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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她在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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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她在看誰?

早膳時天空開始落雪,簌簌而下與前日未化的混在一起裹成滿目銀色。

越崚非覺得天寒路滑不出門為好,早膳時候打算勸她,剛一提就被笑著否了。清語覺得這樣路上行人少,反而利於她的行蹤不暴露。

她堅持,他無奈。越崚非在門口駐足許久,看這雪不像是會下大的樣子,遂點頭允了她的出門。

越崚非要再進宮一趟,不放心她,親到東跨院給她選了鬥篷,又讓人多備了幾個手爐在車上,還盯著仆從把厚厚毯子放入車中方便取暖,另在車上掛起厚重氈簾擋風,猶覺不夠,放置迎枕七八,若她冷了靠著也罷抱在懷裏也好。

最後還是清語覺得偌大車廂都顯得擠了,怕他耽擱了去宮裏的時辰,催著他趕緊離開,越崚非方一步三回頭地叮囑著上馬。

清語的車子朝另外一個方向行去。

她的這次出行按越崚非的排場來說是輕車簡從,畢竟只有兩輛馬車和十幾個護衛跟著,另兩名媽媽和兩個小廝隨車。但對清語來說,這算是陣仗十足。她以前出門的時候從沒跟過那麽多侍衛。

路上有點想掀開車窗簾子朝外瞧瞧,暗思安逸來之不易,硬生生忍住。

雪下得不算太大,因著寒冷路滑果然行人少了許多,平日熱鬧的朱雀大街只零星幾人。不過等到中午日暖後,即便大雪也會添上許多路人。馬上過年,家家戶戶都還繼續置辦東西,誰家都會到街上添置采買。

街尾,來得較早,繡雅閣剛開門不久。鋪子裏沒什麽客人,掌櫃的程保和媳婦恭敬迎接新東家,見是個漂亮小姑娘也絲毫不敢怠慢,反而愈加恭謙。

夫妻倆三十多歲的年紀,程保高瘦蓄須,眼睛藏著精光。他媳婦圓臉笑眼看著和氣得很。兩口子有問必答,互相作添補把話說得周全。

清語沒讓夥計們來見,略和夫妻倆聊了半晌,讓他們帶著去店面和庫房把鋪子裏所有的衣料都看了遍。

她親自把每一種料子都摸了一遍,細問二人這些之中的區別。

程保家的盯著她的行頭欲言又止好半晌,沒忍住問了句:“您這衣裳可是錦繡坊的?”

程保回頭狠狠瞪媳婦兒,忙對新東家賠著笑說:“她平時話多慣了,一時間嘴巴沒把住門,您見諒。”

“這有什麽不可問的。”清語朝程保家的笑笑,“我這身是錦繡坊的如何?不是又如何?”

程保家的見新東家是個和善人,直言道:“錦繡坊的料子種類更多更好看,您若是想要瞧料子自己做衣裳,咱這兒的沒合適的可以去錦繡坊。”

程保拍了挨在旁邊的媳婦兒胳膊一把,“就你話多。”忙和新東家賠不是,“她說的倒也對,錦繡坊的種類更多更齊全。但咱們鋪子的東西也不少,只極其昂貴的那些品類差錦繡坊許多,上品以下的咱們鋪子挺全。”

清語壓低眉眼思量片刻,很想去,可那裏生意興隆目前還是不作打算,畢竟三爺敢讓她來繡雅閣說明這裏安全,其他地方不見得如此。

遂笑道:“我還是不去了。只盼著你們夫妻倆多給我進一些尋常見不到的好料子,旁的店鋪沒有的,把鋪子經營更好些,那便很足夠了。”

程保見新東家態度和善,暗松了口氣,忙拉著媳婦連聲應下。

清語看雪已經小了,生怕雪停後街道人多擁擠,上車離去。行至半途,行人已然多了起來,街道外人群的笑聲透過車壁傳入,還有孩童踏雪玩雪的咯咯笑聲,滿滿都是過年的喜慶氣氛。

靠著迎枕清語正閉目小憩,突然不遠處幾個女子的談論聲傳入耳中。

“哎呀那是誠意伯府的世子爺吧?”

“可不,欽點的探花郎。聽說這小哥兒年紀輕輕是狀元之才,生的太好看了才點為探花的。”

第三人嚷嚷,“哪兒呢哪兒呢?讓我瞅瞅。”

“就那邊,騎馬被堵住走不動道的那位。”

清語驀地睜開眼。明知道自己此刻不該留意,可是往事歷歷在目,那個似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浮現在腦海,忍不住想要去瞧一眼。

可是不該去看。

……要不,悄悄的,只一眼?

她把車窗簾子微微扯開很小的縫隙,偷偷從那縫隙往外面看。也是巧了,那麽窄的視野,卻正好能夠望見高頭大馬上,年輕男子身穿白色繡銀絲纏枝紋錦袍,芝蘭玉樹風華無雙。

果然是表哥。

那曾經與她有婚約的新科探花郎,曾說考取完功名等她及笄就娶她。如今往事已矣,他有大好前程必然還能有新的未來,而她守著家中秘密不知此生還能不能恢覆簡家女兒身份。

表哥性子其實是很執拗的,為了自己的信念必然一爭到底。那時候為了一個策論文章,他和父親爭執不休,多年前的探花郎和日後的探花郎兩人幾乎要吵起來。

她當時是看笑話。

如今回憶,卻是滿心的悲傷。

再也回不去了。

清語決然地把簾子放下,窄窄的視野瞬間變成了簾子上的精巧繡紋。

街中慢行的馬隊最前面一人突然頓住。

其他人跟著停下。

衛江霖心中驀地一抽,熱鬧喧嘩的街道有一瞬變得空無縹緲,思維被抽空。

他似有所感勒住韁繩環顧四周,並未發現有甚異樣。只旁邊一輛低調奢華的黑漆描金馬車於人群中緩慢行過,車窗簾子隨風微動。

“世子?世子爺?”後面的侍衛們小聲詢問。

衛江霖驅散心中異樣,搖搖頭道:“沒什麽。走吧。”

