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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百零八章 不是還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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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百零八章 不是還有你嗎。

聽到“鑄金人”三個字, 拓跋驍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你要用鑄金人的方法來破除謠言?”拓跋驍濃眉擰起,一雙狹長的碧眸微瞇了下, 五官線條僵硬, 明顯是不太讚同這個辦法。

姜從珚迎著男人覆雜深沈的目光, 堅定地點了下頭,“是。”

“武力對武力, 鬼神對鬼神,他既想以天意神鬼來攻擊我, 那我便要做到天意所歸, 使人心向我, 那時, 謠言自會不攻自破。”

漫天飄飄揚揚的碎雪撒下, 寬大的兜帽中她粉撲撲的臉蛋上一雙清淩淩的黑眸如同兩顆寒星, 迸出鋒利寒芒,玉柔花軟的臉蛋下, 是一往無前的勇氣和自信。

鑄金人是自古以來占蔔天意的手段之一,無論匈奴、鮮卑、還是羯人都是北方游牧民族,在民風教化方面更加封閉,宗教和祭祀在生活中占據的重要程度比中原王朝更高。

一開始鑄金人跟其餘占蔔手段一樣只是求問天意, 比如戰爭是否會順利, 後慢慢演變出以鑄金人擇定王後人選,再然後更是發展到成為皇後必須得鑄成金人。

現在這個時期還沒形成一定要鑄金人才能成為王後的規矩, 但要是能鑄成金人, 那意味著她是被天神選定的,無論她是何部族是什麽身份,都能獲得民眾的認可。那時, 再沒有任何人能質疑她。

拓跋驍唇角仍繃著:“鑄金人並非萬無一失,一旦失敗……”

“一旦失敗,不是還有你嗎。”姜從珚偏了偏頭,眼睛彎出一個月牙形狀,輕輕地笑了下。

拓跋驍的心臟瞬間被這句話狠狠攫住了,胸膛突兀得起伏了一下,動作大到肩膀都跟著抖了抖,連胯-下的驪鷹仿佛都感覺到了主人的情緒原地踢了踢蹄子。

他碧眸中射出的兩點目光完全聚焦到她臉上,一寸一寸,要不是時機不對,他只恨不能重重吻上去,尤其是這雙此刻只倒映著自己一個人的烏眸。

拓跋驍的呼吸一下就沈了,他終還是沒忍住擡手碰了碰她柔嫩的臉頰。

“對,有我在,不管發生什麽你都不用擔心。”拓跋驍對她說,也是對自己說。

“好。”姜從珚揚唇淺笑,臉頰主動朝他掌心蹭了下。

拓跋驍忽就覺得手心起了火,半只胳膊都酥麻失去了知覺。

姜從珚卻俏皮地一觸即離,很快正起脖頸,輕輕拍了下馬,朝柴垛上的大巫靠近。

她看了眼大巫,命阿隆給他解綁放人下來。

阿隆擡頭看了眼王,見他不說話,便懂了,聽從可敦的命令將大巫拎了下來。

大巫一路被拓跋驍拖過來,渾身塗滿雪泥,後背血肉模糊,手腳也都被路上的碎石尖枝刺破,便是松了綁也只能無力地躺倒在雪地上。

姜從珚並不可憐他,只冷淡瞥眼,又看向圍在周遭的鮮卑貴族,然後用鮮卑語朗聲道:“大巫,諸位大人,我願鑄金人以占蔔天意,你們可應?”

清澈明亮的女聲順著呼號的風雪刮進眾人耳中,在場無人不驚,連蘭珠都被嚇到了。

剛才她跟拓跋驍說的是漢語,聲音也不大,眾人並沒有聽懂他們的話,直到此刻才猛然明白她的打算。

可地延尋等人目露驚疑,姜從珚卻不給他們反應時間,“諸位大人難道不覺得鑄金人比星象占蔔更能展現天神的旨意嗎?”

她此刻高坐在一匹雪白的馬兒上,身披一件銀亮雪白的狐貍毛鬥篷,白皙的臉頰即便在灰蒙的天色下也顯得明亮而耀眼,一雙黑瞳亮如明星,神態自若,整個人透著飄飄乎的仙氣和貴氣,怎麽看都不能跟所謂的災星聯系到一起。

鑄金人成功率並不高,甚至可以說很低,按理她很可能失敗,到時鮮卑人會更排斥她,這相當於她自己給自己挖了個陷阱,可不知為何,可地延尋看著她那雙鎮定的眼睛,忽然就沒底了。

她是覺得自己一定會成功嗎?

但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也不是他能拒絕得了的,再看四周的族人,他們無不熱切地看著這個漢女——鮮卑已經很久沒出現可敦親自鑄金人的情況了,這個漢人公主會是天選之人嗎?

“好。”可地延尋咬了下牙,“可敦需要幾日準備?”

“三日。”

“只需三日?”

