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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風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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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意風流(6)

肖玨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猛地將頭別了過去,冷淡道:“沒什麽。”

什麽沒什麽,雲意姿狐疑盯他一會兒,只見他交錯的睫毛輕輕抖動, 手指緊抓著衣袍不放, 順滑的綢緞被他揪成一團。

耳垂紅得滴血, 似乎被巨大的不安所籠罩著, 整個人仿佛就要原地燒起來了。

雲意姿想撐手起來, 無奈實在酸疼難忍, 明明只是肩上有傷口,不知怎麽脖子連著整條胳膊都酸的不行,一動就是扯著筋的酥麻,惹得腳趾忍不住蜷縮。

只能幹巴巴地平躺著, 皺眉, 只記得自己被肖玨抱回來的途中暈了過去……難道,是他沒抱穩,把她摔著了?!

所以身上才會這麽疼, 看來就是這樣沒錯了, 雲意姿瞅著肖玨的背影撇了撇嘴, 原來只是中看不中用, 底子還是虛的呀。

又望望四周, 松了口氣,是管事的屋子,還好沒把她弄到飲綠小榭去。

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他扯了扯。

雲意姿懶得轉頭, 從鼻子裏“嗯?”了一聲, 肖玨盯著地面,原本鴨蛋青的眼白中充斥著幾縷血絲, 隱隱發青的眼圈透出疲態。仍是沒敢看她,只低聲問:

“你渴不渴。”

雲意姿還沒來得及回答,他便飛快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又飛快地給她遞了過來。

雲意姿剛伸出手,便“嘶”了一聲:

“怎麽這麽燙。”

肖玨連忙縮了回去,摸摸盞子,一頓:

“不燙啊。”

雲意姿嘀咕,盞子是不燙的,燙的是他的手,如同燒旺的炭火一般,難道是錯覺?不禁想要再確認一下,剛一碰到,他便狠狠一顫,將杯盞飛快地塞進她手裏,不容拒絕。

“喝。”他幹巴巴地命令道。

“公子是發熱了麽?”雲意姿捧著盞,出口才發覺嗓子疼得厲害。

音色沙啞,好像在沙礫上磨過一般。

他抿唇,沒有回答。

四周安靜了下來,只白衣少年靜靜地立著,窗外樹影婆娑,地面上鋪出明暗光格。

鸚鵡歪頭將二人滴溜溜地瞅著,爪子一動,從細木桿的左邊跳到了右邊。

肖玨整個人籠在陰影中,側臉秀美,胸膛小幅度地起伏著,汗水順著修頸滑下,滲入微敞的衣領之間。微急的呼吸,如同漣漪般一圈一圈散開。

雲意姿專心喝水,沒太註意,整間屋子裏便回蕩著咕咚咕咚的聲音。

她確實十分幹渴,如同在陽光下曝曬過一樣,所以喝得格外急,不知為何,肖玨的喉嚨也吞咽了一下,幹巴巴地說:

“那個小婢女,一會兒過來給你的傷口換藥。之前也是她給你換的。醫官說了,你的傷不能沾水,這幾天就別沐浴了,還有吃食也要多加註意,不能有辛辣之物……”

等他絮叨完一堆,雲意姿才柔聲回答:

“知曉了。”

看他一眼,還是好奇。

怎麽自打她醒過來,小病秧子就好像渾身都不自在,自始自終不拿正眼看她,仿佛她臉上有什麽臟東西似的。

雲意姿一個激靈,難道——他不僅把自己摔了,還是臉著地?!

雲意姿心情覆雜起來。

很想撈來銅鏡一看,可惜如今的情況稱得上是半身不遂,無奈之下,雲意姿開口求助:

“那個……”

忽然“吱呀”一聲,有人推開半掩的門,小心翼翼地探進一個腦袋。

她梳著雙丫髻,身板瘦弱,手裏端著什麽踏過了門檻,見雲意姿醒著,大眼一亮,細聲細氣地喊道:

“雲姐姐,我來給你換藥。”

雲意姿見是素折,點了點頭,正要說話,身邊人猛起身的動作把她嚇了一跳:

“公子?”

肖玨一抖,就像忽然反應過來:

“……我去看看藥煎得如何。”

怎麽聽都像開溜的借口。

說完便奪門而出。

雲意姿看他腳底生風、大步與素折擦肩而過,不一會兒便沒了影子,心中疑雲更濃。

他這是做什麽?

素折將手裏的托盤放到桌上,又去攙扶雲意姿攙扶,給她在背後墊上枕頭,“雲姐姐你終於醒了。昨天他們把你送回來的時候,我都嚇壞了,你流了好多血啊,”她說著說著帶上哭腔,“雲姐姐,你的傷還疼不疼?流了那麽多血,肯定很疼吧。”

雲意姿搖搖頭,“好多了,你別擔心。”

素折抹了抹淚,小心地給她褪去衣物,拆除繃帶,重新上藥。

雲意姿由她搗騰,“現在什麽時辰?我睡了多久?”

