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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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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定風波(5)

“你是, 王後身邊那個媵人?”

雲意姿擡眉:“正是。”

肖宗瑛仔細端詳雲意姿,瞇起了眼:“之前沒發現,你與孤的一個故人,生得倒有三分相似。可惜……”

肖宗瑛惋惜一嘆, “她已故去多年。”

“故人?”越嘉憐聞言, 也細細打量起來, 雲意姿則默默垂眼。

她知曉王上說的故人是誰。

很久了, 久得如同是上上輩子的事兒。記憶掀開來, 甚至卷著塵埃的氣息。

重活一世, 沒有想到還有人記得她,還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

雲意姿未成為宮中司植、並隨周曇君陪嫁之前,乃是宮外一貴族府中的家人子,從記事起, 便在府中從事為婢。

她所侍奉的那位貴人, 乃是周曇君的親姑姑,周國大長公主周洲。

那是一位巾幗女將。

當年外寇作亂,烽火連綿至周國都城外, 而國中老將病朽無人可用, 先國主膝下世子又年幼積弱, 危急存亡之秋, 是國主的嫡親妹妹周洲臨危受命, 站到了千萬人前。

擦去胭脂,褪下紅妝,著武服精鎧, 一桿紅纓槍挑過無數胡寇頭顱, 與大顯眾將擊退外敵,蕩平外寇十六州, 從此一統百國。

揮槊當關百戰後,周洲之名仍然響徹。

自從戰事休後,周洲一直閑居長公主府,因她身帶舊傷,有人為她建造了一片藥圃,種滿許多珍稀藥材。

雲意姿從幼年記事起,便幫著種些草藥,後來直接負責藥圃的打理之事,周洲常常來轉悠,自然與她有許多接觸。

一直以來,對於雲意姿來說,周洲不是那個不敗的神話,不是威風堂堂的女將,而是她打從心裏敬愛,如姐如母一般的存在。

將本為棄嬰的她留在府上養大,教導,是她貴不可言的貴人。

曾經雲意姿覺得驕傲,因為她與周洲生了一雙一模一樣的桃花眼,瞳色也很是相近。

不過雖然容貌相似,氣質卻是迥異,雲意姿自小養成一副和善溫柔的性子,那位周洲,舉手投足之間卻如同男兒一般,爽朗大氣、不拘小節。

前世雲意姿十歲時,周洲便因一場暗殺而死,真相不明不白。而雲意姿也在同年,被公孫族人送入周宮之中,成為一個小小司植。

其實對於如今的雲意姿來說,距離周洲的逝去,已滿打滿算過了十七年。

太久了,久到她很少會準確地想起周洲,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個符號,若有若無地存活於心底。

很多時候雲意姿也很驚奇,前世在梁宮是如何撐下去的,後來她才想明白,也許兒時與那位長公主的回憶,還有赭蘇的陪伴,就是支撐著她在那段黑暗年月裏活下去的全部信念。

只是日覆一日,周洲的容色在冗長的歲月裏漸漸地淡了,沒了……再後來,赭蘇也死了。

她便再無掛牽。

可惜這一世沒有從頭開始,老天偏偏讓她重生在十七歲這一年,再也沒有機會與周洲見上一面。

從前,也有人驚異,調侃雲意姿是周洲流落在外的親妹妹。只不過,周洲確是公孫夫人與先國主唯一的女兒。

也許是因年歲漸長,雲意姿的眉眼間愈發顯出與那位巾幗公主的相似來,才會讓見過她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議。

越嘉憐突然指著雲意姿叫道:

“我見過你,在一張畫上!”

難怪,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之前越嘉憐無意在書房中見過一幅畫卷,畫中之人,胯.下騎著駿馬,身穿銀甲,持一桿紅纓槍,似一颯爽少年。

可那回眸看來的情態,又盈盈清澈如秋水,分明昭示著,那是一位女子。

她的雙眼,與這姓雲的媵人同樣是琥珀之色……!

越嘉憐正要出口,被肖宗瑛厲聲打斷:

“住嘴!”

“你做的好事,孤一會再跟你清算,”肖宗瑛狠狠瞪了越嘉憐一眼,問那醫官:

“公子玨情況如何?”

那醫官一大把年紀胡子抖擻,跪在地上汗如雨下,不停地擡袖抹去:

“待臣施針以後,給公子開幾副清火洩、洩.欲的藥劑,想、想必便能無礙了。”

他咽了口唾沫,視死如歸道:“只、只不過公子年幼,一下攝進如此烈的藥物,恐怕會會會落下後、後遺癥。”

任誰挺槍挺了老半天,那物都會受到一些損害。真是造孽了!他雙腿發抖強忍著恐懼,方才他跟王上就在門外,自個兒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的人了,竟然還聽到這些秘辛,更何況公子玨的這個、這個病癥……

老命休矣。

他說完話的瞬間,所有人都陷入一種沈默。

尷尬的沈默。

王煬之眼觀鼻鼻觀心,越嘉憐一臉藏不住的幸災樂禍,而雲意姿方方緩過神來,硬是按捺住了扶額沖動。

老天!還能不能好了,小病秧子要是知道,怕是屋頂都給掀了。

肖宗瑛摸摸鼻子,咳一聲:

“能治好麽?”

