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芙氣喘籲籲地跑進荷苑，卻不太敢推開門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景雲隨後跟來，輕輕拉開她，推開門進去。

孟淞宇並不在大廳裏，烏瑯直奔廚房而去，李景雲和青芙跟過去。

竈膛裏火還在燃著，雖然不旺卻紅紅的，孟淞宇斜倚在竹椅上，雙眼閉著似是睡著了，可還粘著面粉的手卻虛虛的垂在身側。

“二爹？！”青芙急忙過去，不敢搖晃他，手在他臉上輕輕地拍。

除去竈膛裏燒得劈啪作響的柴，房裏在沒有回應。

“芙兒，去請章爺爺來。”李景雲拉開青芙，自己扶起孟淞宇將他背在背上，朝孟淞宇的房間走去。

青芙有些楞，頭兩天二爹還說稍好些了，剛剛她出門二爹不是還說要捏丸子給她吃。

突然想起李景雲的吩咐，青芙慌忙轉身，朝竹樓跑去，出院門的時候差點撞上蹣跚的齊姑爺。

“你這丫頭，往哪裏跑啊！”齊姑爺莫名其妙，孟淞宇不是不好了麽？

“我去找爺爺！”青芙的回應聲飄散在風裏。

荷苑一下又來了許多人。

齊姑爺號了許久的脈，眉頭皺得死死的。

“小齊啊，小孟這究竟是什麽病啊？”星姑也很是憂心，青芙一個半大的孩子，近月來忙裏忙外的，原以為孟淞宇只是小毛病，怎麽吃了這許久的藥還是不見好呢？

“沒道理啊，脈象上是虧虛之癥沒錯，可這上好的藥材喝了幾個月，應當調理得差不多了！”齊姑爺也很是苦惱，他還特意去翻了古籍，方子也是照著古籍上用的。

“先生可否讓我一試？”李景雲站在齊姑爺身側問道。

“你且來看看。”齊姑爺起了身讓李景雲坐下，李景雲點頭坐下。

“沈脈。”李景雲喃喃道，和先時號的脈是一樣的，臟腑虛弱，陽虛氣陷，脈氣鼓動無力。

“芙兒，過來。”章伯突然向青芙招手。

兩人去了外間，外頭的小藥爐上咕咚咕咚的煎著孟淞宇的藥。

“我曾與你二爹詳談一晚，你們過去的事情，他也曾說給我聽。”章伯頓了片刻，“我原本想著他的病當與從前的事情無關，如今看來，是有莫大關系的。”

“什麽？”青芙有些疑惑。

“今夜你回竹樓一趟，我同你說清楚。”章伯並沒有多說，人多口雜，待晚些再做解釋也無妨。

青芙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安排，卻也是輕輕點頭，進了裏屋。

旁人也知道自己留下並沒有什麽用處，安慰過青芙便回家了，齊姑爺很是不服，急急忙忙的回了自己的藥廬說要去查看古書。

一時間，只剩下李景雲和青芙了。

“景雲哥哥，我總覺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青芙坐在孟淞宇床邊，雙手攥得死死的。

“芙兒，不要胡思亂想。”李景雲安慰她。

“我真的很害怕，我已經沒有爹娘了……”青芙突然有些說不下去，萬一連二爹都沒了，她怎麽辦。

“不會的！如果桃源村沒有藥，我們就出去尋，天大地大一定會有解決辦法。”李景雲篤定的說。

“晚些時候，我去竹樓一趟，爺爺說有事情要與我談。”青芙微微收了些情緒，“景雲哥哥，你幫我看著二爹，好麽？”

“自然。”李景雲摸摸她的頭。

晚飯時分，李夫人提了食盒過來，青芙本就不想吃什麽東西，借口去竹樓便出了荷苑。

“雲兒。”李夫人看著李景雲吃飯，道出自己的疑問，“你既和齊姑爺學了許久的醫，孟先生的病，到底是什麽情況？”

