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

關燈
第 130 章

停頓了一會兒,黎芝恢覆了正常的語速,又繼續說了下去:“如果說‘不是人偶的我是人偶’的話,只是真的‘跟我沒關系的描述’的話,我應該不會立刻那麽生氣不快才對。一旦想到這是實話,就變得稍微可以接受了。不過,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認可這個評價啦……”

“原來如此。”秋墨說道,“倒是很符合荔枝姑娘的思考習慣呢。我每次感受到你的這些特別之處,都有種‘心花怒放’的感覺……”

“是啊……”黎芝不喜不悲、卻又百感交集地說道,“我真是個……連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啊。”

(真的是非常不明白。)

(我對秋墨前輩的感情,到底算是什麽呢?)

(如果我不是這樣、感情波動極為稀薄的存在的話,那麽……)

(我對秋墨前輩的感情,毫無疑問是“戀愛”或是“類似戀愛的情感”吧?)

(但感覺上,卻並非如此。那種感情,一定與大眾認知中的那種“戀愛情感”是不同的存在。)

(就是因為這樣明確的不相同……所以,我才想不明白,我和秋墨前輩之間的那種關系,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但是,有一點我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

(秋墨前輩對我來說是“特別的存在”、是“無人能取代的存在”,亦是“盡管並未有過承諾與激情,卻依然刻骨銘心的存在”。)

(大概,我們的關系就是這樣吧。)

想到這裏,黎芝那沈靜、淡漠而冷清的心中,也不由得萌生了溫暖的漣漪。

“沒關系的。”秋墨用溫暖人心的聲音說道,“不明白彼此、甚至也不明白自己,這是對人類來說再常見不過的事情。反而是因為‘恰恰相反’,才會導致你我的煩惱。像是荔枝姑娘或是我這樣的人,比誰都在意了解自己、了解他人,所以才會因為這種事情煩惱。但這本來是別人都不會在意、因此也不會煩惱的事情啊。‘一般人’都不會煩惱的,‘超人’自然理解而不需要煩惱,只有‘怪人’才會因此煩惱。”

“‘一般人’不煩惱,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啊?”黎芝歪著腦袋,不解地問道,“秋墨前輩幹嗎要向與自己無關的人‘看齊’呢?”

“我沒有那個意思。”秋墨說道,“我是說,對對方不了解、對自己也不了解,這種事情是客觀存在的,就算否定、不願它存在,它也不會不存在。而且,你煩惱了也沒有用,改變不了什麽。還不如不煩惱,就能省心太多了。”

“這怎麽能不煩惱呢?”黎芝不同意地說道,“發現自己有這麽多不了解、不明白的事情,怎麽能不煩惱呢?”

“不了解、不明白,不是因為這個是不能明白的事情,而只是因為‘現階段的自己’不能明白而已。”秋墨以開導式的沈穩語氣說道,“所以,只要註意到有問題存在就已經足夠了,並不需要真正的答案存在。荔枝姑娘的話,只要知道自己有問題、並且記住這些問題,就可以了。因為這些事情,雖然現在的自己理解不了,但是將來的自己一定會理解的。”

(這倒是一段對我來說很有說服力的話語……)

聽了秋墨的話,黎芝不由得被他所打動。

“將來的自己真的會理解嗎?”仔細想想,黎芝還是感到很不安,她說道,“難道不會抱著不了解自己的煩惱,空虛地度過了一生嗎?那樣的感覺很差,我不想要。”

“會理解的。”秋墨說道,“難道荔枝姑娘沒有類似的記憶嗎?小時候不明白的事情,長大了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小時候不理解對方的行為,長大之後自然而然就明白了。這樣的經歷應該很常見吧?”

“嗯,很常見呀。”黎芝說道,“可是,這只能說明,小時候的煩惱與不解,實在是太微不足道、只要長大了就自然知道了而已。但是,長大之後的煩惱與不解難道還是如此簡單嗎?難道不是未來的自己也不會理解,就這樣空虛茫然地度過了一生嗎?”

“不會的。”秋墨再度以堅定的語氣安撫道,“我相信我的判斷,我相信自己的未來,我也相信未來的自己。如果荔枝姑娘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寫日記啊,把此時此刻的所有困惑都寫出來吧。然後,等到未來,回去看過去的日記,就知道當時的煩惱,有沒有得到解決了哦。”

(寫日記啊……稍稍有點麻煩。)

(但是,回看日記的感覺大概就更糟糕了。)

“嗯……”黎芝說道,“聽起來也很有點意思呢。可是,人真的會去看自己以前的日記嗎?”

