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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你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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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你不愛我?”……

開了年, 事情漸多,兩人不能像先前一兩個月那般清閑了,白日裏基本都在前院各自做自己的事。

此刻, 兩人都在書房, 正在商量著等今年產出的鐵要打多少武器裝備。

聽到阿隆來報, 拓跋驍直接說了個“進”。

阿隆進屋,發現可敦也在, 眼神下意識躲了下,低著頭。

“說吧。”拓跋驍隨口道。

“這事恐怕需要王親自去看一眼才好決定。”

嗯?

“嚴重嗎?”姜從珚問。

阿隆頭垂得更低了, “不、不嚴重, 只是屬下嘴笨說不清楚才需要王親自去一趟。”

雖這麽說, 姜從珚卻發現他表現跟平時有些不一樣, 卻也沒擔心, 若是大事, 拓跋驍不會瞞著她。

拓跋驍站起身,對她道:“外面還冷, 你就待在屋裏吧,我去看看,一會兒就回來。”

姜從珚看了看琉璃窗外的天色,快傍晚了, “好, 早點處理完回來吃飯。”

“嗯。”

拓跋驍跟阿隆出了門,卻見阿隆引著他往附近一處小院走去。

那是親衛們的值房, 除了辦事訓練, 裏面還有兩間審訊室,方便審人。

阿隆將那兩人帶回來後就關進了審訊室,派了兩個心腹守在門口, 不許任何人靠近。

拓跋驍跨進屋中時,兩人還昏迷著,他看了眼阿隆,用眼神詢問了下。

怎麽回事。

阿隆將所有人都打發下去,關上門,確定沒有第三個人在場後,才小心翼翼把自己聽到的內容稟告給了拓跋驍。

“……他們說張覆在給可敦制避……避孕藥,王,他們肯定在故意誣陷可敦,一定不能輕饒了他們。”阿隆最後補充一句,話是這麽說,可他心裏卻十分不安。

“避孕藥”三個字一出,仿佛一道驚雷劈開了拓跋驍的腦海,過去的一些畫面漸漸浮現出來。

但他沒有暴怒,只冷冷地吩咐:“把人弄醒。”

阿隆不知王這種狀態是好是壞,只好照令行事,從旁邊的水桶裏舀了一瓢冷水,毫不留情地潑在了二人的臉上。

刺骨的涼意將二人激醒,等看清周圍的環境,再看到拓跋驍高大的身影矗在這裏,正沈著臉不辨喜怒地盯著自己,二人猛地變了臉。

“老實交代,你們先前那些話,是不是在想散布謠言對可敦不利?”阿隆上前一步,厲聲逼問。

“不,我沒有,我什麽都不知道,是哈沙告訴我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其中一個少年指著另一個,忙撇清關系。

哈沙同樣一臉驚恐,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沒有散布謠言,我只是……只是發現了這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王。”

“張覆那麽多病人,你怎麽知道他是給可敦制的。”阿隆繼續審問。

“我有一次給先生整理藥房時看到了先生的藥方,又發現先生獨自制這藥,不準任何人靠近,還自言自語說‘女郎不能再吃這藥了’,所以我才猜……”

“你空口無憑,有什麽證據?”

哈沙從藥囊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裏面唯一一顆藥丸。

“這是證據。”

-

張覆的病例和藥方整理得差不多了,他病例冊整理得極為詳細,分了大類,又在各個小類下列舉了普通病癥和特殊病癥,對於一些表象類似實則病理完全不同的狀況還作了詳細區分,總之十分全面,對初入醫門的學徒來說是本難得的實踐教材。

但他沒急著印書,打算趁女郎下次派人去涼州時將此書捎帶給他父親,讓父親再給他把把關。

論醫理,他還不如父親多矣。

忙活了好一陣,難得閑了下來,張覆給自己泡了杯茶,剛送到嘴邊吹了吹熱氣,忽有個藥童跑過來。

“先生,王來了。”

