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第 164 章 “我都幫你了,你也幫……

關燈
第164章 第 164 章 “我都幫你了,你也幫……

永安十七年的冬天格外難熬。

固原之變發生後, 朝野內外動蕩不安,一時間人人自危,生怕拓跋驍趁機南下, 這也是梁帝暫時願意留下姜淮的原因, 真開戰的話, 佑安難道真能不管她親爹?

朝廷再次整軍,從青州、荊州、徐州征調十萬兵馬奔赴蕭關、榆關、函谷關嚴陣以待, 幸而觀望一段時日後發現,拓跋驍把大軍屯駐靈武、固原和中衛, 一直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反而在十月中旬時帶著一部分鮮卑軍返回了王庭。

梁國上下松了口氣, 終於從破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烏達鞮侯敗走, 拓跋驍返回鮮卑, 梁國除了損失些將士和國土, 一時間好像又恢覆了平靜,但風雲已經湧起, 又怎會悄無聲息地落下帷幕。

梁國打了敗仗,梁帝不能要姜淮的命,又拿姜從珚沒辦法,最後將怒火盡數發洩到了趙氏一族和涼州上。

要不是趙卞無能又貪功, 大梁怎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還有張延, 竟夥同那個逆女坑殺大梁將士,這樣的罪行便是誅他全族都不為過!

梁帝當即派人去涼州下詔, 以謀逆的罪名將張延綁回長安, 又下令將趙氏所有族人捉拿入獄,男丁盡數斬首,女眷充入掖庭為婢, 連趙貴妃都沒能幸免,被褫奪了貴妃之位,打入冷宮。

盡管在此之前她就被梁帝冷落了,可彼時的她還有個貴妃的名頭,趙氏一族也還沒倒臺,日子雖不如從前風光,忍一忍也能過,直到現在她才算真正跌進了泥裏,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趙貴妃看著前來宣詔的宮人,癡癡地立在雪地裏。

“趙氏,接旨吧。”

一句“趙氏”清晰地提醒著她現在的身份。

趙貴妃依舊沒動,任由寒風拍打在自己臉上,站了片刻,她忽然抖了下,仰起頭,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

宮人又喚了幾句,趙貴妃只顧笑,仿佛什麽都聽不見了。

“這趙氏莫不是受刺激瘋了吧?”一旁的小太監說。

“管她瘋不瘋的,陛下已經下了旨,她以後就是庶人趙氏,再也不是趙貴妃了。”

宮人來了,又走了。

趙貴妃被遷入冷宮,身邊僅有的幾個宮女也都散了。

太仆卿羅府。

五公主聽說趙貴妃被廢,鬧著要進宮去求情,羅通攔住她,“你去求情又有什麽用,趙卞犯下這麽大的事,葬送了我大梁十幾萬精銳,還得罪了鮮卑,陛下正在氣頭上,現在朝廷上下誰不戰戰兢兢,你去求情只會更加惹怒陛下,要是連我們羅家一起遭殃你就高興了?”

姜銀珠聽他這話如此冷血,只顧著自己的利益,怒從中來,“那是我阿娘,難道我要眼睜睜看著她在冷宮度過一輩子?你作為她女婿不肯幫忙就算了,我自己去見父皇你都要反對?”

羅通冷著臉,抓著她胳膊,“你可以事後托人稍微照料,但我不允許你現在進宮。”

“我就要去呢。”姜銀珠用力推開他。

“來人。”羅通大喊一聲,院中的仆人便都圍了過來,守在門口。

姜銀珠一看這架勢,猛地轉過身,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羅通,你要幹什麽?把我關在府裏?你好大的膽子。”

羅通任由她怒罵,沈默的態度已經表明了這一切。

“我是公主,你竟敢這麽對我……”姜銀珠仍不甘心。

羅通見她一時半會兒也不肯消停,懶得理她,吩咐下人守好院子,轉身離開了。

姜銀珠要強闖,可那些下人根本不怕她,她罵了許久,直到嗓子都啞了,渾身都沒了力氣才終於放棄。

她仰頭看著院子裏窄窄的四方天空,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臉龐。

阿娘,你也看走眼了,男人果然沒一個好東西,父皇說冷落你就冷落你,連你挑選的自認為有情義有擔當的女婿也在關鍵時候落井下石,只恨不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牽連。

阿娘,我現在該怎麽辦?

