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切喉(修) 我給了你十分鐘。

關燈
第6章 切喉(修) 我給了你十分鐘。

喜秤勾起蓋頭一角,韶寧目光跟隨紅蓋頭的穗子,看見它搖搖晃晃地蕩過新娘突起的喉結,俊秀的下頜,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唇瓣。

他勾起顏色偏淡的唇,下頜微微挑起,示意韶寧繼續。

韶寧的手顫抖得厲害,她打心底發怵,目光飄忽。

目光飄著飄著,飄到了窗戶邊貼著的紙人上。

那是一對紅色的紙人,一男一女,穿著嫁衣。

韶寧手在發抖,她加快呼吸,細煙隨著她呼吸的動作,鉆入鼻腔。

纖細的手腕被人握住。他的手沒有溫度,和死人一樣冷。

他拿走她手中喜秤,起身牽著雙腿打顫的韶寧,走向檀木桌前。

桌子上放著交杯酒。隔著紅蓋頭,他動作自若,倒了兩杯酒,其中一杯遞給韶寧。

“不,我不喝……”她的手往後縮,躲避他遞過來的酒杯。

他蒼白的指尖掐著杯柄,另一只手攥住韶寧手腕,把她拉進懷中。

隔著紅蓋頭,她只能看見他線條分明的下頜。然後他俯下身,冰涼的唇和她近在咫尺。

他的擁抱沒有溫度,說話時沒有吐息,“今夜是我們的洞房夜,依禮應喝合巹酒。”

再不喝,他可能就要餵她了。

韶寧意識到他的想法。

等離開這個荒誕的夢,她一定得找個道士把這只惡鬼收了。

韶寧低頭,借著他的手喝下半杯酒。另外半杯全部浪費了,從酒杯傾斜的角度流到他手上,流到手腕處。

酒很烈,半杯下肚,韶寧喉嚨火辣辣,熱氣直往腦門心沖,沖得她是頭昏眼花,神志不清。

眼前站立的新娘分出幾道虛影,她身體晃了晃,手一擡,蓋頭輕飄飄地落到她腳邊。

他長得並不女氣,個頭比一般男人要高,用了一根紅綢和白玉簪將長發高高束起。

隨著掉落的紅蓋頭,他低頭看向韶寧,以往溫潤自持的琥珀色瞳孔映著同樣身穿嫁衣的她。

他也喝下了加了東西的合巹酒,此時情動不已,難以自持。

韶寧身體後仰,被推到了桌子上。

酒杯翻倒,酒水沾濕了韶寧的裙擺。

韶寧反手撐著桌子,動動唇,吐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然後她唇瓣被輕輕啄了一下。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睛,鼻尖,和唇側,沒有再繼續。

幾秒後,禁錮在她腰間的手放松了些。她察覺到垂在胸前的頭發被割下來一截。

韶寧睜開眼睛,看見他割下一截自己的墨發,兩股合為一股,放進了一個木盒子裏。

“結發禮。”他聲音暗啞,行為惡劣,極具男性特征的手自她露出的半截藕白色小腿往上。

她不滿地擡腳踢他。

他們的身體貼得嚴絲合縫。魏阡的手停在她的腿側,手指微微用力,指腹陷入軟肉。

“我叫魏阡。來郴水鎮找我。我把它還給你。”

他的另一只手扣在她的背上,她上身的嫁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半邊肩膀。

魏阡手一勾,修長的手指指縫裏露出紅色的布料。

一件繡著金鳳的紅色小衣仍帶著暖意,進了他的寬袖中。

“押金。”

***

灼目陽光灑在韶寧臉上。

她徒然驚醒,從床上坐起來。

燕禎沈著臉色,松開拉窗簾的手。

那個男鬼把韶寧拉入了夢中。方才他怎麽都叫不醒她,直到太陽高升,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方從夢中醒來。

韶寧一連遭遇太多怪事,她抱著腿,坐在床角,沒有反應過來。

看見她可憐的樣子,燕禎閉上刻薄的嘴,轉身準備飯菜。

韶寧抱著被子滾回了自己房間,她打開貼滿HelloKitty的筆記本,在搜索欄輸入‘郴水’兩個字。

鼠標轉動,出現多條關於‘郴水縣’的搜索條目。

‘郴水,鋼鐵森林最後的田野香’

‘遺落的文明——郴水縣,人文與自然的悼亡詩’

