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4 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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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4 章番外

栗芝坐在某個的“園林”之中,心情有些迷惘。

想當然,這裏應該有個名字。但栗芝不知道那個名字,也並不想知道那馬上就會忘記的信息。

這裏與栗芝在閱讀時、從書上所知道的“園林”不同,並不特別清幽寧靜。

甚至與之相反,附近有很多商販,在對游人兜售食品、土特產甚至適合作為禮品贈送給親友的紀念品。

這裏雖然說是“園林”,卻讓栗芝想起待在“大輝山”時,已經去慣了的“集市”。

不過,既然商販們能待的地方只是“園林”的內部空地而已,這樣的“市場”規模大小,顯然就遠遠遜色於“大輝山”那裏真正的“集市”了。

(明明就是“市場”,為什麽會開在“園林”裏呢?)

但是,無論是這個“園林”本身,還是栗芝待在這裏的理由,都讓她感到迷惘。

由於栗芝對“園林”並不熟悉的緣故,無法鑒定出這裏是什麽水準的“園林”。

但是,此地幾乎所有映入栗芝眼簾的風物,在她看來都十分優美、令人感到賞心悅目。

雖然靠近聚集的商販的時候,稍稍有些吵。

但只要遠離人群,就能自如地欣賞景色了。

栗芝只是對“待在這裏”這件事本身,抱有不知是懊惱、沮喪還是畏縮的迷惘情緒罷了。

栗芝會待在這裏,或許算得上是秋墨任性的結果。

但是,說到底,這也是栗芝由於好奇、而給自己帶來的麻煩。

因此,比起責怪秋墨做出令人煩惱的事情,栗芝對自己的不滿還要更為強烈一些。

“這該怎麽說呢……”栗芝自言自語一般、嘟囔道,“這能算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發展嗎?”

栗芝的口氣很是微妙,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身後的秋墨聽的。

大約半個月之前,秋墨突發奇想,邀請栗芝去旅行。

雖然,栗芝此前記憶中唯一的旅行,只是從京城獨自來到了“大輝山”而已。

某種意義上說,栗芝就像只膽小的家貓一般排斥出門。

但是,面對“未婚夫”那難得的邀請,栗芝還是鼓起勇氣選擇了接受。

栗芝本以為,自己可以適應這一場輕松的旅行的。

畢竟,之前在艱苦的處境下,她也跟著車隊完成了尋親計劃。

但事實證明,輕松地出游,竟然比艱難地尋親更讓栗芝感到辛苦。

(人啊,沒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栗芝無端地想起了這句話。

(果然,我還是適合待在家裏,哪裏也不去……)

“為什麽要把那句名言反著說出來呢?”秋墨忽然將手放在栗芝的頭發末端,一邊擺弄、一邊說道,“我還以為,荔枝姑娘見到這些時,不但會很驚奇、而且會很喜歡呢。”

“也不是不喜歡……”栗芝無聲地吐出一口氣,說道,“只是,好容易帶我去南方玩,結果卻只是在這算不上什麽風景名勝的地方,單純地吃荔枝而已。總覺得和想象的落差太大了,有些遺憾啊。”

栗芝說的話頗有抱怨的意味,但秋墨倒似乎毫不在意。

“荔枝姑娘覺得味道怎麽樣?”秋墨看著栗芝,安穩地說道,“雖然沒什麽人知道,但是這裏是我知道的、最好的荔枝產地之一。這裏的荔枝便宜、豐富而又美味,比起其他地方出產的荔枝,更適合品嘗和享用哦。”

“確實很好吃。至少,比我想象中好吃得多。”栗芝說道,“和我之前吃荔枝幹、龍眼時想象的純粹甜蜜感有所不同,味道非常之清甜爽口、簡直沁人心脾,這是實話哦。”

“若是荔枝姑娘喜歡的話,就最好不過了。”秋墨說道,“我覺得來到某處,只是為了‘去看風景名勝’這類理由的話,也沒有什麽意思。旅行的本質,不就是‘從自己待膩的地方,到別人待膩的地方’去嗎?我倒是覺得,只是為了品嘗特有的風味,來這種沒什麽人知道的小鎮,這樣的‘觀光’也別有趣味。因為,我們去的是大多數人沒有去過的地方啊。基於我們自身的意志而前往的場所,不是比跟風前往的地方,要迷人多了?”

“嗯……”栗芝一邊點頭,一邊輕巧敏捷地用手剝著荔枝皮。

只是品嘗這種初次接觸的水果,栗芝都覺得“值回票價”了。

最開始還不習慣,但隨著越來越熟悉,栗芝吃荔枝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那的確是充滿水分、清甜爽口而又美味的水果。可惜,裏面的核有些大了。

雖然吃了一刻鐘,其實也沒吃進去多少果肉。

栗芝還想繼續吃下去的時候,秋墨阻止了她。

“荔枝姑娘別吃啦。”秋墨嚴肅地說道,“荔枝雖然美味,但吃多了會得一種‘荔枝病’,很麻煩的哦。這種水果吃到這種程度就好了。如果喜歡的話,明天再吃好啦。”

“什麽啊?”栗芝驚訝地說道,“這種水果居然是吃了容易犯病的‘發物’嗎?那你特意帶我來這裏是想幹嘛呀?既然在原產地也不能盡情吃的話,那也沒有必要興師動眾特意來到這裏吧?”

