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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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苑的夜很靜，外頭的蟬蟲也不似白日聒噪，青芙平躺在床上，直勾勾的望著床帳發呆。
從前她小時一年裏總有半年見不到二爹，可但凡二爹回來了，總會給她帶許多新奇的玩意。
什麽天山上的雪蓮，說的盛開的時候有多美麗，采摘有多難，可當她興致勃勃的打開檀木盒子看，只有一朵幹巴巴的花，實在看不出原本多麽美；又好比大慶西邊帶回的石頭，說冬暖夏涼，驅蟲避蟻，拿了一個精致無比的袋子裝了，讓她日日掛在身上，還不許告訴爹娘。後來娘見她寶貝似得揣著，有一日悄悄打開看了，不過是皇城外鬥方山上極其普通的石頭。
她惱的哭著說二爹騙人，二爹卻嬉皮笑臉的告訴她：“芙兒啊，有些東西，你當它是，它便是了。”
娘曾說，二爹是個喜歡游歷的人，皇城縛不住他，天星閣縛不住他。她那時尚且懵懂，聽過便罷。
二爹也曾說，芙兒，等你再大些，二爹帶你去看遍天下，咱們不做那三步不出閨房的大家小姐。她只是憧憬，期盼長大。
後來，待她長睡幾日醒來，爹娘不見了，二爹鬢發染白。
家回不得了，皇城呆不得了。
二爹帶著她躲進桃源村，再看不得他的天下。
她記不得那幾日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記得滿面肅殺的黑衣人沖進娘的房裏，滿身的肅殺之氣，招招致命。二爹帶著她從墻頭躍下，她努力去看娘，只覺得身上劇痛。
再後來，只剩她和二爹兩個人了。
而如今，二爹病了。青芙心裏隱約明白，應該和當年二爹一夕之間蒼老有關系，或許，也是為她？
而自己與旁人有太多的不同，二爹什麽也不說，教她許多。是她被保護太久，連平日練功也不甚努力，總想著二爹在，景雲哥哥在，她去不去做，又有什麽關系呢？
望得久了，眼睛有些酸澀，青芙微微眨了眼，窗外有熹微的光，原來桃源村的白日又悄悄來臨了。
一夜，好短。
青芙輕輕吐了口氣，麻利的起身，穿戴洗漱，在漸亮的院子裏，一招一式認認真真的練。
晨起的李景雲聽到些動靜，從兩院中間的那道墻飛掠過來。
青芙招式不停，語氣卻很篤定：“景雲哥哥，今後，我們一起練！”
李景雲雖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卻什麽也沒問，站在青芙前頭，帶著她一招一式，認真練習。
或許，他的芙兒，開始長大了。
孟淞宇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房間內的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粥，旁邊壓著一張小紙：二爹，我和景雲哥哥一起去齊姑爺家了。孟淞宇不禁有些訝然，這小丫頭已經許久不曾出門跟他打招呼了，往常都是在院子裏喊上一聲，等他出來看，人已經跑遠了。
青花小碗裏裝著白米粥，孟淞宇端著碗卻有些微微的顫。
芙兒熬的。
白瓷小勺輕輕舀上一勺送入嘴裏，雖然是極普通的味道，和平時自己熬的別無二致，但怎麽就覺得這麽香呢？
孟淞宇覺得連日來，胸中的悶氣都好像疏散了不少。
晌午時分，青芙背著一簍子藥回來了，孟淞宇在院子裏逗烏瑯玩。
“你這是把齊姑爺家搬回來了嗎？”孟淞宇見她身後的簍子滿滿當當的，不由好笑。
“沒有沒有，就拿了一點點。”青芙放下簍子，“齊姑爺很爽快的！就是我走的時候，他送我出門，盯著我看的久了點。”
“他大概，心頭都滴血了。”孟淞宇笑出聲，簍子裏盡是些大補的藥，照你這麽個拿法，他只是盯著看久了已經很不像平日的他了。
“以後，每日熬著喝。”青芙將藥材從簍子裏拿出來，“這些都是景雲哥哥說大補的，二爹你要多吃點，別怕苦。”
“好。”孟淞宇見青芙認真的模樣，心頭有些發酸，她在害怕吧。