張覆趕緊放下茶杯,正要出去迎接,卻見拓跋驍已經大步跨進院中,直直朝自己走來。

拓跋驍有事從來只會命令他過去,幾乎沒來過自己的藥堂,突然過來……如此反常,再看他的臉色,張覆的心莫名突了下,生出股不祥的預感。

“王。”他趕緊行了個禮。

拓跋驍站定,高大的身形仿佛一面墻,擋住天際所有餘暉,在張覆面前落下一大片陰影。

其餘藥童學徒也欲拜見行禮,阿隆趕緊將人都趕走。

這副做派,張覆心裏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了。

“王親自過來,是有什麽要事嗎?”張覆聽到自己的聲音似乎都在打顫,卻還極力裝作鎮定。

“本王得到一顆藥,你知道是什麽嗎?”

拓跋驍掌心一張,露出其中的小瓷瓶。

張覆臉色煞白,幾乎不敢去碰那個瓷瓶。

然而拓跋驍一雙深眸緊盯著他,根本不允許他拒絕。

張覆顫抖著手取過,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打開,千萬別是自己想的那樣。

然而,事情註定要讓他失望了。

聞到熟悉的味道,他渾身失去力氣,一下跌到地上,手中的藥丸跟著滾了下去。

“你醫術高超,告訴我,這是什麽藥?”

他這個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就是避子藥,拓跋驍還是問了。

張覆不敢擡頭,目光渙散地盯著地面,機械般地回,“避子藥。”

“這藥是你給她制的?”拓跋驍問。

張覆:“……是。”

沈默良久,就在張覆想他會不會一怒之下殺了自己時,卻又聽拓跋驍問,“這藥傷身嗎?”

張覆一怔,突然生出些許勇氣,“傷身。王,女郎的身體氣血兩虛,確實不宜太早懷孕,只是那時才至鮮卑,不敢跟您提子嗣的事這才……後來,後來與您商量後就沒再服藥了,而且我還在給她調理身體,現在已經好很多了,若您想要子嗣也是可以的……”他顧不上別的,想到什麽都說了出來。

拓跋驍聽他說完,站在原地,任由冷風拍打在自己身上,直到天際的夕陽完全消失在地平線,他猛地轉過身,如來時那樣,大步跨出藥堂。

一切都說得通了,過去的點點碎片在此刻連成了一條清晰的線,為什麽之前沒避孕那一兩年她也不曾懷孕,為什麽她身體一直不見好反而更虛弱了,放在首飾匣中的那瓶藥丸、那一次來月信時的急癥、張覆躲躲閃閃的態度,他當時並不是沒有疑惑,只是她這麽說,他便不再去查,他是那麽相信她……

-

姜從珚忙完手頭的事,揉揉有些僵硬的肩頸,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拓跋驍出去一個多時辰了,阿隆來稟告時說不是什麽大事,這麽久了還沒回來?還說等他回來一起吃飯呢。

過了片刻,阿榧果然來問,“女郎,晚飯已經準備好了,要擺飯嗎?”

姜從珚想想,“等會兒吧,先溫著。”

他既然還沒回來,她便處理起另一些不是那麽急的瑣碎事情。

繼續等了一個時辰,實在有些晚了,阿榧勸她先吃飯。

姜從珚確實有些餓了,便去了後院,只擺了幾盤自己愛吃的,吩咐廚房把拓跋驍的飯繼續溫著,一回來就能吃上。

他大多數時候都會回來吃,除非實在太晚了,但最近也沒什麽大事,應該不至於忙成這樣。

又吩咐人去問拓跋驍的情況,究竟是什麽事兒耽擱這麽久。

然而派去的親衛也沒打聽到具體的,好像他憑空消失了似的。

姜從珚有點疑惑,也有點擔心,天這麽黑……

吃完飯,洗漱完,她拿了本書打發時間,直到看得都困了拓跋驍還沒回來,再問阿榧時間,已經快亥時了。

“女郎先睡吧。”阿榧勸。

“再等一會兒。”

就在姜從珚打起了哈欠將要熬不住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動靜。

“王回來了。”雲朵第一時間來稟告。

她知道女郎問了王好幾次,一直等著王回來呢。

姜從珚一聽,瞌睡消了大半,從榻上起身,正要去迎他,還不等她穿好鞋,男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臥室。