“因為荔枝姑娘沒有吃過荔枝,這點我覺得很遺憾。”秋墨說道,“我想讓荔枝姑娘也嘗嘗與你同名的水果,不對嗎?”

“不對!仔細想想,我其實也沒有特別喜歡吃這個吧。”栗芝微微郁悶地嘟囔道,“跟這個比起來,我反而覺得‘大輝山’那邊產的草莓還比較美味呢!雖然荔枝的味道確實不錯,但早知道吃這個會發什麽‘荔枝病’的話,我就不會跟你過來了啊。”

栗芝最後的這句話,其實不太對勁。

栗芝不滿的事情,不是不太情願地來了這裏。

而是來了這裏、而且好不容易才找出這裏的優點之後,卻發現這個優點其實對自己沒什麽意義。

這讓栗芝有種被欺騙感情的錯覺。

因此,栗芝也就感到不快起來了。

“但是,在‘大輝山’那裏,是不能吃到荔枝的啊。”秋墨辯解道,“荔枝這種水果,是只能在南方吃到的。若是硬要把這個運送到北方的話,途中就會腐爛。所以,京城才會只能吃到荔枝幹和龍眼啊。”

“我知道啊。”栗芝說道,“但這東西原來是‘不能多吃的東西’這一點,我卻不知道。早知道的話,我也不至於為了吃這幾口荔枝果肉來這裏了。”

“這裏也不是只有荔枝可以吃吧。”秋墨說道,“這裏雖然是小鎮子,但是也有很多味道不錯的菜肴。荔枝姑娘可以吃這些呀。”

“這裏全是甜口的菜肴吧!”栗芝以手加額,有些無奈地說道,“我本來就不愛吃甜食,除了水果,所有有甜味的東西我都不太喜歡。到底為什麽,會‘淪落’到這種連菜肴都是甜口的地方呢?僅僅是為了每天吃上幾口荔枝的話,感覺好不劃算啊……”

“嘗試一下新鮮事物不是很好嘛。”秋墨說道,“而且這裏不但盛產荔枝,也盛產許多其他種類的水果。”

“但是這裏沒有草莓。”栗芝說道,“‘大輝山’那邊產的水果雖然不多,但都是我喜歡吃的品種、味道也很好。這裏的水果種類雖然繁多,但要麽是我不愛吃的,要麽是我愛吃、但是口味口感反而不如‘大輝山’那邊的出產的。相比之下,還真是荔枝最好吃、最讓我滿意,我也不打算繼續吃別的水果了。所以,我本來就只想吃荔枝而已,結果卻聽到你告訴我荔枝不能多吃的話……哎,好想‘打道回府’啊。”

“荔枝姑娘還真是對這裏十分不滿意啊……”秋墨平靜地說道,“那太遺憾了。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先別管水果的問題了,享受當下的快樂時光吧。”

(我還以為你會勸說我一番呢……)

“誒……好吧。”栗芝苦笑著說道,“反正,‘來都來了’,也沒什麽別的選擇了……”

“不要說什麽‘來都來了’嘛,還是認為這是一場輕松愉快的旅行比較好吧?”秋墨說道,“我帶荔枝姑娘出來,是為了一起游玩的。如果荔枝姑娘把這看成是‘任務’一樣的事情的話,我就會覺得,對我來說簡直是本末倒置了,很讓人沮喪啊。”

“哎……”栗芝輕聲嘆氣說道,“也許,其實我們兩個不適合在一起吧。”

栗芝說這番話,無非是自我貶低式的撒嬌,並沒有特別多其他的意思。

但秋墨可沒有這麽想。

他睜大眼睛,嚇了一大跳。

“莫非……我做了什麽讓荔枝姑娘討厭的事情嗎?”秋墨不安地說道,“都已經訂婚了,為什麽還說這種話啊?”

“不,別在意,我就隨口說說。”栗芝嘟囔道,“你知道嗎,秋墨前……”

栗芝花了很大力氣,才勉強把“前輩”那兩個字收回去。

過去說慣了的稱呼,總感覺忍住不說需要很大的力氣似的。

“荔枝姑娘又想用‘前輩’稱呼我了嗎?”秋墨問道。

“嗯。”栗芝苦笑道,“忍住不叫真的很難啊。”

“仔細想想,這麽稱呼也不是不可以。”秋墨說道,“雖然以前的我,是非常渴望荔枝姑娘直接用名字來稱呼我的。但現在終於獲得了這樣的資格的時候,反而讓我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就好像……被荔枝姑娘呼喚的人不是我一般。”

“是嗎……”栗芝的表情緩和下來,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如果秋墨也與我想法相似的話,我就不用再為難以對他直呼其名而愧疚了。)

“是的。”秋墨說道,“會用‘前輩’呼喚我的,這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如果你也不再使用這個稱呼呼喚我的話,那麽我就好像失去了那個會用‘前輩’來稱呼我的人一樣。”

