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過來的青芙，還以為自己回到了從前，迷迷糊糊的喚了聲：“娘。”床側候著的丫鬟立刻靠近，恭敬的問道：“小姐，您要起來嗎？”

“你是誰？”青芙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身處何地。望向周圍，熟悉之感漸濃，這些擺設？是自己家！是她許多年，想回都沒能回的家！

青芙立馬從床上起身，這是她的房間，推門而出再看，一草一木都還是從前的樣子，沒有荒蕪成一片。恍然間，青芙還以為是在夢裏，既然都沒有變，那麽爹娘呢？思及此，青芙一路小跑著朝爹娘的房間跑去，丫鬟在她身後追著叫她穿鞋。

一路跑到爹娘的房間，青芙猛地推開門，屋內，舒王爺仿佛料定她回來，安然的坐在椅子上，望著她笑。原本歡欣的青芙心突然降到冰點，他怎麽會在衛府？！他怎麽可以在衛府！

“怎麽，很失望？”舒王爺嘴角一抹輕佻的笑，仿佛在說這就是他想看到的結果。青芙呆立在門口，半晌才開口問：“你不是取了皇城，連皇帝都被你控制了，為什麽不去做你的九五之尊，要來弄臟我衛府？”

舒王爺聽了青芙的話，也沒有生氣，淡淡的開口道：“原本，大慶十年，他就該還的！”大慶十年那件大案，傳到碧城時，衛家夫婦早已經雙雙歸西，他氣極不顧手下反對回了皇城想要討個說法，可那，也是噩夢的開始。

不過沒關系，雖然晚了這麽多年，皇帝該付出的代價，一樣也不會少。

“你和我爹娘，到底什麽關系？”青芙索性在他對面坐下，他就是一個謎團，她非要弄明白不可。舒王爺依舊是那副樣子，沒有回答青芙的問題，卻道：“在家好好住上一段時間吧，你想知道的，都會知道。不必擔心皇帝，做回你自己吧。”

而後，舒王爺起身，再不理會青芙。

住一段時間？她就這樣莫名其妙的失蹤，景雲哥哥他們一定急死了，再說，她怎麽知道這個王爺說的是真是假？不行，就算要留下，也得遞個消息出去。

青芙端坐在房裏看著眼前精致的午膳，覺得有些好笑，明明一個兩個都不是人，又何必拿人的習性來當做幌子？

丫鬟在一旁候著，青芙突然想到個辦法，示意丫鬟：“你，下午幫我去買些東西。”丫鬟乖順的點頭出門，可並沒有出府而是先去舒王爺處請示，隨後才出府而去。

自丫鬟回來之後，青芙就在房間裏搗鼓，而舒王爺來的時候青芙正坐在地上折紙鶴，黃紙鋪了滿屋。而青芙果真如他所言，不再易容，只是也沒有束發，長長的黑發披散而下，將原本就小巧精致的臉遮了大半。

“手藝不錯。”舒王爺拿起一只紙鶴仔細端詳，青芙頭也沒擡，任憑他站著。示意身後跟著的舞姬們起舞，舒王爺索性在她身邊坐下，也不管她有沒有聽，自顧自的說起話。

“那年桃花雨下，你娘一舞傾城，當時求親的人都快將門檻踏破了，我當你娘猶豫，可一紙令下，我去碧城平定南疆，待我得勝歸朝，正是衛紹文迎娶你娘的時候。皇城微雨之時，我問她，可她卻回答我，今生只願和衛紹文一雙人。”

故事到此處，告一段落，舒王爺仿佛說累了，歇息了片刻起身而去，站在門口囑咐青芙：“你不必怕我，你是她的女兒，我絕不會傷害你。”隨後揚長而去，不管青芙面上的表情。

夜裏，青芙躺在黃紙之上，送出去幾只紙鶴，橫豎已經變得最壞了，再怎麽不用術法也沒有任何好處了。只是，娘，二爹為你，這個舒王爺也為你，女兒很想你……

此後幾日，舒王爺都在同一個時間帶著舞姬到青芙房裏小坐，有時候說些往事，有時候只不動聲色的坐在那處看著青芙。那些舞姬跳的是同一曲舞，可他不看卻仍每天要她們來，青芙心裏知道，他是透過自己的臉在看曾經，看那個桃花雨下起舞的婉兒。

第七日，舒王爺起身離去時，青芙問他：“你要留我幾日？”舒王爺身形一頓，輕笑道：“再三日，等我為你掃清一切。”

“掃清一切？呵呵，你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對誰都是一種威脅？”青芙覺得有些好笑，比起皇帝，他更可怕，操控行屍為他守衛為他橫掃朝堂，自己卻躲在衛府當一個緬懷過去的癡情人？

舒王爺似乎嘆了口氣，沒有再解釋什麽，徑自離去。

越澤的小蝙蝠在皇城嗅到青芙的氣息，而李景雲派出去的人，回報說衛府竟然恢覆了從前的樣子。安排過後，李景雲和越澤前去皇城，這一次孟淞宇堅決要跟上。

第八日，舒王爺照例來了青芙房間，青芙難得沒有擺弄那些紙鶴，而是坐在桌前煮茶。舒王爺也不客氣，在她對面坐下，道：“興致不錯，怎麽，不折紙鶴了？”青芙倒了一杯遞給他，問道：“你不放我走，也不要我的菩提珠，你想幹什麽？”

“菩提珠既是為你續命的，我要來作甚？”舒王爺仿佛真的對菩提珠沒有什麽興趣，是故弄玄虛還是自負？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只餘茶水的咕咚聲，舒王爺仔細端詳她道：“若你娘在，想必你當是個琴棋書畫樣樣俱佳的大家閨秀。”青芙覺得有些好笑，他這是在指責二爹沒有把她教好嗎？

“可惜了，你只能通過我來緬懷。”青芙話語間針鋒相對，舒王爺沒料到她會有此一言，輕笑著繼續說：“我不比孟淞宇照顧你多年，可我待你的心和他是一樣的。”

這話一出，青芙更加想笑了，僅憑對娘的哀思？二爹為她做了多少，現在還病著。舒王爺看她的模樣，知道不該在這個話題上同她計較，轉而說起李景雲：“和你同行的那個小子，知道你的身世嗎？”

青芙不答話，一副你到底想幹什麽的神色望著舒王爺，舒王爺心下有了計較，再道：“那便當他知道。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終究不是人，就算他接受，他娘呢？”早在青芙去取三清針的時間裏，舒王爺回了皇城已經將一切都打聽清楚了，當初受牽連的李家卻還救了他們二人。

這話聽在耳裏，青芙雖覺得有異，可仍舊回嘴道：“璇姨待我很好，你不要小人之心。”舒王爺看著眼前的人，知道她的心思尚未開化，便道：“倘若我說，成親呢？你不想和李家那小子長長久久嗎？”

“若哪日，我也成親了呢？”青芙的耳邊響起李景雲曾說過的話，為什麽要拿這事來問她，她也不知道。

舒王爺仿佛看穿了她的仿徨，輕笑道：“你還不懂。不過你且記得，若他日無處可去，記得回自己的家。”說完，也不在乎青芙回答些什麽，自己離去了。

他連日來，好像虛耗了許多，他究竟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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