今日雪來得快走得也快。越崚非從宮中出來快馬去了趟衛所,再出來時已經不如先前離家時雪大。

前幾日蔡相放棄了主和的打算,提議讓大將前往邊關增援。領命的將領有了立功機會,雖不能在家過年卻也高興。

太子殿下對此十分滿意,特和他說了此事,又道皇後娘娘打算給公主尋個好駙馬,再一次問他意見。

他自然堅定拒絕,連推脫的婉辭都沒用。

從衛所走出,越崚非正思量著往後盡量避開公主,最好連偶遇都沒有。便見馬荻和一幹護鑾衛正笑嚷著從旁而來。

見到副都統,護鑾衛們上前抱拳行禮。臨近新年,馬荻也褪去滿身壓力,樂呵呵問越崚非:“一會兒都要往如意樓去吃酒。副都統一起啊?”扭頭朝侍衛們擠眉弄眼,“可找到個金財主了。”

越三爺有錢是滿京城都知道的。

侍衛們素知越副都統辦事時冷面無情,平時很好說話,都附和著說是,起哄說今天多吃多喝,要榨幹副都統錢袋。

越崚非想本年沒有剩幾天了,陪他們高興高興也好,遂答應下來,遣人回侯府說聲今日要晚膳後再歸,免得祖父和清語找他的話不知人在哪。

不多久消息傳到了侯府。

此時雪已漸小。

潘雪凝正在春溪園做繡活,聽聞三爺在天黑前回不來,她一楞神,盯著針尖看了須臾,繼而大笑。

甚好,甚好。

此時此刻不該在的人不在,該在的人一個不少。籌謀好些日子,東西早已備齊,就等這般的良機了。

“去,把潔珠叫來。”潘雪凝緩緩起身,輕撫平衣角褶皺,對著潔玉露出志在必得的微笑,“我有事吩咐你們。”

潔玉看得脊背發涼,世子夫人現不在侯府,若有個萬一真沒人兜著,忙道:“小姐,這天寒地凍的,不如——”

“叫你去你就去。”潘雪凝生怕誤了時辰,看天上雪花漸消,知道馬上雪停其他人要陸續回府了,催促:“緊著些快點辦。若真耽擱了,要你倆好看!”

這一瞬她美眸圓睜怒目而視,仿佛暗夜裏虎視眈眈的猙獰獸眼。

潔玉心裏發緊,忙應了一聲小跑著去找潔珠。

與此同時。

如意樓乃京城最大酒樓,位於朱雀大街繁華商鋪中,占地極廣。初入樓內,只覺它是三層宴請吃酒處。待到步入□□,方知別有洞天,另有兩幢小樓可供住宿玩樂。

庭中草木茂盛,即便冬日落雪依然處處綠蔭,洋溢著花香。

顧卓快步穿過庭院步入其中一個提供棋牌玩樂的小樓,揪過店中一個夥計問護鑾衛所在。初時夥計不肯講,恰掌櫃的經過,認出這位是東家身邊近衛,忙訓斥夥計快說。

夥計瞬間轉笑,說了一個房間位置。

顧卓直接沖過去,在門前駐足深吸口氣,慢推開門。裏面的笑嚷聲瞬間傳出,二十多個漢子在裏面喝酒劃拳。

平時金尊玉貴的公子們,入了衛所都是冷血漢子,如今放松下來一起嬉笑,才回了少時那種無憂無慮鮮衣怒馬的模樣。

看顧卓來了,馬荻和其他兩三人招呼他一起玩,其他人自顧自猜拳沒空搭理。

顧卓笑著推辭,走到窗邊唯一清冷角落,躬身行禮,“三爺。”

雪後寒風從微敞的窗口灌入,吹亂年輕男子錦袍衣角。

越崚非並未和屬下們玩鬧,自顧自憑窗獨酌。聞言略垂眼一掃。他今日留了顧卓隨行護衛清語,如今顧卓任務完成前來回話。

“姑娘已經安然到家,路上並無異常。”顧卓一一稟著,順口說了句:“路上姑娘未打開過車門,車窗簾子也沒掀開,只一次微挑起旁邊露出個縫隙,朝外看了幾眼。”

他本以為這般的巨細靡遺回答完就罷了。

不料三爺忽而問道:“她當時掀起那個縫隙,外面路上發生了何事?或者,當時何人經過?”

顧卓楞了楞,“只一條很小的縫,堪堪略能看到外面情形而已,並不大。”不至於讓旁人看到姑娘面容。

越崚非重重把酒盅砸在桌上,酒汁濺起落了幾滴在外,“說。”

她那麽謹慎小心的一個人,怎可能沒有緣由的冒險去看。

定有什麽極度吸引她才會如此。

顧卓當時並未留意,仔細回憶片刻後方道:“也沒甚特別的。就誠意伯府的世子爺當時路過,有些好事的娘兒們在旁邊嚷嚷說探花郎俊俏。許是驚擾了姑娘,所以——”

“即刻回府。”

“……啊?”

不等顧卓反應過來,越崚非已然朝外行去。他對馬荻隨意說了聲“今日的賬算我的”,快步推門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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