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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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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美人謀(3)

肖玨剛剛下了學, 一身學子裝束還未換下,藍袖白裳,額上系著象牙白雲紋束額,袍角有被雨打濕的痕跡。

瞧著心情很好, 連見著虔公也只是飄渺地翻了個白眼。

虔公眼睛看不見, 只是聽著公子走近了, 卻沒像往常一般冷嘲熱諷, 覺得好不適應, 動動嘴唇想說話, 被胥宰忙不疊地趕走了。

胥宰愁啊,公子今日去學宮都不帶他了,換了個真小廝來充當伴讀。

自己是不是被嫌棄了?胥宰心裏惶恐,趁少年一坐下, 便給他端茶倒水, 扇涼扇,拼命刷好感,彌補之前的過錯。

隱壹進來便看著這畫面, 不禁狐疑:

“公子何事如此開懷?”

肖玨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不解道:“有這般明顯?”

他輕輕地勾起唇角, “今日學官出題, 叫我們作一篇策論, 作得好有獎勵。”

“我贏了。”

他拍拍手,便有個梳著童子髻的小廝提著個黑布蒙著的東西進來,放到桌子上, 剛想同公子說點什麽, 被胥宰狠狠瞪了一眼,連忙屁滾尿流地跑了。

肖玨親自去把黑布掀開, 原來那是一籠小鳥兒,籠子上還綁著紅綢,瞧著怪喜慶的。

隱壹定睛一看,裏邊竟是只綠豆小眼兒的鸚鵡,一見光便趾高氣揚地“啾”了一聲,神氣得不行。嘴唇紅紅,頭頂還有一撮嫩綠的毛,很是奇特。

隱壹憋了又憋,把好醜倆字給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肖玨逗弄了一會兒,臉上破天荒地出現了溫柔的神情。

“不過,看著是女孩子的玩意兒,我也不大喜歡,”他又將手收了回來,端起茶杯,滿不在乎地嘟囔,“送人好了。”

送誰?胥宰與隱壹對視一眼,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問。

宮中有專門教授貴族子弟的學宮,分別是習射練武的太學宮,學樂的南學宮,學書的北學宮,習舞的東學宮,演禮的西學宮。

王上沒有適齡的王子,僅有兩個女兒,均是潛邸時的低位美人所生,一個不足垂髫,一個尚在繈褓之中。

肖玨十四之齡,同幾位老臣伯公的子女一同進學,越嘉夢自然也在其中,平日裏沒少找他麻煩,肖玨都忍下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這鸚鵡,乃是北學宮的總學官——司徒王煬之親自添的彩頭,旁人要獎勵個什麽東西,都是金啊玉啊古玩啊,這位年輕的司徒偏偏與眾不同,愛送些活物。

上一回他的彩頭就是只巴掌大的王八。

肖玨覺得奇醜無比,這回這個倒是挺順眼的,瞧著又精神又鮮艷,一下就讓他想到了某人。

不過隱壹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肖玨立刻詢問:

“是不是她出了什麽事?”

隱壹搖了搖頭,繪聲繪色地把今日所見告知。其實也是他自以為的繪聲繪色,旁人聽起來幹巴巴的,可也架不住肖玨豐富的想象力啊,立刻便將那場景給補了個十全十。

隱壹心裏奇怪,這都口幹舌燥了公子怎的半天也沒動靜,卻見肖玨將束額慢條斯理地拆了下來,在指尖緩緩地繞著,和顏悅色地問:

“那枚耳珰,長得什麽模樣。”

隱壹一個振奮,再一次繪聲繪色地跟他描述了起來。

說到那是由翡翠雕琢出月盤模樣,周圍飾以銀絲的時候——

“呲啦”裂帛聲響起。像瀕死的尖叫,隱壹有種他撕的是自己的錯覺。

胥宰只覺公子周身的溫度直降,暗道不好,一個勁兒給隱壹使眼色。

然而隱壹毫無所覺,只是略有停頓,便清清楚楚地說了下去:“屬下覺得,此女不可不防。她一面接近公子,一面又與季瀚清關系親密,季瀚清是什麽人,天子的左膀右臂,誰知道她是不是什麽細作?也許,是王上故意安插在公子身邊的棋子,來監視公子與燮國的動向,總之,不可信啊。”

隱壹誠懇建議,痛心疾首。

“關系親密?”肖玨只抓住這四個字,旁的什麽也沒聽進去,臉色扭曲。

果然,他們是相識的!觀星樓裏,那人頻頻便向她身上看,她沒作回應,以為只是偶然罷了,原來,原來如此!

竟是私底下……私底下!!

肖玨恨得咬牙切齒,手指攥得咯吱作響。

再又想到隱壹所說二人交談的內容,更是怒不可遏。

“定不相負?”他古怪一笑,陰陽怪氣地說,“好,真好啊!”

