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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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對黎芝來說,那番話,僅僅是一種“以刁蠻的形式來表現的撒嬌行為”而已。

這雖然不是很常見的行為,但黎芝卻寄希望於秋墨可以理解。

盡管,連黎芝自己也隱約知道,如果連這樣的撒嬌也能被識別出來的話,那麽,秋墨與其說是“老友”、不如說已經是黎芝的“另一個自我”了。

所以,想到這一點的時候,黎芝就沒有抱有太大的期望。

這樣一來,黎芝就僅僅是關心秋墨的反應罷了。

黎芝的話語,引起了令人遺憾、但的確是符合情理的發展,讓秋墨流露出了極為驚愕的反應。

“哎哎哎?!”秋墨驚訝地說道,“竟然打算完全交給我來處理了嗎?現在,荔枝姑娘說起話來,居然已經這麽直白了嗎?”

(稍稍有些失望……但秋墨的反應也在意料之中了。)

自己的玩笑,果然沒有被理解。

認識到了這一點,黎芝難免有些失望。

但這種失望,也被她很輕快地忘記了。

“有哪裏不對嗎?”黎芝說道,“我還以為,秋墨前輩讓我做這個那個的時候,就是打算幫我包辦所有事項的意思呢。”

想當然耳,黎芝並沒有打算讓秋墨包辦一切。

她只是覺得,這樣對秋墨說話很有趣罷了。

“荔枝姑娘……是認真的嗎?”秋墨很困惑地說道,“會流露出這麽依賴別人的模樣,真不像荔枝姑娘的性格啊。”

“那說明你不了解我吧。”黎芝理直氣壯地說道,“‘這樣的我’,本來就是‘真正的我’的另一面。我有獨立的一面,自然也有依賴性強的一面。人的性格本來就是覆雜的、多面的嘛。”

為了讓自己的戲言顯得逼真,黎芝甚至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好吧。”秋墨有些茫然地說道,“只要不是你抽風這樣說就好。”

“就算是我抽風這樣說,又怎麽啦?”黎芝傲慢地說道,“你有哪裏不滿意嗎?可以說出來,但我不會改的哦。”

“沒有不滿意。”秋墨露出些許嚴肅的態度,認真地說道,“跟‘對此不滿意’比起來,我倒是希望‘你能多依賴我一些’呢……”

“秋墨前輩是當真的嗎?”黎芝笑了,她說道,“如果我也當真了的話,你就會後悔今天、此時、此地說過這番話了哦。”

“我不會後悔的。”秋墨以更為嚴肅的態度說道,“因為我知道,荔枝姑娘不是會讓別人為難的人。如果是你提出的請求的話,那一定是我可以滿足的事情。所以,我怎麽會感到後悔呢?”

(……什麽啊。)

(還真的被這家夥說中了呢。)

(確實,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雖然,我也有任性的一面;但是,我總是沒法任性到底……)

黎芝的胸中,突然有種酸楚而又溫暖的感覺。

這種感覺,黎芝幾乎要哭出來,但最終還是沒有落淚。

被秋墨了解的感覺似乎很好,雖然也會讓黎芝有種不安的感覺。

為什麽沒有哭出來呢?是由於自己的性格過於拘謹的緣故嗎?

黎芝無從得知。

她對此也已經不再在意。

“……是的。你說得對。”黎芝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的確就是你所說那樣的人。就連真的讓你、或是讓別人為難,我都不會。”

“那不是很好嗎?”秋墨柔聲說道,“這是你的魅力,也是你讓人安心的地方。”

“也許吧。”黎芝有些委屈地說道,“可是這麽一來,我就不能用‘放狠話’的方式威脅別人了啊。”

“沒關系的。”秋墨微笑了,說道,“荔枝姑娘只要說出你想讓我做的事情,然後我就會幫你的。”

“不要。”黎芝再度有些刁蠻地說道。

“為什麽?”秋墨說道,“我幫你的話,你會不高興嗎?”

“你太過主動幫我的話,我會覺得欠你人情,應該會不高興吧。”黎芝說道,“我倒是比較希望通過‘威脅’之類的方式叫你來幫我呢。”

“這又是什麽愛好?”秋墨輕挑眉頭,說道,“我無法理解。”

“這不是愛好。”黎芝認真地說道,“單純是因為比起欠你人情,我更希望被你當成惡人罷了。”

“誒?!為什麽啊?!”秋墨難以置信地說道,“這麽做對你、或是對我,有什麽額外的好處嗎?”

“不知道呢。”黎芝微笑道,“可能是因為,欺負你有點好玩吧?”

“騙人。”秋墨斬釘截鐵地說道,“這裏絕對是荔枝姑娘在開玩笑。你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黎芝說道,“你了解我的全部嗎?以及,你說的‘那樣的人’是‘哪樣的人’啊?”