此後，青芙每日除了練功，熬藥，還跑去星姑那學了怎麽制蜜餞，除去些時間和烏瑯一塊玩會，竟然也忙碌起來，大虎二虎漸漸大了，被麻姑打發著同他們爹一道學本事去了，好像一時之間，昔日玩鬧的小孩子們，都長大了。
荷苑裏每日都會傳出如此的對話：
“熬濃一點，少一點會不會比較容易喝？”
“苦啊，芙兒！”
“二爹，你喝了，我獎勵你一個蜜餞，我今日又學的新的！”
“真的？那我喝。”
“來來來，這個，你試試味道。”
“好像，酸了點。”
而齊姑爺家，也時常會傳出如此的對話：
“景雲哥哥，這個好不好？”
“補氣血的。”
“哦，那應該不錯。”
“景雲哥哥，這個呢？”
“這個很好。”
“哦，拿上一點。”
“齊姑爺，謝謝你，我回去啦！”
然而，齊姑爺自最初盯著看的久些，變作了現在遠遠的看見青芙，已經轉身躲進內室了。
小丫頭片子，下起手來怎麽這麽痛快啊！天知道那些藥材，都是他制了多久的！
不過青芙拿歸拿，閑時會拉上李景雲上後山去采些藥回來，不然大概早已進不了齊姑爺家的院門了。
盛夏很快過去，秋季來臨，大虎二虎回來休息，荷苑又開始熱鬧上幾分。
照常是小時推院門的樣子，大虎大步流星的走向青芙：“青芙，出去玩吧？”
青芙和李景雲正在搗鼓藥材，孟淞宇在一旁看。
“去哪兒？”青芙擡了頭，大虎黑了些，也壯了些。
“上山打獵去。”二虎回答她。
“還去啊？”青芙不大想，上次那個鮫人還在山上呢，天知道又會出什麽幺蛾子。
“山這麽大，我們可以走另一邊。”大虎見青芙不大想去，連忙說。
“芙兒去吧。”孟淞宇開口，她已許久不曾玩耍過了，除了有時去八裏鋪央卓桑尋藥，平日在桃源村都是忙忙碌碌的。
“我……”青芙還有些猶豫。
“我同你一道。”李景雲看著她，她近來像是給自己肩上加了太多的擔子，從前雖然不見她笑，可眼裏常亮晶晶的，如今……
“那好吧。”青芙放下手中的藥材，隨便收拾了幾下，一行人就上山了。
孟淞宇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有些惆悵，他一直希望青芙能快活長大，卻不知劄記上寫的代價，原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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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她小時一年裏總有半年見不到二爹，可但凡二爹回來了，總會給她帶許多新奇的玩意。
什麽天山上的雪蓮，說的盛開的時候有多美麗，采摘有多難，可當她興致勃勃的打開檀木盒子看，只有一朵幹巴巴的花，實在看不出原本多麽美；又好比大慶西邊帶回的石頭，說冬暖夏涼，驅蟲避蟻，拿了一個精致無比的袋子裝了，讓她日日掛在身上，還不許告訴爹娘。後來娘見她寶貝似得揣著，有一日悄悄打開看了，不過是皇城外鬥方山上極其普通的石頭。
她惱的哭著說二爹騙人，二爹卻嬉皮笑臉的告訴她：“芙兒啊，有些東西，你當它是，它便是了。”
娘曾說，二爹是個喜歡游歷的人，皇城縛不住他，天星閣縛不住他。她那時尚且懵懂，聽過便罷。
二爹也曾說，芙兒，等你再大些，二爹帶你去看遍天下，咱們不做那三步不出閨房的大家小姐。她只是憧憬，期盼長大。
後來，待她長睡幾日醒來，爹娘不見了，二爹鬢發染白。
家回不得了，皇城呆不得了。
二爹帶著她躲進桃源村，再看不得他的天下。
她記不得那幾日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記得滿面肅殺的黑衣人沖進娘的房裏，滿身的肅殺之氣，招招致命。二爹帶著她從墻頭躍下，她努力去看娘，只覺得身上劇痛。
再後來，只剩她和二爹兩個人了。
而如今，二爹病了。青芙心裏隱約明白，應該和當年二爹一夕之間蒼老有關系，或許，也是為她？
而自己與旁人有太多的不同，二爹什麽也不說，教她許多。是她被保護太久，連平日練功也不甚努力，總想著二爹在，景雲哥哥在，她去不去做，又有什麽關系呢？
