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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失控 ——厄眠想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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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失控 ——厄眠想殺死他。

〔星元8140年, 0918-L星,J區。〕

偏遠的山林之中積滿一具具猙獰的屍體,惡靈體內流淌出的黏稠液體鋪滿草地。

塔慕斯的衣服早已被惡靈體內噴濺出的黏液弄臟, 握著長刀的手被濃郁的煞氣侵蝕得略微發黑。

翼骨有些癢,似乎有一根根柔軟的東西從翼骨之中鉆出,沿著翼骨與肩胛骨之間的敏感縫隙輕柔地摩擦, 激起陣陣細微的酥癢。

片刻之後, 被煞氣腐蝕得發黑的手指恢覆正常, 翼骨縫之中的柔軟物體也停止移動, 安靜地融入翼骨中。

塔慕斯將刀尖插.入泥土,略顯疲憊地倚靠在樹旁。

0918-L星的空間裂縫越來越多, 侵入蟲族的惡靈等級也從最初的1級、2級上升成了4級、5級,甚至偶爾還會遇見6級及以上的高等級惡靈。

塔慕斯已經連續殺了4天的惡靈,如果沒有身體中那兩塊由厄眠肋骨制成的翼骨為他化解煞氣,他恐怕早已被龐大的煞氣侵蝕得失去行動能力。

他看了眼時間, 早上7點19,某顆滿腦子都是吃的章魚小丸子這個點差不多應該被餓醒了。於是他把夜間去過的幾個地址發了過去,讓厄眠根據他的發送順序依次處理屍體。

關閉終端, 塔慕斯登上飛行器, 在操控屏上輸入下一目的地。

按下啟動鍵之前,周圍的光線猛地變暗, 一道黑色裂縫詭異地出現在塔慕斯身側,裂縫之中伸出數根帶有長刺的黑色荊棘, 尖刺殘忍地貫穿塔慕斯的雙肩, 將他的身子狠狠地釘進飛行器內的金屬地面。

長刺沒入血肉的部分延伸出數根細密的小管,管子深深紮入血肉貪婪地吸.吮著滾燙腥澀的血。

藤蔓勒住脆弱的脖子,粗暴地把礙事的布料撕碎, 巨大的黑色觸手緊緊纏繞住身體的每一寸皮膚,遍布觸手的密集小尖齒紮入血肉,就連鼻尖與唇都被半透明的黑色膠狀物牢牢覆蓋。

塔慕斯無法呼吸,無法移動,無法言語,只能從喉嚨中擠出幾道沈悶的“唔”聲。

帶有倒刺的物體重重侵入,倒刺卻不似往常那般柔軟,尖銳的倒刺瞬間劃破皮膚,隨著撞擊帶出股股殷紅的血。

數根柔軟的觸須從塔慕斯的翼骨延伸出來,與怪物的觸須死死地纏繞在一起,怪物惡毒地扯著翼骨之中的觸須,力度大到幾乎要將一整塊翼骨從肩胛骨中拔出。

心臟在疼痛下劇烈跳動,這無疑加速了氧氣的消耗,在窒息昏迷的前一刻,覆蓋住口鼻的膠狀物終於移開,塔慕斯大張著唇拼命汲取氧氣,聲線沙啞:“厄眠……”

口鼻再次被黏稠的膠狀物堵住,塔慕斯又一次陷入深深的窒息之中。

頭部被觸手緊緊纏繞,透過觸手之間的一點兒縫隙,塔慕斯隱約瞥見了壓在身上的巨大怪物。

怪物龐大詭異的軀體擠滿了整個飛行器,巨大的觸手在狹小的空間內狂躁地揮舞著,將金屬墻壁撞擊出巨大的聲響,幾乎要將整個飛行器撐爆。

兇狠、狂暴、殘忍、陰冷、暴戾、毫無理智。

胸口傳來灼燒般的痛感,似乎有什麽柔軟的物體在腐蝕皮膚。片刻之後,塔慕斯的心臟忽地被一根纖細的物體穿透,心臟每跳動一次,都會拉扯著那根纖細的線條一塊跳動。

腹部很痛,似乎下一刻那根布滿尖銳倒刺的物體就能頂破腸胃。

塔慕斯終於驚恐地意識到——

厄眠想殺死他。

他了解厄眠,知道厄眠越是失控,處於被動方的他就越不能表現出掙紮或者是抗拒,甚至連乞求都不能,因為連卑微的乞求在厄眠看來都等同於抗拒,他必須以絕對臣服的姿態接受厄眠給予的一切。