四目相對,空氣一靜。

阿榧和侍女們十分自覺地退了下去。

“你回來了。”姜從珚穿好鞋走過來,上下打量他一眼,人好好的沒受傷,便放下心來,只是男人帶著一身的寒氣,剛才撩簾進來時還灌進一陣冷風,她不太想靠近。

“你吃飯了嗎?要是沒吃讓廚房給你端過來,還溫著呢,我是早吃過的,就不陪你了,這麽晚了,我先去睡……哎!”

她說著正要朝床鋪走去,剛轉過身,卻被男人拽了回來。

她一下跌進一個冰涼的懷抱。

屋裏暖和她穿得就薄,這一下貼到男人身上,凍得她顫了下。

她有些惱,嫌棄地推開他,“你從外面回來一身灰,還這麽冰……”

拓跋驍看她粉唇張合,說著平日裏的嗔怪話語,美麗的五官被昏黃的燭光蒙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一切都是那麽美好溫馨,仿佛一場美夢。

“珚珚,我們生個孩子吧。”他望著她,突然說。

姜從珚殘餘那點瞌睡終於全跑光了,她擡起長睫,帶著幾分疑惑地看著他,前不久不是才討論過,怎麽忽又提起了?

漸漸地,她註意到男人的狀態有些不對,他表情看似尋常,實則全身都緊繃著,像在壓抑什麽。

“怎麽了,是又發生什麽了?”她放輕聲音問,心裏無由來地有些不安。

“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姜從珚喉嚨發澀。

“張覆給你配過避子藥。”男人的聲音平靜得不可思議。

姜從珚驀地瞪大眼,瞳孔似受到某種極為疼痛的刺激驟縮了下,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什麽,又聽他繼續說,“我知道,你從小身體就不好,現在還不適合有孕,那時我們剛成親你怕我不高興所以不跟我說,我不怪你,這大半年我們不是想了別的法子了嗎,以後不許再吃藥了,張覆也說了,藥吃多了傷身。”

“只是,以後你不許再有別的事瞞著我了,不然我真的會生氣。”

他近乎自言自語,兩只大掌鉗著她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捏碎,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甚至在發抖。

姜從珚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連借口都幫她想好了。

以男人剛烈直率的脾氣,他究竟是廢了多大力氣才說出這番話。

此時此刻,只要她點個頭說個好,一場風波好像就能這樣平息過去了,可對上男人的眼神,她卻什麽都做不了,眼眶泛起了酸,整個人仿佛被定住了。

拓跋驍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回覆,只撞見一雙水光憂傷的黑眸,一顆心直往下墜,渾身血液都滯緩凝固住了。

她的沈默讓他連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好像要將這虛幻的美好撕開,讓他直面血淋淋的真相。

“珚珚,你愛我嗎?”他聲音顫抖得厲害,帶著孤註一擲的希望和絕望問出這個問題。

他目光緊緊抓著她,像一條條鎖鏈,將她綁得密不透風,幾要扼住她的呼吸。

他明明如此強勢,可強勢的表象下,他一顆心早已掛在了懸崖邊緣,搖搖欲墜。

若他一開始問出這個問題,為了維系兩人的關系,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她或許會趨利避害地應承他,可經歷了這麽多,他在她面前完全敞開心扉訴說少時的傷痛,為她出兵,為她放棄城池,一次次用行動證明他會堅定選擇她,永遠不會拋棄她。

這樣濃烈而真摯的感情,她沒辦法不觸動,所以,她不願再用任何謊言去欺騙他,哪怕她知道,只要她往前輕輕抱住他兩人就能跨過眼前這道裂隙重歸於好,可她做不到。

“珚珚,你告訴我,你愛我!”拓跋驍眼裏布滿血絲,幾乎發了狂,對她強勢地命令。

姜從珚只含著淚看他。

拓跋驍表情一僵,仿佛終於認清了現實,握在她肩上的大掌漸漸失去力氣。

“你不愛我?”