望得久了，眼睛有些酸澀，青芙微微眨了眼，窗外有熹微的光，原來桃源村的白日又悄悄來臨了。
一夜，好短。
青芙輕輕吐了口氣，麻利的起身，穿戴洗漱，在漸亮的院子裏，一招一式認認真真的練。
晨起的李景雲聽到些動靜，從兩院中間的那道墻飛掠過來。
青芙招式不停，語氣卻很篤定：“景雲哥哥，今後，我們一起練！”
李景雲雖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卻什麽也沒問，站在青芙前頭，帶著她一招一式，認真練習。
或許，他的芙兒，開始長大了。
孟淞宇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房間內的桌上擺著熱騰騰的粥，旁邊壓著一張小紙：二爹，我和景雲哥哥一起去齊姑爺家了。孟淞宇不禁有些訝然，這小丫頭已經許久不曾出門跟他打招呼了，往常都是在院子裏喊上一聲，等他出來看，人已經跑遠了。
青花小碗裏裝著白米粥，孟淞宇端著碗卻有些微微的顫。
芙兒熬的。
白瓷小勺輕輕舀上一勺送入嘴裏，雖然是極普通的味道，和平時自己熬的別無二致，但怎麽就覺得這麽香呢？
孟淞宇覺得連日來，胸中的悶氣都好像疏散了不少。
晌午時分，青芙背著一簍子藥回來了，孟淞宇在院子裏逗烏瑯玩。
“你這是把齊姑爺家搬回來了嗎？”孟淞宇見她身後的簍子滿滿當當的，不由好笑。
“沒有沒有，就拿了一點點。”青芙放下簍子，“齊姑爺很爽快的！就是我走的時候，他送我出門，盯著我看的久了點。”
“他大概，心頭都滴血了。”孟淞宇笑出聲，簍子裏盡是些大補的藥，照你這麽個拿法，他只是盯著看久了已經很不像平日的他了。
“以後，每日熬著喝。”青芙將藥材從簍子裏拿出來，“這些都是景雲哥哥說大補的，二爹你要多吃點，別怕苦。”
“好。”孟淞宇見青芙認真的模樣，心頭有些發酸，她在害怕吧。
此後，青芙每日除了練功，熬藥，還跑去星姑那學了怎麽制蜜餞，除去些時間和烏瑯一塊玩會，竟然也忙碌起來，大虎二虎漸漸大了，被麻姑打發著同他們爹一道學本事去了，好像一時之間，昔日玩鬧的小孩子們，都長大了。
荷苑裏每日都會傳出如此的對話：
“熬濃一點，少一點會不會比較容易喝？”
“苦啊，芙兒！”
“二爹，你喝了，我獎勵你一個蜜餞，我今日又學的新的！”
“真的？那我喝。”
“來來來，這個，你試試味道。”
“好像，酸了點。”
而齊姑爺家，也時常會傳出如此的對話：
“景雲哥哥，這個好不好？”
“補氣血的。”
“哦，那應該不錯。”
“景雲哥哥，這個呢？”
“這個很好。”
“哦，拿上一點。”
“齊姑爺，謝謝你，我回去啦！”
然而，齊姑爺自最初盯著看的久些，變作了現在遠遠的看見青芙，已經轉身躲進內室了。
小丫頭片子，下起手來怎麽這麽痛快啊！天知道那些藥材，都是他制了多久的！
不過青芙拿歸拿，閑時會拉上李景雲上後山去采些藥回來，不然大概早已進不了齊姑爺家的院門了。
盛夏很快過去，秋季來臨，大虎二虎回來休息，荷苑又開始熱鬧上幾分。
照常是小時推院門的樣子，大虎大步流星的走向青芙：“青芙，出去玩吧？”
青芙和李景雲正在搗鼓藥材，孟淞宇在一旁看。
“去哪兒？”青芙擡了頭，大虎黑了些，也壯了些。
“上山打獵去。”二虎回答她。
“還去啊？”青芙不大想，上次那個鮫人還在山上呢，天知道又會出什麽幺蛾子。
“山這麽大，我們可以走另一邊。”大虎見青芙不大想去，連忙說。
“芙兒去吧。”孟淞宇開口，她已許久不曾玩耍過了，除了有時去八裏鋪央卓桑尋藥，平日在桃源村都是忙忙碌碌的。
“我……”青芙還有些猶豫。
“我同你一道。”李景雲看著她，她近來像是給自己肩上加了太多的擔子，從前雖然不見她笑，可眼裏常亮晶晶的，如今……
“那好吧。”青芙放下手中的藥材，隨便收拾了幾下，一行人就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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