兩年半前,趙貴妃因趙貞之事失寵,她想盡辦法也無法覆寵後終於明白自己的處境,皇帝是徹底厭棄她了。

好不容易接受這個事實後,她想起女兒,自己失寵了,銀珠今後可怎麽辦?北方的胡人一直虎視眈眈,要是再來個蠻子要公主和親,銀珠豈能逃得過。

趙貴妃趁自己手裏還有些人脈,開始給女兒物色起夫婿人選,挑了許久才挑中了羅家。

放在以前,羅家這樣的門第怎麽配得上她的女兒,可今時不同往日,被趙貞牽連,趙氏一族名聲受損,許多士家大族都不願娶這個跟趙家有關系的五公主,以前像蒼蠅一樣圍在趙貴妃身邊獻殷勤的夫人們全都消失了。

這拜高踩低的態度氣得趙貴妃火冒三丈,可又有什麽辦法,趙家早不是以前那個如日中天的趙家了,她也不是以前寵冠六宮的趙貴妃了,她只能在中等人家裏挑個靠譜的,最後挑中了羅家,羅通素有君子的名聲,趙貴妃只希望女兒嫁給他後能安穩地過日子。出嫁前趙貴妃還叮囑了許久,要女兒聽話懂事些,遇事要多想想,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驕縱了。

姜銀珠聽話了,嫁人後這兩年收斂了許多脾氣,可羅通卻對她越來越敷衍,直到今日更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裏,家裏的下人也不聽她的號令了,她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公主,也終於從鳳凰變成了麻雀。

難道她剩下半輩子都要這樣憋屈嗎?還有阿娘,她該怎麽才能幫到阿娘。

姜銀珠不免又想到姜羽兒,她嫁給了桓均,過得肯定比自己好吧。

姜羽兒此時也擔憂著呢,她身在內宅,接觸不到朝堂,桓均也不在家,直到很久之後才聽說了固原發生的事。

只是這時長安城中已謠傳出好幾個版本,一說姜從珚根本就是早有預謀,假裝中了趙卞計謀,實際是裏應外合幫拓跋驍奪走大梁的城池;又有的說她是禍水,拓跋驍為報奪妻之恨,生生殺了數萬梁軍,總之,謠言越傳越浮誇,尤其跟女人扯上關系的戰爭,人們總抱著獵奇八卦的心態,拿來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姜羽兒身邊就幾個宮女丫鬟,沒有可靠的人手打聽真相,待在院裏幹著急,思來想去,只能去問問桓十一郎。

既是有求於人,她便命女夏做了兩盤糕點。

姜從珚離開長安前,除了送她首飾,還給了幾張點心和膳食方子。

這個時代菜譜藥方都是珍貴的財產,被大家族把持著,輕易不肯透露給旁人知道,家族女郎出嫁要是能陪嫁幾張食方藥方,那便算是十分受重視了。

姜從珚給她的,自然都是極好的。

姜羽兒時隔三五幾月假裝琢磨出一份點心方子,命自己的侍女做了送到桓母面前去孝敬,她性情柔順,桓均自娶了她幾乎就沒在家待過,跟守寡沒兩樣,桓母想到這些,又見她這般孝順,待她便也多了幾分寬厚,後面桓家擺宴,府裏的點心獲得許多夫人的稱讚,讓桓母十分有面子,待她便更親和了,是以姜羽兒的日子不算難熬,除了無聊些,倒也安穩。

姜羽兒送點心來桓母這兒,十一郎又經常來母親這裏問安,他一聞到味兒,哪裏忍得住,一嘗就喜歡上了。

姜羽兒都懷疑他有狗鼻子,只要他在家,每次都能卡著剛剛好的時間來桓母這兒蹭到吃,當著桓母的面她又不好說什麽,還得對十一郎表示愛護,多給他吃點。

如此幾次過後,姜羽兒只好主動在桓母面前表示,“十一郎愛吃,我以後都給他也留一份吧。”

十一郎自是十分開心,不過老白吃她的點心他也有點不好意思,便主動問她有沒有什麽需要自己做的。

姜羽兒想了想,問能不能幫她借書看。

桓家有不少藏書,只是都在前院書房裏,她不好過去。

十一郎沒想到她竟喜歡看書,十分不解,除了上學必須學的,其餘的他一本都看不下去,相比起看書,他更愛跟武師傅學武藝,要是以後能上戰場當將軍就更好了,但他還是答應了姜羽兒的請求。