“未時三刻,雲姐姐,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素折給她擦了擦脖子上的汗,鼻子一抽,“雁歸姐姐來問過,帶了一些藥物,還有柳姐姐,她們都很擔心你呢。而且醫官一走,你就發起了高熱,一直醒不過來。”

她的聲音小了起來,“後來,那個,就是剛剛那個人一直把你守著,我見他那樣,有點害怕,就沒敢靠近。”

雲意姿將衣裳拉好,有點疲倦,“他守了一夜?”

“是啊,公主都說不合規矩,可是他很固執,堅決不肯離開,惹得公主很生氣呢。”

素折轉身捧來一個碗:

“雲姐姐你肯定餓了吧,我煮了粥。”

雲意姿點點頭,接過碗來往裏一看,是一碗紅豆粥,香味勾得食指大動,不禁舀了一勺入口,唇齒間俱是軟糯香甜。

“其實……”

見素折臉色有點猶豫,雲意姿放下碗,溫柔問道:

“怎麽了?”

素折囁嚅,“我也不知該不該說。”

她將雲意姿瞧了又瞧,那眼神實在古怪得緊,惹得雲意姿蹙眉。

素折忍不住,終於還是悄聲說:“雲姐姐,你怎麽會滾到床底下啊。剛剛,我看見他……就是那個公子把你拖出來的時候,都驚呆了,可是他說是你從床上摔了下來。”

她回憶著:“不過他的臉色好奇怪,就像吃了很辣的辣椒一樣。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雲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

“……”

“你……你說什麽?”

雲意姿一臉震驚。

竈房,爐子燒得正旺,藥香漸漸蔓延而出,飄向門外。

不遠處,白衣少年翩翩行來,就要跨過門檻的時候,突然扶住墻壁,鎮定自若不再,整個人如同洩了氣一般。

他從袖中伸手,伸出五指將臉緊緊蓋住,喘息劇烈,仿佛噴發的巖漿,熱度穿透手掌,要將每一根骨頭都灼燒起來。

喉結滾動,手背青筋凸起分明,想起她的眼神落在身上,僅僅是說話時,

薄薄的嘴唇翕動,令他產生一股不尋常的感受,直沖頭頂,再向四肢延伸,令血液沸騰,難以停息。

好像再一次被那無處不在的馨香傾覆吞沒,被無可逃避的陌生感覺重新攫住。

他靠近,只是想聽清她齒間呢喃不清的一聲囈語,沒想到卻被她勾住了脖子。肆意妄為地欺淩。

他想不到,那幾片唇瓣,不止可以相貼廝磨,原來是可以那樣深入,那樣親密的。

更想不到,她那樣對他,竟會令他從靈魂深處生出無比的戰栗與滿足,宛如一片龜裂的土地上,一道裂痕,被春雨滋潤填滿的感受。

宛如初生嬰兒降臨世間,對這個世界純粹的喜悅的感受,枝枝蔓蔓地生長,緊緊縛住心臟。回味著那個滿含戰栗的相擁,難舍難分的癡纏,就像是從很久很久開始,一直在等待、一直在渴求的夙願……

終於得到了滿足。

他的手緩緩放下,忽然笑了出來。

雲意姿聽完素折的話,臉都綠了。

所以那個夢……

不是夢。

她輕薄了肖玨,還是那樣一個十八般武藝齊上陣的……深入的吻。

雲意姿緩了好一會兒,腦瓜子才不疼了。

別說,小病秧子的唇還挺軟,有種說不出的香氣,滋味算是極不錯的……

猛地意識到,自己竟然在回味,雲意姿忍不住念了聲阿彌陀佛,想到她曾經信誓旦旦對越嘉憐說過的話……

雲意姿羞愧無比,慢慢地拉起袖子,罩住了臉……

晚節不保。還是裝一無所知了吧。

畢竟,她是在發著高熱、神志不清之下做出來的舉動,全然是無心之舉,無心之舉。

她一點不記得。

也一點不覺得有什麽罪惡感。

雲意姿正好好做著心理建設,手腕忽然被人拉起,握住。

從腕骨開始輕輕摩挲,而後沿著拇指一寸一寸緩緩摩挲到指節,如同上癮了一般,癡纏病態十足。

雲意姿睜眼,素折不知哪裏去了,床邊坐著一個人,是那去而覆返的少年,用一種膩得嚇人的眼神盯著她,把玩她的手指。

抽手,不論怎麽使勁就是抽不動。雲意姿目光亂飄,飄過來飄過去,不知怎麽就飄到了他的嘴唇上。

薄軟涼滑,像她前世最愛吃的一道糕點。

這一次的意味大不一樣,既非小病秧子中藥,也非強迫敷衍,是她色迷心竅,輕薄在先。

那種真實的感受重新降臨,雲意姿只覺一股熱度慢慢地上了臉,多是懊惱、慚愧成分居多,肖玨見她臉紅,立刻明白過來,她定然是想起來了,她對他……一時間,他的臉更是紅得厲害,脖子一片都是緋色。只是想到她也如此羞澀,心中那股別扭便被沖淡許多:

“你,你不用在意。我曉得,你只是情難自禁。”

“其實,我,我也……”

不知怎麽便結巴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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