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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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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定風波(9)

聽到衣料摩挲聲, 雲意姿最後一絲睡意也飛走了,立刻端正態度,朗聲說道:

“不必了。我相信公子很好。也相信公子身上的傷是被旁人弄的了,還請公子把衣服穿好吧。”

肖玨冷臉瞧著她。其實, 他的褲子好端端穿著, 壓根沒脫, 這麽流.氓的事他還做不出來, 也就嚇唬嚇唬她罷了。

只是以前聽母親說, 相愛之人會舍不得對方受到半點傷害, 為什麽她無動於衷,一點心疼的樣子都沒有,而且她看到他的身體竟然半點都不羞澀,還跟他討論那處恢覆的事兒, 冷靜得不像話?為什麽?她還是個正常女子麽?

他哪裏知道雲意姿前世也是見過世面的, 這點程度頂多一開始有點沖擊,緩過那股勁兒來便毫無波瀾了,看到他的上半身甚至就跟看到一塊豆腐一般, 只不過這塊豆腐異常白罷了。

肖玨怎麽想都不甘心, 於是抓了她的手一下按在胸口, 挎著臉問:“你不心疼?”

雲意姿被他牢牢按著, 滑膩的觸感直接傳導至全身, 她頭皮發麻,原來不止看起來,摸起來也很像豆腐, 也許是正好一爪子按到了他的傷處, 肖玨好一陣呲牙咧嘴,見到他這樣兒雲意姿有點好笑, 楞是忍住了,重重地點了點頭,痛心疾首地表示道:

“疼,心疼,我特別心疼公子。”

“……”

肖玨頓覺無趣,放開了她。

隨手扯過屏風掛著的一件深色外袍,雲意姿從背後看,才發現他頭發很長,又黑又濃極有光澤感,仿佛上好的綢緞,長度完全蓋過了臀.部,那隱約的腰背線條,令她一個女子都自嘆弗如。

難怪越嘉憐會起了色.心想要染指於他,若非肖玨有個國公親爹和將軍親舅,就這臉和身段,怕是要被抓去做孌.童的吧。

肖玨披上衣服蓋住赤. 裸的胸膛,把頭發籠到一側,肩頭在深藍色布料下半露不露,他哪裏知道雲意姿的腹誹,只一直背對著不肯轉過身來,突然,用手掌默默地捂住了臉。

慶幸好在她看不見,他現下臉色滾燙,估計已經紅得像番茄了。

肖玨這是臊得慌,他有點後知後覺,方才一時急火攻心失去理智,竟然就在她面前把自個兒衣服給撕開了,活了十四年他還沒幹過這麽出格的事兒,反正一遇到她,什麽事情就都亂了套,想到方才那副場景,才湧上一股羞.恥感,然而那幅畫面就像一個魔咒一般,不受控制一直在腦海中回放……

肖玨猛地扶住屏風,借助支撐才不至於滑跌下去,哆嗦著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腳步發飄,剛剛挪出一步,差點沒直接跪到地上,偏偏雲意姿還在後面說話:

“公子,您怎麽了?要不要我幫您?”

肖玨心肝一顫,咬牙切齒道:

“不用了!閉嘴!”

雲意姿揉著膝蓋很無辜,他不是老嫌她不在意他,那這她見他顫顫巍巍扶著屏風往前一步一挪,似乎站不住腳的樣子,積極表示一下關心,他又不高興了。

真是反覆無常,雲意姿觀察著肖玨,暗道真傷到腿了啊,不然抖什麽。她走過去,剛想拽他一把,一碰上肖玨就連滾帶爬地出溜了老遠,直接滾到了床邊兒上,胸膛不住起伏,臉色詭異地瞅著她。

雲意姿收了回來,懷疑地看看手心,她……也沒做什麽啊。

不過有點幸災樂禍。

何必呢,方才看小病秧子臉上一閃而過的心虛,她就知道了,那些所謂抓傷是他自個兒整的,雖然她不是很明白為什麽要那麽做,只覺怪瘆人,畢竟沒哪個正常人會無緣無故,自己把自己撓出血吧,可見果然是生病久了,都影響到神智了。

心中由衷地生出一絲悲憫,不禁柔聲道:

“今日,多謝公子給我解圍,若非公子體諒我的難處,出言辯解,恐怕我也不能全身而退。”

只不過,也給她種下個大麻煩,也許不用多久宮裏就會傳遍,燮國公子玨,待一位媵人青眼有加、心生慕艾,按照宮裏那些人的碎嘴程度,還不知要聽到多少編排。

雲意姿倒不懼這些,只有些擔憂,待百國宴的燮國使者到來,也許王上就會將肖玨跟她的事兒正式提上日程,畢竟,送一個媵人出去籠絡人心,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說實話,雲意姿並不想同肖玨真的有什麽實質的發展,她能應付十四歲的公子玨,只因為他年紀尚小,心思單純好忽悠,還沒有養成今後那些城府。