一來二去,比起最開始的敵視,十一郎竟也不討厭這個六公主了,不僅如此,他感覺她人還挺好的,尤其去年還發生了件事,她幫了大忙。

可是,少年的心裏還是糾結,她人很好,盧姐姐人也很好,兄長該選誰呢,不管選誰都會辜負另一個。

現在,姜羽兒讓女夏帶上點心來到隔壁。

十一郎沒想到她竟主動來找自己,莫名有點開心,這還是她頭一回主動過來。

“你有事?”十一郎挑了下眉。

“嗯。”她垂著頭小聲答。

兩年多時間,原本還是少年模樣的十一郎躥了不少個兒,加上習武身材強健,身上的稚氣已經褪去,漸漸有了男人的模樣了。

姜羽兒一開始跟他差不多高,現在卻得仰頭看他了。

“你進來說吧。”

姜羽兒猶豫了瞬,一兩句恐怕說不清,一直站在門口也不像話,最後還是同意了。

“十一郎,我有件事想求你幫忙……”

姜羽兒將來意告訴他,十一郎聽完,問:“你跟佑安公主關系很好嗎?”

姜羽兒只道:“她曾經幫過我,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安危。”

十一郎道:“去年你就是找她的人幫的忙吧?”

姜羽兒一驚,瞪大眼看他。

但這其實也很好猜,她平日沒什麽交際,去年出事時卻能找人幫忙,現在又特意來問姜從珚的情況,自然是跟她有關。

桓均原先跟盧蘊藕斷絲連,總去探望她,大家都知道盧蘊是他的人不敢動心思,但現在他娶了妻,還離開了長安,去南邊後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鞭長莫及,盧蘊又孤身一人沒有家族庇護,那些紈絝們便又生出歪心思,時常上門騷擾,盧蘊拒絕後,竟想強行逼上門行不軌。

盧蘊的丫鬟只好來找十一郎報信,可十一郎一個半大少年,身無一官半職,對方根本不怕他,而桓家也不可能為了盧蘊出頭,他正急得不行,最後還是姜羽兒幫他找了人解決了。

十一郎自然十分驚訝,但姜羽兒不說,他便不曾追問,只是記下了這份人情,直到此刻,他忽然就明白了。

見她緊張起來,他趕緊彎下腰安慰,“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佑安公主應該沒事,不然早傳出消息來了,你想知道更多細節的話,我再去打聽,一打聽到就來告訴你。”

姜羽兒只好點頭。

聽到阿珚姐姐沒有危險她松了口氣,但心裏卻浮出另一個擔憂,她真的跟梁國決裂了嗎?如果這樣的話,她們今後還有見面的機會嗎?

“謝謝你,十一郎。”姜羽兒真誠地看著他。

“不、不用謝。”十一郎對上少女盈盈的眼睛,結巴起來,撓了撓後腦勺。

他忽然對這個佑安公主生出點好奇,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呢?她究竟是別人口中的不孝女、禍水,還是曾經幫過他的奇女子呢?

姜羽兒能請到她的人幫忙救盧姐姐,想來也不是個壞人吧。

另一邊,姜從珚已經跟拓跋驍一起回了王庭。

離開小半年,王庭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族人們依舊安居樂業,全無戰爭的影響,若說有,那也是自豪和驕傲,拓跋驍擊敗了烏達鞮侯,擊敗了梁國軍隊,再次證明了在他的帶領下鮮卑騎兵是無敵的,他在鮮卑的威望又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離開固原時,姜從珚把張錚留在了那裏,讓他負責收編降兵。

足足七萬降卒,張錚一躍成為大將,若收編成功,他將是除了拓跋驍外擁兵最多的大將,甚至超過了蘇裏他們。

張錚激動又忐忑地接下了這份任令,發誓一定不會辜負女郎的期望。

三年前他決定追隨女郎北上時並不曾料到自己能走到這個位置,涼州多的是比他資歷更深作戰更勇猛的將士,只是他恰巧被選中護送女郎,又恰逢她嫁給拓跋驍,才一步一步升任了大將,當真是時也,命也!

張錚想,自己的決定沒有錯,能跟隨這樣一個主君,是自己此生最幸運的事。

張錚留在固原,姜從珚卻把周泓帶回來了。

受降的將領中,李襄、竇田沒太掙紮就投誠了,他們跟張延一起反叛,就算不投誠梁國也容不下他們,而且還有一個自欺欺人的理由,他們降的是姜從珚這個梁國公主,並不是拓跋驍,這樣也算不上棄漢投胡。投誠後姜從珚將兩人從校尉升任成了副將,這樣一來他們越發願意效忠她了。

陳奇、董耀態度猶疑,一直沒下定決心;周泓則堅決不降,姜從珚勸過,勸不動。

“我身為周氏一族的後人,怎麽可能為胡人效力?你要不殺了我,要不放我走。”他說。

姜從珚想了想,最終決定把他帶回鮮卑。

“我與周將軍做個約定吧,你在我身邊當三年侍衛,期滿之後我就放你走。”

周泓不敢相信,總覺得有詐,“公主真的願意放我走?”