一揚手,籠子打翻到了地上,投餵的谷物撒了一地。那鸚鵡受這無妄之災,胡亂撲棱,羽毛都掉了好幾根,弱小又驚恐地縮在角落。

胥宰“噗通”一跪:“公子息怒!”

他心驚膽戰,惡狠狠瞪向隱壹:“你沒事幹嘛說這些?”隱壹大驚失色,我也沒想到公子會這麽生氣啊!

***

飲綠小榭裏的雞飛狗跳,雲意姿一無所知。

此時,她趁著雲收雨住,又到芳菲苑,拜見剛從虞夫人處歸來的周曇君。

“饒了她?”周曇君不可思議,連端著茶杯的手都停在了空中,尾指上的寇丹鮮紅奪目,“雲氏,本宮沒有聽錯吧?”

雲意姿面露誠懇:“青雪已經得到了教訓,公主,您就把人召回來吧。”她擡起臉,真誠地看著周曇君。

周曇君扶額,不懂她,“你這是想讓本宮出爾反爾不成?”

雲意姿想了想,鄭重道:“意姿身為公主之人,自然也不願公主聲名受累。倘若公主開恩,意姿願傾盡全力,助公主成事。”

這成事,自然是指王後之位了。

周曇君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神色逐漸凝重,示意她說下去。

雲意姿緩緩道,“王上近日忙於朝政,又突逢桂姬之死,必定心力交瘁,力不從心。若公主此時能替王上分憂,整肅後宮風氣,滌蕩汙濁,定能獲得王上的信重與嘉賞。”

“哦?如何整肅?”

雲意姿看了一眼雁歸,雁歸會意,匆匆去將門闔上。雲意姿這才將官蓉璇倒賣宮中物件一事,同周曇君細說。

周曇君大驚:“你從何處得知?”

雲意姿略一沈吟,“乃是一位宮人告與我知,她受官蓉璇毒打已久,夜間偶然撞見此事,心中難安,尋人傾訴。且最近,官蓉璇同人還有一次交易。”

周曇君自然也是知曉這位管事姑姑的歷來做派,只是顧及她背後的虞氏,才沒有輕舉妄動。

可如今桂姬已死,官蓉璇直接倚仗的後臺已倒,若能鏟除這顆毒瘤,豈不大快人心?

只是,周曇君冷哼一聲:

“本宮何需淌這般渾水。”

雲意姿知曉,她仍惱自己為聶青雪求情。默了許久,終於像下定決心般沈痛道:

“公主,若您實在不放心,可不可以把她交給我?我會牢牢地看住青雪,絕不讓她出現在您面前,也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燈光下,周曇君久久不語,忽然古怪地笑了一笑,“行啊。你自己去要人吧。”

“只不過,人不在王上那兒了,”她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地說,“今日本宮拜見虞夫人,猜猜誰也在?”

雲意姿搖頭,這她怎麽知道。

“是越家兩個宗姬呢,你那個好姐妹,便站在她們身邊,那小模樣,看起來過得很是淒慘。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嘖嘖。”周曇君忍不住搖了搖頭。

“怎會如此?”雲意姿有些驚訝。

“聽說是越嘉憐在昭陽殿見到,同王上要的人,只說她不懂規矩,要出手管教管教——替天子管教?真是好大的臉。”

周曇君嘲諷一笑,又涼涼地看向雲意姿:“你說說,她什麽時候招惹的越嘉憐,本宮竟也不知啊?早知她這麽能惹事,本宮便該好好修理一番!”她說著說著來了怒氣,把茶杯重重擱下。

雲意姿沈默,嘆了一口氣,“還請公主開恩。”

周曇君美目漸冷:“原以為你是個冰雪聰明的,沒想竟也是個愚人。”

“此事休要再提!”周曇君揚聲,“若是真想救你那好姐妹,便自個兒去大宗姬那兒求情罷!”

周曇君說完便讓雁歸把她趕出去,公主不肯配合,雲意姿也只好另尋他法,沒走出幾步,便被雁歸叫住。

她上前來,將一塊東西交到雲意姿的手中,笑道:

“公主只是惱你向著外人,她心中還是體諒咱們的。”

雲意姿垂下眼,看著手中觸感溫熱的玉墜。質地非凡,玉色清透,裏面一圈如同凝血一般,眸色微動。

竟是絳璧!

不禁真心頜首:“替我多謝公主。”

給她絳璧,相當於給了一張通行牌,雲意姿知道周曇君此舉,也有自己的考量,河安伯是天子師,跟他女兒打好關系自然很有必要,只是話裏話外,周曇君都很是不喜越嘉憐姐妹,不願親自結交,所以讓她去做這件事。

這是把雲意姿當心腹來用的意思了。

雲意姿回到屋裏,點起燈。

剛轉過身,便見一道幽幽的人影,她嚇了一跳,及時捂嘴才堵住尖叫。

少年四平八穩地坐在床沿。

盯著她,兩眼濃黑,好不陰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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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讓我們為雲娘祈禱!阿門

雲意姿:我不虛的!

肖玨:你再說一遍。(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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