“其實也不是不能用新的昵稱嘛。”栗芝靦腆地說道,“這都怪我太害羞了,不能用更親熱的方式稱呼你。要是我能用‘墨墨’之類的名字稱呼秋墨前輩的話,獲得了另一個新的昵稱的秋墨前輩,應該也不會感到那麽空虛吧。”

“可是,那樣的話就不是荔枝姑娘的風格了。”秋墨說道,“所以,後來我想了一下,用稱謂這種方式拉近距離,遠不如保有荔枝姑娘的特色重要。荔枝姑娘若是失去自己特色的話,我也會覺得空虛的。因此,不用強行忍耐用自己不習慣的叫法啦,你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我吧。還有就是……荔枝姑娘剛才想說‘你知道嗎’什麽?”

“那太好了。我接著說我剛才想說下去的事情吧。”栗芝憂傷地說道,“秋墨前輩,你會選擇我,真的很讓我感激。因為,我是那麽內向、討厭熱鬧的地方,喜歡一個人待著的安靜感覺。而你卻外向、積極、充滿活力。你的存在,不僅與空洞的我形成鮮明對比,而且,還絲毫也不嫌棄我的自私、逃避、小心眼與壞脾氣。我每次想到這些,都十分焦慮,我並不是配得上秋墨前輩的人吧?和我在一起,實在委屈秋墨前輩了。我感到,我是不配、也不該和秋墨前輩在一起的,陰暗的存在。每次想到自己一次次地被你包容,我都很痛苦、很內疚。秋墨前輩,究竟為什麽會選擇我呢?我們在一起這個結果,難道不是哪裏搞錯了嗎?所以,我才說‘也許其實我們兩個不適合在一起’的……”

盡管不願意去思考這個問題,但這的確是栗芝的肺腑之言。

站在栗芝的角度,她就是什麽也沒做,就莫名其妙地被“喜歡的人”喜歡了。

而且,對方還對自己一往情深,做出了他喜歡的長輩、也就是叔父未能做到的事情。

秋墨讓栗芝獲得了秋氏家族的認可。

雖然不知道秋墨到底是怎樣做的,但栗芝稍微想想就知道,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秋墨為栗芝的付出,雖然她看不到,但栗芝能推測恐怕遠超自己的想象。

可是,栗芝卻沒有真的為秋墨付出什麽。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能為秋墨付出的東西。

這種不對等感讓栗芝痛苦。

栗芝並不是那種能夠安心享受他人的溺愛的性格。

對栗芝來說,“被喜歡”雖然很快樂,但如果這種“被喜歡”只是單方面被愛的話,時間久了,這種快樂就會變成令她痛苦的事物了。

某種意義上說,對別人“單戀”甚至比“相思相愛”更符合栗芝的偏好。

因為只要對方一喜歡上自己,栗芝就會由於擔心自己的戀心被對方超越,而焦灼起來了。

“我喜歡荔枝姑娘。”秋墨說道,“為了這份‘喜歡’,我什麽都會做的。如果我們的故事發生在西洋,而荔枝姑娘是‘公主’這樣的角色的話,我一定會為了守護你、或是為了贏得你的芳心,去斬殺惡龍與妖魔吧。這不需要任何道理,只是因為我想做而已。因為我喜歡荔枝姑娘,所以荔枝姑娘本就不需要任何回報我的行為。我反而覺得,應該感激荔枝姑娘給了我“能夠為你做些什麽的機會”才對。”

“是這樣嗎……”或許是感覺太過於甜蜜了的關系,栗芝覺得十分恍惚,她說道,“但是,我還是會內疚不安啊。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事情呢?”

“親我一下?”秋墨說道,“我很想要荔枝姑娘的一個吻。但是,每次的索求,都沒有成功過呢。”

“對不起……”栗芝撫摩著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局促不安地說道,“我果然還是沒有做好這方面的心理準備。”

“那就算啦。”秋墨毫不介意、明朗地笑道,“反正,對我來說,喜歡荔枝姑娘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荔枝姑娘不需要為我做任何事情。荔枝姑娘就是我理所當然喜歡的存在。”

“我其實還沒有說完呢。”栗芝小聲說道,“雖然‘接吻’這種事我辦不到……但是,‘親臉’我應該可以嘗試一下吧!”

最後一句話的聲音,栗芝故意說的很輕。那是除了她自己,恐怕誰也聽不到的程度。

然後,栗芝用非常快的速度,在秋墨的左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這速度非常快的原因是,如果慢一些,栗芝就一定會動搖。

因此,這一吻的速度也是極快。

只是如小鳥啄食一般,輕柔而又迅捷。

甫一接觸秋墨的臉頰,栗芝的唇就立刻離開了。

(秋墨的臉頰有點兒涼啊……)

栗芝唯一產生的感想,居然是這種事情,她自己也很愕然。

而且,才剛剛產生這種心情,栗芝就馬上害羞得想要跑掉了。

但是,秋墨阻止了栗芝的逃離。

“荔枝姑娘,謝謝你!我一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刻的。”用如同太陽般燦爛的表情,秋墨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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