“娘，師傅的脈象與虧虛之癥並無差別，可是尋常的藥似乎沒有什麽用處。”李景雲自己也很納悶，自上次孟淞宇病倒之後，他所研習的都是這方面的病癥，法子都試了個遍，可用在孟淞宇身上，卻沒什麽效果。

“可憐青芙，她一定害怕極了。”李夫人嘆了口氣，自打第一次在客棧相見，她就很喜歡這個小姑娘，平日又同李景雲形影不離的，李景雲還拜了孟淞宇為師，不論從哪點說她都希望孟淞宇好起來。

“娘，若需得外出尋藥，我必定是要陪芙兒一起的。”李景雲放下碗，擡頭看著自己的娘，眼神堅定。

“唉，外頭艱險，雖時隔七年，可皇帝未必就放棄追殺了。”李夫人有些猶豫，平時在臨都活動一下，她還是可以放心的，可外出尋藥……

“娘！”李景雲連忙保證，“我既學一身武藝，總要派上些用場，皇帝尋我不到便罷，若他還想如何，爹的仇，我必定要報的！”說到此，李景雲手握成拳，這昏君，為一己私欲不辨是非！

“雲兒！”李夫人有些急了，“你爹並不希望你報仇！”皇帝終究是皇帝，如今他們孤兒寡母還談什麽報仇！好好延續李家血脈便罷了。

“娘，我對芙兒……”李景雲沒有說下去，李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自己懂得。

“不管怎樣，你要保證自己的安全。”李夫人語重心長，“娘如今，也只有一個你了。”

李景雲點頭，母子倆守著燭火對坐，床上的孟淞宇似是陷入噩夢，眉頭緊皺不展。

竹樓裏，章伯和青芙坐在書房談話。

“當日，你二爹同我說你們的過去時，便是坐在你如今的位置上。”章伯將燒滾的水調了茶遞到青芙手旁。

青芙無話。

“你可知，你二爹並不是普通的虧虛之癥？”章伯吹開浮在面上的茶葉，“當年，你們家遭遇變故，你二爹帶你逃亡，不料你身中劇毒，藥石無醫。”

青芙的手抖了抖，握住了茶杯，看向章伯的時候眼底升起一抹不可置信。

“後來，他為保你衛家血脈，以不得善終為代價施逆天之術。”章伯微微嘆了口氣，“可惜施術之時，逢變故，你變得非人……”

不得善終四個字重重的砸在青芙心頭，她想要端起茶杯喝口熱水暖暖心，卻發現手抖得厲害，根本連杯子都端不起來。

“所以，如今，虧虛之癥只是剛剛開始？”青芙看著章伯，期望他說自己的猜測是錯誤的。

“是。”章伯簡短地回答。

書房裏，只有茶壺裏的水在不停的翻騰，漫在滾燙的爐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沒有別的方法嗎？”青芙不死心，一定有辦法的，“哪怕，讓二爹好受一些！”

“我昔年同你奶奶外出游歷時，在懷北之地遇的一位行醫高人，不如你去尋他一尋？”章伯望向窗外，“只是，朝廷未必不會發現你。”

“我不怕，我已經長大了，他們不會認得我的，況且，我雖不會別的，二爹的易容之術我卻學了八成。”青芙堅定的說，既然有方法可尋，刀山火海她也要去闖一闖！

“你長大了，此去路途並不短，而且高人也不知道在不在人世，你不可太過執著，枉送你二爹從前的努力！”章伯語氣不似平常，很是嚴肅。

“我知道的，爺爺放心。”青芙點頭。

“李家小子肯定會陪你一道去的，你的不同，暫且不要告訴他。”章伯只囑咐了這一句，別的也沒有多說，青芙沒問為什麽，只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章伯給了青芙一塊幹枯的人參根須，只說那高人見到這東西便會相信他們的話，又略坐了片刻，青芙不放心孟淞宇，同章伯告辭之後回了荷苑。

北風呼呼的刮著，天上又飄起了雪，洋洋灑灑的落在青芙肩頭、眉梢，青芙伸了手去接，雪落在手上微微的涼意，今年桃源村的雪好像比往年冷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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