她皺了皺眉。

在科技高速發展的現代,很難看到和郴水一樣古樸的城市。

郴水有自己的信仰和信仰,對外來文化秉承拒絕態度,經濟和教育事業發展緩慢。

雖然在科技文化浸潤下,他們的文化被腐蝕得七七八八,但還保留著部分遺址。

路程很遠,韶寧一時半會去不了。

她關閉電腦,手機收到幾條新消息。昨天韶寧不在,同學們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

她教的語文平均分年年在市均分之上,按理學校應該給她獎金。

算上單科年級前三是她的學生,韶寧算了算,學校如果給她評個優秀教師,那今年能拿到一千五的聯邦幣。

按照物價,一千五夠韶寧節省地吃喝住半年了。

不過,她想去前幾年的經歷,罷易思疤乙流救溜傘。優秀教師那一千聯邦幣大概率是輪不到她的。韶寧隱約知道哪幾個老師是高層眼中的紅人,今年大概也是他們拿。

她略有不甘心,但也只是不甘心而已。鬧起來,她很可能會丟了飯碗。

讀書的時候雖然她普通平凡,沒什麽出色都地方,但沒吃過社會上的虧,以前都是小打小鬧。

韶寧自從變成社畜後,她的運氣越來越倒黴,同事、上司她一個都不喜歡。

當然,最近她的運氣才是黴運當頭。

她嘆氣一聲 ,整理好情緒,在班級群發了一長段誇誇,按照之前的約定掏腰包買了些糖和小禮物,提去學校。

韶寧教的是高考班,學生要學除技能之外的語數英。

分完班上同學後還剩些糖,她分給了辦公室的老師們。

忙碌一天,韶寧下了最後一節晚課,留學生自習時回辦公室收拾東西。

學科的獎金發下來了,有五百。但是今年的優秀教師還是沒有輪上她。

班主任拍拍她肩膀以作安慰,猶豫著說:“今年要選幾個人去參加志願者活動,那地遠又偏。”

“就剩你和張老師幾個人沒去過了,”

班主任面色擔憂,她聽說了韶寧近日的倒黴事。“但我看你精神不太好,要不和張老師商量換一下?”

“聽說他……又拿下了今年的優秀教師,學生都在傳這事,都為你感到可惜。”

班主任沒再說了,張滸是校長侄子,其他老師都讓著他。

韶寧和她告別,她孤零零地走在夜晚的走廊上,眼睛被夜風吹得酸澀。

昨天睡得不好,好困。她想。

走進亮著燈的辦公室,只有張滸和幾個老師在,溫孤晚上沒課,下午回家了。

她今天特地看了溫孤的手,沒有抓痕。

韶寧在自己座位上收拾東西,聽見硬物被擲入垃圾桶的聲音,她不經意擡眼。

原來是她分的硬糖被丟進了垃圾桶。

平時就算同事關系不好,大家都會保持著面子上的功夫,韶寧也沒有直面過這麽明顯的惡意。

另一個和張滸關系好的老師拿進來一沓形狀不規則的紙張,看樣式,是從書上撕下來的。

短暫楞怔後,韶寧收回視線,繼續手上的工作。

把筆記本和書裝進包裏,她背著包準備離開,一只熱燙的手突然摁在她肩上。

“今天學生塞在意見箱的意見很有意思。韶老師要不要看看?”

韶寧回頭看向張滸。

他拿著學生寫的意見書,塞進碎紙機。

關於張滸走後門的猜想在學生中流傳,少年一腔血氣,不像韶寧什麽都塞進心底,他們有怒氣就發洩起來,關於‘優秀教師’的紙條塞爆了意見箱。

“不了,我回去了。”韶寧撇開肩上的手,走出幾步,又被攥著衣領拽了回來。

韶寧多日以來憋著的怒氣像往撐得透明的皮球裏瘋狂打氣,到達臨界值後,‘嘭’一聲爆了。

她甩開另一個老師拉著她的手,“煩不煩啊!滾開!”

“還挺有脾氣。”

其他老師見她生氣,一副沒意思的表情,拿起東西走了,辦公室只剩張滸和韶寧。

他抱臂,人到了中年,已經發福。腫脹的眼皮子中間裂開一道縫,眼珠冒著精光,還有點呆滯的黃白色,就像是將死之人特有的顏色。

這雙眼睛生在他肥胖寬大的臉上,顯得更小。

韶寧抓緊包裏的刀。

有了殺人犯帶來的陰影,今日出門前她捎走了廚房的水果刀。

面對身形大她幾倍的Alpha,韶寧很緊張。她手心出汗,在極度緊張下想起燕禎。他肯定不會要沾了血的水果刀了。

張滸還是第一次看見韶寧這麽生氣。

雖然被她發現霸淩溫孤時,他第一反應是緊張,但馬上他就發現韶寧和溫孤一樣,都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你這麽生氣,不就是因為沒得到優秀教師?”看見韶寧板緊臉,他一副說中了的表情,嬉笑:“急了,惱羞成怒了。”

韶寧眼睛紅了一圈,咬緊每個字。“你為人做事有違師德不顧良心,就不怕和孫老師一樣,在學校被人切成兩半丟進廁所嗎?”

