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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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糟糕。)

或許用“咯噔了一下”來形容那種感覺,太過於不嚴肅了。

但黎芝在之前那一瞬間產生的震動感,卻也很難用其他形式來描述。

總而言之,在黎芝的胸中、莫名地產生了甜美卻又痛楚的心悸感。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覺得“糟糕”,但黎芝還是感到十分不妙。

(現在產生的心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總感覺……很奇怪,很陌生,很讓人不安……)

此時的黎芝,覺得那種近似“心亂如麻”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會變成這個樣子,也許是因為,她遲遲不能找到心情突然劇烈波動的根源的緣故吧。

在京城貴女的價值觀中,舉止優雅、容顏端麗固然重要,但落落大方、寵辱不驚、從容不迫的氣質,卻更為稀有而備受推崇。

因此,在長久且近乎無意識的自我訓練中,克制自己、壓抑自己即時情緒這種做法,已經是黎芝很習慣了的事情。

由於太過於習慣了,所以強行令心情回覆平靜,對黎芝來說,也變得如深呼吸一般簡單自如了。

這樣一來,黎芝雖然也常常會萌生出拘謹、尷尬、自我束縛這一類的感覺,但是,她很少產生“持續的心亂如麻、陣腳大亂”這種感情。

也許是生身父母的血緣遺傳,終究還是大於養父母的環境影響的緣故吧?

黎芝在本質上,其實是一個非常我行我素、善於表達、疏解與釋放情緒,而不是任憑負面情緒影響自己心情的直率之人。

由於很擅長表達、疏解與釋放情緒的關系,被情緒控制、長時間持續不斷地心慌意亂,這實在是黎芝十分陌生的狀態。

讓黎芝變成“這樣”的某種感情,為何會這麽唐突地萌生了出來?

黎芝無法理解。她感到自己仿佛被劇烈而覆雜、如潮水般洶湧的情緒所淹沒了一般。

(我……我……我該不會……)

(不,不會的。那一定是我的錯覺。)

如果不是因為,此時看著自己、會註意到自己的人實在有點多的關系的話,黎芝大概會為了平覆心情、而焦慮地捂住胸口吧。

產生這種情緒,本應同時變得面紅耳赤才對。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黎芝的臉上,完全感受不到羞恥難堪時應有的灼熱感。

甚至與之正好相反,黎芝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些冰冷,臉色也變得蒼白了。

好在黎芝的膚色本就白皙如新雪,即使由於恐懼不安令血色進一步散去,也並沒有引起對她的常態還沒有那麽熟的家人的註意。

對黎芝來說,最大的影響,大概是使得她呼吸急促、牙齒與舌頭的感觸有些不自然,連張開嘴唇都變得困難起來了吧?

“荔枝姑娘?你的臉色似乎很不好,不要緊嗎?”秋墨擔心地問道。

最初察覺黎芝的異常的人,偏偏又是造成她異常的罪魁禍首。這一事實有些諷刺,卻又讓她感到有些悲傷。

黎芝輕輕搖頭,表示不要緊。

由於容貌清新秀麗、氣質優美高雅的緣故,即使黎芝流露出些許病態的臉色,看起來反而更加楚楚動人、惹人心動了。

證據就是,當黎芝輕盈地搖頭的時候,看在眼裏的秋墨,竟然像是被驚嚇到了一般。

他先是神色倏然一滯,隨即臉色微微泛紅,居然流露出了一種宛若懷春少女般的嬌羞氣質。

如果是尋常的時刻,黎芝或許會覺得有趣,甚至會記起來以待日後取笑對方。

但現在的她,也實在沒有餘力去關註這些不重要的小事了。

秋墨移開目光之後,呼吸仍然急促了片刻,才平覆下來。但是,原本應該尷尬的反應,他似乎卻絲毫不以為意。

這也許與秋墨非常擅長解釋自己的行為有關吧。

“荔枝姑娘真是神為之奪、魂為之消的美人。”秋墨伏下睫毛、微微合起眼皮,說道,“即使已經臉色蒼白、神態柔弱,卻還是美得如此驚心動魄。秋某今日倒是知道‘西子捧心’是何等的美態了。”

秋墨的發言雖然詭異至極,但卻歪打正著地對黎芝產生了近似激勵的效果。

(哇!你竟然說出這種神經病式發言?真教人掃興!)