她搞得定現在的肖玨,卻不代表能搞定將來的肖玨,也不可能永遠跟他虛與委蛇下去。

他今天都敢把她擄過來,沖她發火,說明他已經不滿足現有的關系,逼急了還敢把她制住親吻……這些完全超出了雲意姿的預想。

男子都有一定的獨占心理,如同獸類對於獵物的標記,一旦盯上,就會非常渴望打上專屬的烙印。

在雲意姿看來,如今的局面還不至於讓她把自個兒賠進去,前世的經歷讓她對婚姻厭倦透頂,更何況是與王室中人,他終究要做那三千弱水環繞的天子,她還不至於都進過一次火坑了,還巴不得往裏跳第二次。

幸好背後還有王後這個靠山,雲意姿想到這便不大憂慮了,周曇君的性格極為護短,而且她對小病秧子一向沒好臉,如果自己再委婉地表示一下,周曇君便絕不可能答應將她許給肖玨。

況且,之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麻煩找上他,說不定很快就會將這件事拋諸腦後,待他尋到下一個新鮮的紅顏知己,她便能功成退隱一身輕了。

靠著前幾次共患難的情誼,還有那救命之恩,就算以後百國之主換個人當,不說在他眼皮底下混個風生水起,吃喝不愁也是有望的,再不濟,惹不起她躲得起,待攢夠了銀錢,便出宮去,尋得赭蘇,在山清水秀的地方選個漂亮宅子,養幾個俊俏的小後生,關起門來過日子,豈不逍遙。

雲意姿心裏計劃得明明白白,對待他頓時臉色更溫柔了,肖玨還是過不了心裏那一關,眼神飄忽不敢看她,嘟嘟囔囔地說:

“……不是辯解啊。是真心的。”

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從前在燮國時,父親曾念給母親聽的詩句,眼底都是對方的影子對視著莞爾一笑的場景,還深深印在腦海之中。

彼時嗤之以鼻,不懂哪來這種彎彎繞繞的情感,卻沒想到遇見了她。於是每每相逢,看著她淺笑溫柔的模樣,突兀浮現在心頭的便是這十六個字,再沒有比它們更貼合心境的了。

雲意姿卻沒聽清,“公子說什麽?”

因他嘴唇破了皮,不知是不是疼痛讓他說起話來有點呼哧呼哧,雲意姿聽得不明不白。

肖玨哪裏肯重覆第二遍,立刻滿是不耐煩地沖雲意姿揮了揮手,轉拿一雙溜圓的眼睛瞪她,像只兇巴巴的小狗:“我說,你心中要是真感激,就過來幫我上藥,我很疼。”

隨即起了身,特別大爺地往榻上一躺,支著腿,睨著她。

疼?疼也是活該,怪得了誰,雲意姿無辜地發表困惑,“公子傷的不是胸口嗎,自己來就好了,為什麽要我上。”

肖玨的目光要吃人。

雲意姿立刻掛起微笑,躬身一福:

“意姿聽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懷柔政策要做好,她別的倒不怕,就怕他發起飆來不管不顧,到時候鬧得雞飛狗跳人盡皆知,也不好收場,只想趕緊把小病秧子安撫好了,然後走人。

“墻邊,第三個櫃子。”雲意姿依言將藥膏取來,見他躺著一動不動,雲意姿有點無語:

“公子不是要上藥嗎?”

剛才不是脫得挺痛快的,怎麽現在忸忸怩怩捂的死緊,也許是雲意姿的眼神意味太直白,肖玨攏著衣領的手慢慢放開,卻緊緊盯著她,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

雲意姿坐到榻邊,隨手一掀就開了,指尖蘸了藥膏就往他鎖骨上塗抹,剛碰上,一把被肖玨攥住手腕。

“你……”

雲意姿垂眸。

肖玨腿也不支著了,躺平如幹屍,望著她瞳孔震動:“你……當真……”

當真什麽?雲意姿懸空手腕,面無表情地將他盯著,把肖玨看得冷汗頻出,心跳如擂鼓,耳尖更是紅如辣椒尖兒,幾乎魂飛天外,飄在雲端之上了。

他一動也不能動,感官在這一刻極度敏銳,只能集中在她接觸在皮膚上的一點,那一刻的震動難以用言語訴說。

原來她主動觸碰,與他強迫著她來碰,感覺是如此不同,肖玨仍在失神。

燭芯已經快要燃盡,火光搖曳,將他們的影子在墻上拉長拖拽,張牙舞爪,女子身形纖細,端坐床邊,帳中則躺著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外衣褪到了肩膀處,長發散在枕上,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瞧。

雲意姿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眸光。

又拈了一些藥膏,擦在他鎖骨之下一寸之處,這裏傷的最重,一道紅痕破皮,其餘深可見血,足見下手極不留情,不像指甲所撓,反倒像是被某種利器刮出。

雲意姿微微走神,指下不知是戳到傷口弄疼了肖玨,只聽他低喘一聲:

“哈啊……”

悶啞在喉嚨中,眉心擰緊,似舒爽又似痛苦。

“……”