(對我來說,那就完全是“黑歷史”一般的存在了呢……)

“也許會去看的吧。”秋墨笑道,“不過,我不寫日記就是。”

“哇!不寫日記的人,居然在這裏振振有詞呀!”黎芝不由得尖叫了起來,她不高興地說道,“秋墨前輩,幹嗎要在這種事情上戲弄人呢?”

“沒有戲弄人呀。”秋墨說道,“我只是看到荔枝姑娘的煩惱,所以幫你想解決辦法而已啊。”

(這回答真是讓人有些無力呢……)

“好啦好啦……算了。”黎芝說道,“我現在不煩惱這個事情了。真是的……因為拜你所賜,我已經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的煩惱是什麽了……”

黎芝的口氣,聽起來很糟糕。

但實際上,她的臉上洋溢著如鮮花盛開般、自然而美麗的笑容。

看到黎芝的笑臉,秋墨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覺得很開心。”秋墨說道,“無論什麽時候,跟荔枝姑娘說話,都是這麽的開心。”

“真的嗎……”黎芝說道,“其實我也是這樣。但是,我覺得這只能說明,我們迄今為止的對話都很開心而已。未來也會這樣嗎?我不敢確定。”

“哎呀,荔枝姑娘你就是總過於悲觀。”秋墨搖搖頭,又快地說道,“你可以更樂觀點的。以前的我們都能開心地好好說話,以後的我們也能開心地好好說話的。”

“說起來,總是這樣一直說個沒完沒了,真的是好現象嗎?”黎芝若有所思地說道,“我曾經聽說,真正的知己之間,是不需要語言交流,只是一個眼神就自然知道對方心中所想的呢。像是我們之間這樣說個沒完沒了,是不是彼此不夠了解的表現呀?”

“當然不是了。”秋墨“哼”了一聲。

然後,他有些傲慢、居高臨下地說道:“我覺得,這只是衡量標準出了問題或者分歧而已。他們那種‘不說話也能知道對方心中所想’的知己,大概是因為他們的想法本來就不是適合化為語言的內容吧。難道,我會全然不知道荔枝姑娘心中所想嗎?我認為我是知道的。至少,我不必和荔枝姑娘說話,也知道你的喜怒哀樂愛憎等等情感。而荔枝姑娘對我也是這樣的吧?”

“是的,我知道。我對秋墨前輩的了解,感覺也像秋墨前輩描述的那樣。”黎芝說道,“有時候對話的時候看起來像是‘不知道’才說的,但是我其實是‘很知道’的哦。”

“那不就好了嗎?”秋墨說道,“我們兩個,就是在心中互相理解,在語言中能互相對話的朋友啊。這並不遜於那些被譽為知己的關系吧?至少,我自己是這麽認為的。我們的感情,本就是比我知道的所有感情都不遜色的感情。並且,這份感情也不會輕易破裂,說不定永遠都不會變質。我不會想離開荔枝姑娘的,因為……”

秋墨的這番話,讓黎芝十分羞愧。

她想起了自己過去對未在身邊的秋墨的期待。

與秋墨對自己的宣言,某種意義上說是剛好相反的。

在黎芝眼裏,人與人的關系是無比脆弱的,只是地理上的分離,就等於永遠無緣。

但是,秋墨的話,證明了黎芝是錯的。

雖然,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有些只是因為地理分離就會斷絕。

但秋墨與黎芝之間的關系,應該是不會這樣的吧。

(也許……要徹底分開兩人感情的話,就需要其中至少一人死去才行。)

(這份感情能超脫生死嗎?)

(應該不能吧?)

黎芝這麽想著。但是,她當然不敢說出來。

那樣想也太過於不吉利了。

“因為?”黎芝有些困惑地問道,“因為什麽?怎麽停住了呢?”

“荔枝姑娘是我今生遇到的最大的饋贈、最美好的幸運、最高貴的珍寶。”秋墨說道,“就算用我今生所有餘下的東西去交換荔枝姑娘一人,我也會欣然應允的。”

“啊……不,這太沈重了!”黎芝嚇得往後退了退,她說道,“不要說出這種‘為了我可以付出一切’的話呀!若是我不能回饋給你同樣的情感的話,我會無法接受的。”

盡管被黎芝抗議,但秋墨似乎並沒有什麽反省的意思。

“這很沈重嗎……”他搖了搖頭,柔和地說道,“那我知道了,我就收回這誇張的表達吧。”

“不,也不要收回啊……”黎芝一時氣得輕喘了起來,她說道,“打算付出、已經送出的東西,怎麽還能收回呢?我只是口頭上表達一下驚訝而已。但是,如果你收回的話,我會很郁悶的。”

“我知道了。”秋墨說道,“果然荔枝姑娘還是喜歡‘這個’的。我只是試探一下你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