醫官猶豫,“回王上,臣學藝不精,只怕是,有、有心無力……不過!不過醫正的醫術遠在臣之上,曾與臣討論研制出了一些固、固本培元的方子。對了,之前公子中毒,亦是他給公子診治……且,若是公子相熟的醫者,對病情恢覆也有好處。請王上令醫正為公子主治,定能對公子的病癥大有裨益。”

肖宗瑛點頭:“如此,你先施針罷。”

這麽一說,眾人不便在場,旋即都退出了內間。

屏風擋著,倒也私.密。

這下便是關於處置的問題了。

肖宗瑛負手,擰眉對越嘉憐道:

“虞夫人吃齋念佛,孤以為你時常進宮,應當能沾得些佛性,看來是孤錯了。”

方才逡巡四周,見到滿地的血,以及那兩幫打得鼻青臉腫的守衛,肖宗瑛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大宗姬,從今日開始,你便好生待在府中修身養性罷!“

這是要禁她足的意思了!

雲意姿卻想,這罰得也太輕了。王上心中的天平還是倒向了越家,倒向了那個令先王身死的秘密。

越嘉憐不服:

“王上,難道只定妾身的罪,不追究她?”

她指向一直斂目不語的雲意姿。

“如何?”肖宗瑛冷哼,“你做的好事,難道要孤殺人滅口麽?”

“自然不是了。”

越嘉憐美目一柔,擲地有聲道:

“一方有難,一方便巴巴趕來相救。既是惺惺相惜的有情之人,若得王上成全,豈不正是美事一樁?恰逢王後新立,如能親上加親,可謂是雙喜臨門呢!”

聽了這話,雲意姿與王煬之俱都臉色一變,肖宗瑛卻將濃眉一攏,沈吟起來,似在考量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電光火石之間,雲意姿猛地醒悟,越嘉憐哪裏是在請王上做月老牽紅線,分明是在暗中請求王上,替她掩蓋醜事!

若是將今日之事顛倒黑白,對外說成是她與肖玨私相授受……!

公子玨與周國媵人勾搭不清,私下親密,必將聲名大落、為人不齒!

而雲意姿,背上淫.亂後宮的罪名,必死無疑!

好歹毒的心思!

不能等王上表態,雲意姿立刻磕頭道:

“王上明鑒,奴婢今日乃是誤闖停雲樓,見公子身陷險境,才近前搭救,絕無任何逾越禮制之舉!還請王上明察!”

“哦?”肖宗瑛臉色不明,側目緩聲:

“若是……孤特許你脫離賤籍,貼身侍奉燮國公子,你也不願麽?”

以榮華相誘、名利蠱惑。

難怪,難怪越嘉憐之前會說“你很快是個死人”,原來在這裏等著呢!

依照如今情勢,對於前朝後廷的多方考量,王上定然不會輕易動這位河安伯的女兒了,只會犧牲她一個小小媵人。

雲意姿心下急轉,一咬牙。

“奴婢——”

“王上,臣下以為不妥。”

王煬之忽然邁出一步,一字一句道。

“王卿覺得這番處置,哪裏不妥?”

王煬之看向雲意姿,眸底一派澈然:

“其實,臣——”

在王煬之身形一動的時候,越嘉憐的臉色就變得極為難看。她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上前制止:

“不可!”

眼中的狠意與怨毒呼之欲出,讓她那張艷麗的臉變得極為扭曲。

難道為了給這媵人解圍,一向自命清高的王司徒,竟要棄世家聲名於不顧?

想到之前,王煬之還與她一同來救人,越嘉憐恨得切齒,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

雲意姿將她的神態盡收眼底,瞬間明白了什麽,她心中發笑,帶著對越嘉憐的三分挑釁,與對王煬之的十分感激,淡淡望向那位青衣司徒。

明明是毫無雜質的真摯感動,在越嘉憐看來卻是含情脈脈。

她愈發怒不可遏。

因著越嘉憐的逼近,王煬之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對肖宗瑛拱手道:

“臣下倒認為,這位女郎所說為實。她請求臣下的襄助時,只是看見有人挾持了公子玨往停雲樓來,誤以為是刺客,這才求助於臣下。確實不像提前知曉人在此處。”

越嘉憐為他的避退暗恨,“若他二人並不相熟,為何她一張紙箋,便將人約出?還請司徒看看,這字跡千真萬確乃是雲氏所寫,宮中多人都可作證!”

兩行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中,王煬之指尖拈過,眸光微動。

他看了看雲意姿,淡聲道:

“她是如何而來,宗姬心知肚明。我猜想,不過是因心中不忍,前來一探究竟罷了。”

越嘉憐氣得發抖,不忍?什麽意思,他什麽意思?在他心中,自己便是如此惡毒,旁人就都是良善美好的麽?

雲意姿目光澄澈,與王煬之對視道:

“多謝司徒大人信我。我與公子玨,確實毫無關系。”

王煬之被她眸光所感,神色也不知不覺溫和了下來。

這時,屏風後傳來幽幽一聲。

“王上。”

肖玨方才清醒過來,便聽到雲意姿斬釘截鐵的一句“毫無關系”,氣得肝疼,一口血堵在喉嚨,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惡心得不行。

強撐著伸出一只手,醫官連忙將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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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應該還有一章~

敲黑板:這位已經死去的長公主【周洲】是超級無敵重要的伏筆!

串聯男女主的前世今生,不過她本人跟男主沒啥關系,跟女主倒是有很深的羈絆……不過死得挺早,沒啥戲份。

還記不記得,虞子覓(桂姬)曾經誇過女主眼睛好看~她也不是平白無故誇的喲~小天使們再猜猜,越嘉憐是在誰的書房見過那張畫呢~

答對者有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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