掏出了手。

手背上腫脹著很大一個包。

司機通過後視鏡默默觀察著,他看見那個男人握著女人的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經通過了五條街道。

就在他沒耐心再往下看時,他看見那個男人——

漸漸地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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