(好像……這樣的對話,剛才也出現過一次。)

(時間或者歷史這樣的東西,真的是循環往覆的呢。)

“比如說,愛欺負別人的、愛捉弄別人的,是那樣的人吧。”秋墨說道,“我不需要了解你的全部,我就是知道。如果問我為什麽知道,那我無法回答你。這大概就是在西洋哲學裏叫做‘先驗’的東西吧!”

“‘先驗’是什麽意思?”黎芝不解地歪著腦袋說道,“秋墨前輩,還真是知道好多稀奇古怪的新詞呢。”

“‘先驗’就是‘先於經驗’。”秋墨說道,“比如說,當你看到火焰或是燒紅的鐵塊時,你不需要親自摸它一下,你就知道它不能摸。野獸天然都怕火,也是這個原因。實際上,它們可能原本一輩子都沒見過火吧?但是,野獸就是知道‘這個東西可以傷害到自己’這個知識。所以,這一類知識不是源自於經驗,而是在有經驗之前就已經存在了。我解釋得不好,但大概就是那個意思,能明白吧?”

【按:“先驗”的概念,解釋起來極為覆雜。由於在本次對話中需要涉及該觀念,故筆者只得勉強以粗淺乃至錯誤的方式解釋一番。如有不妥,望諸位讀者包涵。】

“能明白。”黎芝點了點頭,微帶疑惑地說道,“這麽一說,還真是奇怪呢。明明我也沒有被燒傷過的經驗,但我也天然就害怕這一類的東西。回憶起來,也總覺得,這種知識並不是別人教給我的啊。根據我成長過程中的記憶,在我小得還沒有到可以接觸火、需要被教育遠離火的時候,就已經知道火的可怕了呢……”

“那的確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秋墨玄妙地說道,“這個問題我也想過,同樣也沒有想清楚。只能說,這就是‘先驗’之所以存在的證明了。”

“是的,我相信了。”黎芝點了點頭,輕快地說道,“真不愧是秋墨前輩,雜學的知識非常豐富,不是我能想象的呢。”

“荔枝姑娘,你這也過於自謙了。”秋墨搖搖頭,無奈地說道,“我並不是為了‘在你面前展現自己的優越’才提及這罕見的詞語的。我只是為了解釋‘我為何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才提及這個詞的哦。”

“明白明白,我相信啦。”用近乎春風滿面的表情,黎芝說道,“能夠被秋墨前輩這樣評價,我也感到很高興。認識秋墨前輩,真是我前半輩子最開心的事情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也許……認識秋墨前輩的這段經歷,就算加上我的後半輩子,也算得上我最大的幸運之一吧?”

“你這麽說,就有點兒……”秋墨有些為難、慚愧地說道,“過於誇張了啊。我承受不起這樣的誇讚。畢竟,我也沒有、沒能改變過你的命運。當你真正痛苦的時候,我不是什麽都沒能做嗎?結果,我能做的,只有在你原本就很幸福的生活中,強行凸顯自己的存在罷了。”

(秋墨前輩……很痛苦嗎?)

秋墨說出了沈重的話語之後,兩人之間的氛圍一時間凝固了下來。

誰也說不出話。

黎芝凝視著秋墨那堪稱美麗的面孔。

註意到他俊美面容的同時,黎芝忽然感覺到秋墨的心中蘊含著真正的、明顯的憂愁與傷感。

這些憂傷的情緒,是如此的明顯。

以至於,即使秋墨在此時面無表情,黎芝都能清楚地從他的臉上讀出他未曾表達的心情。

黎芝深呼吸了一口氣。

在“郵局”預定了送大量貨物上門的服務之後,兩人已經移動到了原本打算作為“茶館”的經營場地的那個很大的“草房子”附近。

因為之前秋墨抱黎芝下馬的行為遭到了她的抗拒;所以,上馬的過程,也自然是黎芝自己努力的結果。

雖然上馬依然有點難,但黎芝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適應了騎馬這件事、變得越來越靈巧了。

黎芝只要站在一塊大石頭之類的地方,設法墊高身體,就能基本獨立地上馬了。

因此,這一段時間之後,黎芝都是擺脫了對其他人的協助依賴,而變得能獨立與馬兒相處了。

兩人從“郵局”移動到“茶館”的時間很短,負責送貨的工作人員還根本沒來。

因此,兩人只是坐在“茶館”門前發呆或是聊天而已。

在等待工作人員的這段時間裏,兩人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浪費了。

自由自在地說話,也是浪費或者說打發時間的最好方法吧?

不知是否值得慶幸,兩人接受過相似的教育、在擁有的知識上也具備許多交集。

因此,只是為了無聊而一直聊天的行為,也能持續得十分漫長、而不覺厭倦。

現在,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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