姜從珚的心很亂,她沒料到藥丸的事突然暴露,猝不及防,更沒料到拓跋驍的反應。

如果他怒氣沖沖地質問她、指責她,或因此而厭惡她,她都能接受,偏偏他半點沒責怪她,反而自己說服了自己,然而,他卻敏銳地撕開了另一個更加尖銳的矛盾,比藥丸更直戳人心。

她一直不出聲,任自己怎麽逼問她就是不肯說出那個字,拓跋驍終於明白了,她不愛他。

呵呵,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她是愛自己的,或許不如自己愛她那麽多,但她也是愛的,原來這都是他一廂情願。

難怪她總對自己的親近推三阻四,難怪上次問她愛不愛自己她不肯正面回答,是她根本不愛他。

拓跋驍悲愴地笑了聲,“你現在連騙都不願騙我了嗎?”

猛地又想到什麽,他臉色變得扭曲又狼狽不已,“你是不是早就厭倦日日逢迎我,直到現在終於忍不下了,那次我想你幫我吃時,你是不是覺得無比惡心,認為我跟欺辱阿母那樣的人沒什麽兩樣?”

姜從珚眼睫一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竟把自己跟那些人相比。

她張了張唇,剛要否認,拓跋驍卻不想再聽,轉過身大步跨出了臥房。

“拓跋驍……”

她頓了兩秒,連忙追出房門,可男人步子又大又快,不過幾息時間他的背影就已完全消失在了院中。

她呆立在門口,凜冽的寒風刀子般落在人身上,寒意刺骨,她還穿著單薄的寢衣,完全無法抵禦,整個人仿佛墜到了冰湖中,幾乎失去知覺。

阿榧在廂房守著等候吩咐,卻忽聽主屋裏面傳出激烈的聲音,她沒太聽清,可語氣這麽憤怒,肯定鬧矛盾了。

王和女郎雖然經常拌嘴,可從沒真正吵過這麽兇的架。

王出去時還好好的,女郎今晚也一如往常,還特意等王回來,怎麽看都不像是有事的樣子,究竟發生什麽了。

她急得不行,卻不敢進去打擾,只能時時留心著動靜,然後沒過多久就看到王從臥室裏沖出來,周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勢,再看女郎也追出來了,她心下一沈,王和女郎確實出事了,還是大事。

“女郎!”阿榧忙過來扶住姜從珚,一摸她的手,冷得像冰,“外面這麽冷,您穿得這麽薄,小心凍病了,快進屋去吧。”

姜從珚似也聽不見,一動不動。

阿榧便只好用力摟住她的肩,將人強行扶了進去,趕緊找來件鬥篷給她披上,又拿了個手爐過來給她暖手。

待她體溫終於緩和過來,阿榧小心地問,“女郎,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王怎麽突然?”

姜從珚眨眨眼,卻不由滑落一滴淚,側過臉,下意識避開,不想被人瞧見這狼狽的模樣。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

阿榧見狀不敢再問,只叫露珠去吩咐廚房熬碗姜湯。

女郎受了寒,可千萬別又病了。

-

離開後,拓跋驍只覺渾身都在燃燒,好像在烈火中煎熬,再不想辦法發洩,他整個人恐怕就要被焚盡了。

他騎上驪鷹,雙腿用力一夾,一人一馬猶如離弦的利箭飛射而出。

阿隆一開始期盼著可敦好好跟王解釋,這件事說不定就過去了,可看王的情況,恐怕是往最糟糕的方向發展去了。

阿隆趕緊帶上一隊親衛追上去,希望王別沖動之下做出什麽事。

拓跋驍身上的衣裳不算厚,尤其現在已是深夜,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辰,夜間的雪風不斷從他衣領袖口灌進,他卻半點不覺冷,相反,只有這樣他才能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他騎了一整夜,沒有目的,沒有方向,直到天光大亮,驪鷹也氣喘籲籲耗盡了力氣,他終於停下,卻沒回院中,反而去了軍營。

……

王和可敦鬧矛盾了。下面的人漸漸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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