心臟被貫穿,塔慕斯此時沒有充足的時間去向厄眠證明自己的臣服,所以只能試著用眼淚博取對方的憐憫並喚醒理智。

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洶湧地從眼眶中湧出。

吸盤忽然被滾燙的液體打濕,液體鹹澀、微苦,一點兒都不好吃。

巨大的黑色怪物停下動作,用漆黑扭曲的面容茫然地註視著身下被自己捆成一團的食物。

觸手漸漸松開,露出一張布滿淚水的臉。

塔慕斯大口呼吸著氧氣,一邊喘.息一邊低低地抽泣,用布滿淚水的泛紅眼睛脆弱地凝視厄眠的臉。

怪物忽地慌了起來,無措地用觸手尖尖為他擦拭滑落的淚水,可本就濕潤的觸手一點兒都不吸水,眼淚越擦越多,身下的食物也越哭越兇,眼淚落得洶湧卻又壓制著不哭出聲,只用低低的氣音急促地抽泣著。

沒有痛苦,沒有抗拒,沒有乞求,只是用攜著眷戀與委屈的眼神安安靜靜地望著他,似是在告訴他:我是屬於你的,我永遠不會抗拒你。

厄眠猛然驚醒,驚慌地看著那根刺入塔慕斯心臟的纖細觸須,帶有腐蝕性的觸須已經將心口處的皮膚蝕爛了一小塊。

“砰,砰,砰……”

跳動的心臟帶動觸須,拉扯著觸須上下移動。

“怎,怎麽辦?”厄眠驚恐地盯著那一小塊發黑發爛的肉,身體失控地打顫。

他在失控中貫穿了心臟,所以塔慕斯的心臟內部也如同這塊肉一樣被腐蝕得發黑發爛。

會死,塔慕斯會死,他即將失去塔慕斯。

龐大的恐懼感襲湧上來,厄眠大腦發懵幾乎無法思考,僵硬著身子眼神呆滯地盯著塔慕斯被貫穿的心口。

“沒事,別怕。”塔慕斯移動手指安撫般地捏了捏柔軟的觸手尖尖,“信我,現在拔.出去,我清楚自己的身體,不會有事。”

片刻之後,厄眠才遲鈍地從恐懼中回神,拔出穿透心臟的觸須。

大股滾燙的血立即沿著傷口噴湧出來,血液甚至沖散了傷口周圍被毒素腐壞的發黑的軟肉,傷口增大一圈,噴湧出的血液也隨之增多,濃郁的檸檬糖信息素從血液中散發出來,將空氣染上腥澀而甜膩的怪異氣息。

“幫我堵住傷口。”塔慕斯的聲音冷靜而沈穩,帶著一種讓厄眠安心的強大力量。

黑色的膠狀物立即緊緊覆蓋住傷口,暫時止住了不斷噴湧的血。

塔慕斯的呼吸聲很輕,半闔著發紅的眼眸註視厄眠的臉。

此時的厄眠沒有皮膚與毛發,頭部是一團形狀不規則的黑色黏液,沒有五官,不過黏液的頂端翹著一根黑乎乎的東西,像是黏液版本的小呆毛,呆毛懨懨地聳拉著,看起來難過極了。

“這麽在乎我?”塔慕斯的聲音殘留著低泣後的鼻音,沒有責怪或者憤恨,語氣很平靜,“纏得太緊了,我不舒服。”