姜從珚點頭,“三日之後,我會在冶金作坊前設禱祝臺,請大巫和諸位大人到場親驗。”

……

事情落定,眾人很快散了,現場只留下他們幾人,還有那個大巫。

“你真的有把握嗎?”拓跋驍還是不放心。

他當然會保護她不讓任何人傷害她,就算鑄金人失敗他也只認可她做自己的妻,但他仍不由擔心,擔心族人厭惡她。

他自己是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的,但想到可能有人暗地裏詛咒她,一股又一股的火就止不住躥出來。

蘭珠也一臉憂慮,“阿珚姐姐,我聽說鑄金人很難一次成功的。”

姜從珚迎上兩人的目光,笑了笑,“我覺得有七八成把握。”

所謂的鑄金人不是用純金,而是鎏金銅像,前面的工序也不需她親自動手,只需要在最後一刻將銅液灌註到模具中即可。

受這個時代技藝所限,尤其游牧民族冶煉水平本就不如中原,這便導致鑄金人成功率極低,或許有一定運氣在裏面,更多還是考驗冶金水平,可人們並不能準確找到鑄造失敗的原因,最終只能歸結於天神的旨意上。

可她不一樣啊,她手下有冶金作坊,更在數年前就開設了銀樓,積累的經驗和技術要是連個普通的銅人都鑄不成功,那她這作坊可以關門大吉了。

簡單安撫了兩人幾句,姜從珚問蘭珠:“你認識我婚禮那次主持祭祀禮的那名女巫嗎?你知道她的情況嗎?”

“認識,她也是王庭中很重要的巫師,只是沒大巫地位那麽高,哦,對了,她以前還跟這人爭過大巫的位置。”說著她覷了眼地上已經昏死過去的大巫。

姜從珚本只是問一句,沒想到還有這淵源,眼神一亮,“這太好了。蘭珠,我想請你幫我做件事……”

蘭珠驅馬靠過來,兩人肩膀幾乎貼到一起,姜從珚細聲對她說了幾句話。

“好,我找人去試試。”蘭珠說。

“這事就拜托你了。”

流言的事讓姜從珚忽然意識到輿論的重要性,不,也不能這麽說,她其實一直在營造自己在王庭的名聲,只是忽略了一個重要的輿論陣地,鬼神巫祝。

主要是她自己不太信這些,雖然連穿越重生這麽玄幻的事都發生了,但她對鬼神還是不太感興趣,最多只是心懷敬畏,尤其所謂的鬼神更多是被當權者利用的工具,她就更不喜歡了,巧的是拓跋驍也不信,於是兩人在一起這麽長時間,都沒關註這方面的事。

這次的事給她提了個醒,既然鬼神巫祝在胡人部落中這麽重要,她何不利用起來。

她提出鑄金人,不僅是為了消弭流言,更要趁此機會掌握王庭中的輿論向導。

人心所向四個字,有時只是一句空話,有時卻能起到超乎想象的作用。

室外風雪太大,草草處理完現場,拓跋驍叫人把大巫帶回去,等他醒來再好好審問。

他當然不相信這巫人口中的星象,若真是如此,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訴他,反而故意傳出那樣的流言。

等他抓到背後搗鬼之人……拓跋驍眸色瞬間陰冷,殺意畢露,瞥見一旁的姜從珚,卻又斂住了神色,眼底浮出一絲柔意。

“路上有冰,我帶你回去。”他朝她伸手。

“還好,剛才我也是自己過來的,我覺得我的騎術……啊!”

她話還沒說完,男人直接長臂一撈就將她掠到了他馬背上。

“你怎麽又這樣?老嚇我很有意思嗎?”姜從珚捂住胸口,忍不住怒斥男人。

拓跋驍聽著她好聽的聲音,不覺惱,反而只覺舒坦,圈著她的腰,撥開她的兜帽靠在她耳邊,“剛才就想這麽抱你了,你喘著氣過來的模樣美極了。”

姜從珚耳根一熱,也不知是被他氣息熏的還是惱的。

“你在外面給我安分些。”她只能丟出這麽一句沒什麽威脅的話。

拓跋驍想,他還不夠安分?他淺淺啄了下她的耳腮,不等她反應,重新將兜帽給她捂好,大腿用力一夾馬腹,驟然加快速度,顛簸加劇,姜從珚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了,只能默默扶著驪鷹起伏的頸背。

驪鷹一開始對她可高傲了,或許是她乘坐了許多次習慣了,或許是反抗不過,它最終只能無奈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她還沒試著單獨騎它,不知道拓跋驍不在的話,還會不會這麽聽話。可能不吧。

回到寢帳,姜從珚先換了身衣裳,坐到暖爐旁邊取暖,男人挨過來。

姜從珚主動看向他,“你今天太沖動了。”

拓跋驍眉眼微沈,想說點什麽,卻見她忽然傾過來,竟主動投入他懷中,還環住了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膛。

他一時間甚至不敢相信有這美事兒,渾身都僵住了,接著他又聽懷裏的人說,“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男人的唇就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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