姜從珚道:“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向我投誠,可你不願降,我敬佩將軍的忠義,也不願殺你,所以,這三年也是我們的博弈,看到時是我贏還是你贏。”

“怎樣,敢不敢與我一賭?”

周泓想,只要自己堅守本心,任她再怎麽迷惑自己也不上當,熬過三年就好了。

“行,賭就賭。”周泓咬牙。

“那就擊掌為誓。”

“擊掌為誓。”

定好約定,周泓忽然又問,“公主難道不怕我趁機逃跑?”

姜從珚一笑,“將軍若是如此沒有信譽,那我留你也無用,逃便逃了。”

周泓見她一個女子,竟擁有比一般將領都自信和寬闊的胸襟,不免生出點別樣的情緒,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在此之前,他印象中的佑安公主,最為人樂道的就是她那份獨有的美貌和那場讓漠北王一見傾心的宴舞,他只有個模糊而美麗的概念,直到真正見識到了她的膽氣和果決,當然還有狡詐,他才終於發現,這個公主並不只是個美貌的女子,她身上,更多的是一種上位者的智慧和氣度。

如果梁國的皇帝能像她這樣……

打住!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麽,周泓打了個激靈,不行,就算她再好,她現在是拓跋驍的妻,她身後代表的是鮮卑,他不能被她蠱惑。

可是,他確實沒辦法討厭她,尤其聽說了她對那七萬降卒的處理,她沒濫殺,也不許鮮卑軍欺壓他們,依舊讓她手下的漢將統領,對於底層士兵來說,除了頭上的主君換了個人,他們的日子並沒有變難,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有一天下面的將士會完全臣服她的。

三年之期才剛剛開始,不知為何,周泓心裏已經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他的志向和責任是守護大梁江山,決不能向胡人低頭。周泓不斷告誡自己,一定要堅持住自己的立場。

姜從珚看他臉變來變去,不免有些好笑。

晚上,拓跋驍得知周泓的事,不免有些擔心,“他是梁國降將,你把他留在身邊,還讓他當侍衛,他要是心懷不軌怎麽辦?把他打發走。你要是缺人,我另外派人給你,莫多婁怎麽樣?”

但凡涉及她安全,拓跋驍就不能不多想,他實在是怕,承擔不起一點點風險。

姜從珚聽他連莫多婁都要派給自己了,心知他是有心理陰影了,主動環住他脖子,將身體往上撐了撐,用一個比他更高點的姿勢看著他,“你別擔心,我怎麽會拿我的安全開玩笑呢,我能用他,自然是有我的把握。”

周泓是周瓊的後人,周瓊一生追隨太-祖,怎麽說她身上也有太-祖血脈,周家人是不會對她動手的,而且,後世對周泓的評價是忠且直,當然,史書不能全信,但這段時間考察下來,她發現周泓確實不負忠直二字。

“他最多也就想辦法逃跑,不會對我怎麽樣的,你就依我吧,好不好,夫君。”

她故意湊近他的臉,用甜膩膩的聲音在他耳邊喊出“夫君”兩個字,拓跋驍哪裏抵抗得住,魂兒都要飛了。

“你要叫人看牢他,一旦有什麽動作就立馬拿下。”他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說出這句話。

“嗯嗯。”女孩兒嬌聲應。

拓跋驍再也忍不住捧住她的臉親了上去。

兩人南下後親近次數就少得可憐,他忙著征戰,聚少離多,後來又發生了固原的事,她胳膊受了傷,天寒地凍,條件又簡陋,他不敢太放肆,更別說回來這一路幾乎不曾親近。

憋了這麽久,如今回了自己家,休息了兩天,她精氣神恢覆過來,他早惦記著呢,今天還特意吩咐將屋裏的地炕燒暖和些。

外面冰天雪地,兩人的臥室內卻溫暖如春。

姜從珚被他放到床上,男人強壯的身軀壓了過來。

漸漸的,兩人的肌膚上都浸出了汗。

她明明感覺到他已經繃得很緊了,可他卻一直沒進,相反,他又一路吻了下去,腿彎被他大掌握住。

“你……”