“你!”

他臉色白了又紅,四下張望,確認四周沒人後吐出一口惡氣,轉而用渾濁的目光打量韶寧。“那又怎麽樣,被綁架是你啊。”

他發笑,“不是我啊。”

“你可以去我舅舅那告狀,就說沒有這一千你活不下去了,在辦公室撒潑打滾,”說起校長舅舅,張滸挺直腰桿,啤酒肚被頂了起來,像一顆長著四肢的球體。

球體把韶寧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這身衣服就算是滾壞了撕爛了也不會心疼,加起來有五十嗎?”

“那又怎麽樣。”韶寧垂在身側的指尖在發抖,她撐著底氣不往後退,揚起下巴。

“但我從來沒有搶占過別人的名額,沒做虧心事,不會遭報應。”

“是,底層的老鼠都信因果報應,不然還怎麽pua自己活下去呢。一千都夠買你的命了。”四下無人,他往韶寧的方向靠近,“溫孤辛運氣好,那天遇見了你。你說今天,就算我把你活活打死……”

身前傳來一陣巨大的力道,張滸重心不穩,板凳被他的體積擠壓而翻倒。他倒在板凳和桌子的夾角,硬物磕在背部,疼得他齜牙。

等他爬起來,韶寧的身影消失在了辦公室,遠遠的人影跑向走廊的女廁所。

他罵著臟話,拎起一根板凳腿,走向廁所。

他不信韶寧能待在裏面一晚上。

***

韶寧關上了整間廁所的門,又用拖把抵住門。

門口暫時沒傳來聲音。

她在洗漱臺洗臉。冷水澆在臉上,想要洗掉溫熱的眼淚,偏偏適得其反,雙眼止不住的淚流。

韶寧吸吸鼻子,解開橡皮筋,讓頭發散下來,欲蓋彌彰地擋住小半張臉。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門口還沒有聲音。

她放松因為恐懼繃緊的身體,解開門上鎖,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

門外沒有人。

她確認四周沒有人後邁出一只腳。

一滴血液滴在了韶寧運動鞋的白色鞋面上。

她嚇得後退,廁所的門哢哢作響,來回擺動時一只斷手從門上掉了下來,斷口的血液未幹。

手腕上戴著名貴的表,它的主人是張滸。

“救……”

走廊吹來風,把門吹到一邊。韶寧的視野得以完全展開。

她目光右移,看見了被捆住雙腿和一只手的張滸。

他只剩一只手臂,它和另外兩只腿畸形地綁在一起。還有根繩索系在張滸脖子上,繩索另一頭系在他的腳上。

繩索長度很短,為了不被它勒死,他只能後仰肥胖的身體,盡全力縮小它的拉力。

如此做的後果就是,張滸脖頸最脆弱的血管完□□露,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在他脖頸左邊靜脈的位置,被人惡劣的用黑色圓珠筆劃了一道黑線,示意韶寧從這裏橫切下去。

對方知道她包裏有刀。

只要割喉的深度和位置恰當,張滸會在十幾秒內完全死亡。

“救……救……”

血管起伏,他發音不清,哭著向韶寧求救。

韶寧雙耳嗡鳴,轉身往後逃。轉身一刻,撞進了堅硬的懷抱裏。

張滸微弱的求救聲被另一道腳步聲替代。是皮鞋踩在學校石塑地板上的聲音。

來人走得不急不緩,頎長的身影走在白色燈光下,黑色兜帽擋住殺人犯上半張臉,只剩彎起的唇角。

在張滸緊縮的瞳孔中,那個恐怖的Alpha張開懷抱,走投無路的韶寧紮進了他懷中。

Alpha雙臂用力,輕易制住她的掙紮。

“我給了你十分鐘。”他拍拍韶寧的背,既是安撫,又像是威脅。

在空曠的走廊裏,他的聲音清晰的落入韶寧耳中。

“他怎麽還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