(虧我剛剛還被你感動,有一點兒“要喜歡上你了”的態勢呢……)

(突然產生那種情愫的我真是個笨蛋,這家夥怎麽可能真的懂我、配得上我的喜歡……)

結果,秋墨那不合時宜的稱讚,雖然令人敗興,但也不是沒有產生正面作用。

至少,奇妙地達成了讓黎芝冷靜下來的結果。

“不敢當。”黎芝十分嚴肅地說道,“請不要用‘西子’比喻我。一來,我不配。二來,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曾存在過、或尚未存在過的誰。在我看來,把我比喻成某個人的話,對我和對那個人都是失禮的事情。”

“啊……抱歉。”似乎察覺到了黎芝的不悅,秋墨連忙道歉,“是我唐突了。荔枝姑娘就是荔枝姑娘。用曾經存在過的人來比喻荔枝姑娘,確實是對荔枝姑娘極大的失禮。荔枝姑娘的魅力,自然是獨一無二的,我從未想過有誰可以代替你。”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了。”黎芝清爽明快地說道,“你也不用太在意。我沒有生氣。只是有點不喜歡被這麽說而已。”

“謝謝你接受我的道歉。”秋墨用仿佛飽含柔情蜜意的聲音說道,“那麽,你接受了嗎?除了道歉之外的事情。”

“接受?接受什麽啊?”黎芝驚訝地反問道。

最初,黎芝被秋墨的問題嚇了一跳。

她還差點以為,秋墨問自己的問題是“你接受我了嗎?”呢。

但仔細回憶上下文,實在不能推測出這個隱藏的問題,一定是黎芝搞錯了什麽、才會得出這個錯誤的推測吧。

所以,此時黎芝就只能反問了“接受什麽啊?”這樣的問題了。

“當然是‘我想要成為你的實業的股東’這件事啊!”秋墨說道,“還是說,荔枝姑娘難道覺得,我不配做你的股東嗎?對荔枝姑娘來說,我是很‘不配’的人嗎?”

“嗯……”黎芝沈吟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跟著感覺走、回答自己最想回答的內容吧。

因此,她說道:“我接受了。因為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簡直一點好處都沒有,所以,我必須得‘鄭重其事地感謝你’了。雖然沒有準備什麽謝禮,但還是請你接受我真誠的感謝。雖然,有什麽禮物能夠回報你,我暫時還想不出來就是了。”

“不需要謝禮的。”秋墨柔和地說道,“因為,這只是我擅自抱有的願望而已……”

秋墨溫和的聲音,果然此時還是讓黎芝感到有些恍惚不安。

“我有些累了。”黎芝呆板地說道,“我必須得回去休息了。”

此時的黎芝,臉色蒼白、神態也有些憔悴。

她說自己累了,倒是非常有說服力、誰都會相信的發言。

就算其他人沒有秋墨那樣熟悉黎芝、也沒有秋墨那般的觀察力,但此時的黎芝,若是說自己疲倦不堪的話,在別人眼裏也仍然顯得極具說服力。

“那寶寶就先回去吧。”餘慶是最先這麽說的人。

然後,是一直都在廚房裏、院子裏忙活著什麽的栗原。

“不用勉強自己,該回去就趕快回去吧。”栗原如此說道。

“那麽,我也要‘護送’荔枝姐回去了。”梨花十分認真地說道,“那就趕快一起出門、然後回去吧,荔枝姐。”

黎芝再度輕輕點頭。

她感到自己此時的情緒,依然頗不平靜、並不怎麽方便講話。

於是黎芝選擇了沈默,打算等自己情緒穩定之後,再考慮說話的事情。

此後,盡管無言,姐妹倆也是默契地進行了一定交流。

她們迅速地一同出了門,然後上馬,用盡量快的速度趕回去了。

從“金子”背上下來之後,黎芝第一時間跑回了自己的屋子,躺了下來。

在此時此刻,與其說那個草房子的作用,是專供黎芝睡覺的、必不可少的地方。

不如說,此時的黎芝非常需要待在僅有她一人的屋子裏,整理思緒,回味自己真實的感受。

(今晚、剛才的我,產生的那種感情到底是什麽呢?)

(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喜歡”嗎?)

(“喜歡”?怎麽可能呢?我應該只是把秋墨當成“朋友”而已。)

(如果我會喜歡上“秋墨”的話,那麽從一開始,也不會把他當成“朋友”看待的才對……)

(可如果不是喜歡的話,這份陌生的感情又是什麽呢?)

黎芝在心裏想了好一會兒,依然只是強烈地感到仿徨與迷惘。

(想不通啊。)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吧……)

(那應該只是一時的鬼迷心竅罷了,不應該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就算是真的“喜歡”,那也應該把它交給時間進行篩選。能長久沈澱下來的話,才能相信真的是“喜歡”吧。)

黎芝如此梳理了一段時間之後,總算平覆了心情,覺得不那麽需要在意了。

(嗯……總算冷靜下來了啊。)

(現階段,我的任務,應該是在“大輝山”好好生活才對。)

(最好不要節外生枝,別分心去想不該想的事情吧?)

(而且啊,如果喜歡上秋墨那家夥的話,我會覺得自己很蠢的……)

(話說回來,若是仔細回憶秋墨那家夥的言行的話,總覺得也有很令人在意的部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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