這一聲實在不好評價,雲意姿只作未聞,清心寡欲地繼續擦藥的動作。

肖玨瞇起的眼睛中水潤幽深,隨著她指腹輕移而下,喉結滾動,唇微微張合,如同缺水的魚兒一般,呼吸卻是一聲比一聲急促,胸膛不住起伏,上面慢慢凝起一粒粒汗珠,將方才的藥膏都融了去,雲意姿僵著臉,十分懷疑他是故意的。

她板著臉,握緊了手將他瞧著。

肖玨重重吐出一口氣,緩了一緩,眸光定定地瞧住她,雲意姿抿了抿唇,這才重新蘸藥擦去,指尖方貼上他的皮肉,耳中又流入一聲壓抑的喘.息。

這一聲,聽得出他嘗試死死抑住,可還是不由自主地,從唇齒間洩露出來。

“公子,稍微安靜一點好嗎。”

雲意姿僵著臉,微笑道,“否則我會以為是我服侍不周,惹得公子不快。不若讓旁人伺候?”

他抖了抖,身下墊褥被他攥得更緊,極不服氣地冷哼道:

“只是有些疼而已,你,你且繼續。”

疼會喘成這樣兒?想到他那喘的下.流勁兒,雲意姿也不自在起來,見他還瞇著眼頤指氣使的模樣,實在特別欠揍,忍不住往那腦袋上拍了一掌。

肖玨立刻雙目一瞪,清醒過來:

“你敢打我?!”

炸毛的樣子順眼多了,只不過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怎麽看都像在指責她是個負心漢?雲意姿無語凝噎,“我以為公子的藥性沒有除幹凈,犯病了,想你清醒一下,並不是想要以下犯上,公子明察呀!”

肖玨才不信她這副說辭,認定她就是心中不爽,蓄意報覆!

他自個兒在那吭吭哧哧老半天,然後竟然跟個老大爺一般,側過臉去唉聲嘆氣起來,雲意姿依稀聽得“世風日下”“人生若只如初見”“終究是會變的”

聽了好一會兒,仍然不住的碎碎念,雲意姿直接迷惑,都不知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他了。誰知肖玨又突然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轉眸,對她認真道:

“假如哪一天,我真的病了,只需雲娘你抱我一下,我就好了。”

“嗯?”

那期待的表情就差搖尾巴了,雲意姿忍俊不禁,“有這麽神奇?”

他趕緊翻身起來說,“是真的,”

“其他人都不行,只有你可以,”肖玨一反常態,把那些壞脾氣全都藏了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雲意姿,又熱情又真摯,仿佛給予她的這個特權,是一種莫大的殊榮。

雲意姿不想讓他得逞,揚起眉,面露懷疑:

“公子不是騙我的吧?”

肖玨自然搖頭。

於是雲意姿慢悠悠地伸開雙臂,慢悠悠地繞到他的背後,拿走了擦汗的巾子。

張著雙臂迎接擁抱的肖玨,外袍滑了下來,白嫩嫩的胸脯吹著風,等來的卻是空氣。

他頓了頓。

臉一黑發起飆來:

“雲意姿!!!”

雲意姿被他這副糗樣逗得直樂,遠遠地坐在床尾,忍不住彎眼笑出了聲。

肖玨一呲牙,沖她撲了過來,直接撲進她的懷中來了一個熊抱。

雲意姿被他撞得後仰,背部壓上柔軟的錦被,下意識伸出手去,剛跟肖玨相貼一下,立刻就不淡定了,隔著柔順的長發她摸到了光溜溜的後背,頓時大為驚悚:

公子你沒穿衣服啊!

雲意姿的手不知往哪兒放,只能高高舉著一動不動,想她好好一個弱女子,頭一次理解了所謂正人君子的心情!

肖玨半點都不在意,他緊緊摟著懷裏的馨軟,能夠清楚地感受她的溫度她的心跳聲,本是微微急促慢慢就趨於平緩,不像他的,一直劇烈地跳動著,似乎永遠沒有盡頭,嗓子眼也幹渴得要冒煙了。

一時的困惑卻被與她親密接觸帶來的暈眩感沖散,沖成一團糨糊,她如雲一般柔軟,他好不容易抓到手心,渾身就像觸電一般,連頭發絲都在微微發麻、戰栗,他拱了拱,便能埋首在她的肩頸……

好香啊,她好香。

“公子?”雲意姿偏頭,耳朵尖突然一陣刺痛,緊接著便是溫熱的濕.癢,肖玨竟然咬她……?

聽著他的喘息聲特別可怕,就好像又中了春.藥,不會藥性真的還沒清幹凈吧?

她想一把把他薅開,手剛碰到卻就渾身一僵。

又來……?

雲意姿的耳朵極是敏感,被他含住吮.吸,渾身一麻,腦子一片空白,只有那低啞的喘息聲被無限放大,傳入耳中:

“雲娘,雲娘,哈……”

他在她的耳垂處,又輕輕地咬了一口,慢慢舔吮而過,雲意姿不由自主仰起了頸,十指緊握,動彈不得。又聽他說:

“雲娘,我幫你把她殺了,好不好?”

他貼在她的耳邊,呼出的氣炙熱滾燙,語聲卻陰冷可怖,如同地獄裏吹來的風:

“就是今天那個,看見了我們的媵人。我殺了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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