她腳趾又忍不住蜷了起來,雖不是頭一回了,她還是有些羞赧,尤其他還故意折磨自己。

罵他、撓他,他也不停,到後面,她實在控制不住,低低哭了出來。

拓跋驍聽著她嬌嬌弱弱的哭聲,幾乎要發瘋。

好容易緩過這陣情潮,拓跋驍湊過來,啞著聲音低低哄她,“你也幫我吃一吃好不好。”

姜從珚楞了下,毫不猶豫地扭過頭,“不要。”

拓跋驍還不肯放棄,又道:“我都幫你了,你也幫我這一回。”

姜從珚捂住臉,“我又沒讓你這樣,是你自己非要……”

拓跋驍哄了會兒,雖還有些心癢,見她當真不肯,只好遺憾地放棄了。

但男人就不是肯吃虧的性格,這裏被拒絕了,他就要在別處把甜頭討回來,幾乎把所有蠻力都使在了她身上。

時隔許久,姜從珚再次體會到一覺睡到下午的感受,醒來時身上果然酸痛得不行,狗男人。

拓跋驍只摟著她,任由她嗔怪。

冰天雪地的時節,窩在暖暖的床上,懷裏抱著心愛的人,再沒有比這更舒坦的事了。

他骨頭都酥了,一時間,什麽天下什麽野心都不想了。

“難怪古往今來那麽多君王沈溺溫柔鄉,我也願意。”男人感慨道。

姜從珚:“……”

過了幾日,她收到涼州來信。

梁帝下令將張延押解進京,說要治他叛國的罪,涼州侯自然不會答應,連門都沒讓使者進,直接將人趕走。

趙卞抓姜從珚當人質這件事,終究還是惹怒涼州侯了,梁帝現在又撕破臉,他就更不必留面子了。

來信裏,涼州侯還對姜從珚說不怪她,只是希望她不要忘記自己是太-祖和昭文太子的血脈。

姜從珚知道外祖父的意思,放下心來。

她先前其實是有點擔心的,以外祖父對大梁的感情,是絕不願大梁江山落入胡人手中的,哪怕她嫁給了拓跋驍,外祖父也不會就這麽認可他。

可是,梁國已經無力回天了。

晚上,兩人窩在榻上看書時,姜從珚把這件事跟拓跋驍說了。

“明年四月是外祖父的七十大壽,我想回涼州看望他老人家,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都三年沒見過外祖了,他們年紀也大了,今後也不知還能見到幾回。”說到這兒,姜從珚忽然傷感起來。

拓跋驍將她摟到懷裏,“好,我跟你一起去。”

第二日,張覆主動找了過來。

“女郎,家父也給我來信了,說新醫書已經編纂好了三冊,請您過目,看看有沒有什麽疏漏或要更改的地方。”他將編好的醫書呈上。

姜從珚來了精神。

編纂醫書是項大工程,尤其是現代醫學這樣一個全新的體系。

她曾學過一些理論,但具體的細則還需醫者慢慢實踐,更需因時制宜,經過近十年的研究,張原總算摸索出了一套初步的體系。

姜從珚翻看起來。

張覆又道:“父親說,若女郎覺得這本醫書還可堪冊印的話,懇請女郎署名。”

姜從珚翻書的手一頓,心裏一股暖流淌過。

張原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支持她。

固原之事,不管前因是什麽,最後她公然站在了拓跋驍這邊,梁國上下無不罵她。這些她都知道。

編纂醫書是大事,尤其這是一門全新的醫學,說是開宗立派也不為過了。

她若署上自己的名字,千百年後,無論史書怎麽褒貶,這都是她不可磨滅的貢獻。

姜從珚有些猶豫,“這是你父親花了十年心血辛苦編纂的。”

張覆道:“父親說,沒有女郎的指點,新醫又如何能成,相比起之後的枝繁葉茂,最開始種下的種子才是根本,女郎要是不落名,他就更不配了。”

既如此,姜從珚也不推辭了。

她曾經幫助過的、交往過的家人、朋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她。

她並不怕世人的議論褒貶,早在她走上這條路時便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能得他們的理解,她終究還是有幾分觸動。

張覆留給她一套醫書,自己還有一套,回去後廢寢忘食地翻看了起來。

他心中冒出個想法,把自己這些年診過的病例整理成冊,雖不能當做一本正經醫書,但若是有類似的病癥,也能給人參考。

他本就有記錄病例的習慣,這件事做起來倒也不難,只是麻煩些,要將先前的藥方都找出來。

接下來幾日,他便帶著幾個徒弟開始行動起來。

整理時,他醫書裏不小心飄出一張藥方,一個徒弟正要去撿,張覆卻猛地搶先他一步,表現得十分緊張。

這叫少年上了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