厄眠收起纏繞住塔慕斯腰腹、手臂與雙腿的觸手,拔出插.入肩膀的堅硬荊棘。

上百顆紮入皮肉的細小尖齒同時松開,血液立即從密密麻麻的傷口中湧出,頃刻間便染紅了塔慕斯的大半具身體。

膠狀物快速覆蓋住塔慕斯的皮膚充當止血繃帶。

“尾巴,我睡一會。”塔慕斯的聲音輕而啞,脆弱地合上眼睛。

厄眠放出毛茸茸的巨大黑色尾巴,尾巴彎曲輕輕將塔慕斯卷上去,再變出兩條大尾巴當做被子蓋到塔慕斯身上,想了想,又把一根尾巴塞進塔慕斯的懷裏當抱枕。

耳邊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緩綿長,可呼吸的力度卻極輕,似乎只要稍微移動一下就能將熟睡的塔慕斯驚醒。

厄眠的意識依然不太清醒,僵著身子不敢動彈,呆楞楞地註視著塔慕斯掛著淚水的濕潤眼皮。

耳邊似乎回蕩著什麽聲音,聲音飄渺而遙遠,厄眠認真聽了許久才辨別出那些句子。

——“蛋糕好喜歡哥哥啊~”

——“哥哥,*我。”

——“我是屬於哥哥的,哥哥是我的。”

——“厄眠,我愛你。”

聲音到這戛然而止,短暫的沈寂之後,他在黑暗中對上一雙冰冷的藍色眼睛。

——離婚,資產轉移。

他從他家蛋糕口中聽到了這兩個詞匯。

不,“蛋糕”這個惡心稱呼太惡心了,不是“蛋糕”,是“塔慕斯”。

塔慕斯用堅硬的鐐銬將他禁錮於狹小的房間中,然後冷漠地命令他“安分”,否則會殘忍地將不順從不安分的他殺死。

騙子,他所認識的塔慕斯從始至終都是一個極度惡劣的騙子。

陰暗暴戾的思緒沖撞著厄眠殘存的理智,數十根粗糲的藤蔓與荊棘不受控制地鉆出身體。

帶有細小倒刺的藤蔓伸向塔慕斯熟睡的面容,似乎下一刻就要將這張善於偽裝的俊美臉皮撕扯粉碎,露出內部最為真實的鮮紅血肉。荊棘尖端的尖銳長刺指向心臟,試圖再次將跳動的心臟貫穿。

厄眠硬生生將失控的藤蔓與荊棘扯斷,從飛行器的抽屜中翻出兩大盒包裝精美的檸檬糖,拆開糖紙一顆顆炫進腹中,炫完糖果後開始吃糖紙,吃完糖紙又抱著裝糖的盒子啃。

沒東西吃了,可厄眠必須吞噬些什麽才能強行壓下那些殘暴血腥的念頭,於是拆掉飛行器內的座椅,如一只毫無理智的野獸般癲狂地撕咬咀嚼。

座椅的口感忽然變得柔軟濕潤,厄眠停下動作看向口中撕咬的物體。

是一顆黑色的惡魔球,惡魔球圓潤的軀體被撕咬得殘缺不全,僅剩一半的嘴一張一合。

沒有聲音,厄眠卻無比清晰地讀懂了對方的唇語。

“小西撒,你成功離開那裏啦~我們去吃烤蘑菇吧~”

厄眠聽到自己說:“好。”

一只紅綠相間的利爪從地面鉆出,狠狠捏爆惡魔球殘缺的身體,球體炸開,冰冷的液體四處迸濺。

【主,我們需要您的饋贈。】

無數只手從地下鉆出,用力抓扯著龐大的觸手。

【請您享受我們虔誠的供奉。】

地面探出一顆顆詭異的頭,虔誠地親吻著觸手尖端。

指甲撕扯下大塊血肉,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咀嚼聲。

厄眠麻木地僵在原地,忽地低垂下膠狀物般的漆黑頭顱,安靜地看著地面的那一小灘黑色碎肉。

是他的小惡魔球。

他的小惡魔球與某個壞蛋糕一點兒都不一樣,小惡魔球球永遠屬於他。

“厄眠。”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厄眠緩慢地扭動頭顱,動作僵硬的如一具生銹許久的機器,毫無情感地註視著那雙藍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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