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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旁觀者清 聰明有時候會反被聰明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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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旁觀者清 聰明有時候會反被聰明誤

清晨, 卯時,侍讀學士兼太子師傅的張英家裏,早已經起床一個多時辰, 服侍著丈夫用完早膳上了朝的張夫人操持好了一家子的早飯, 一邊與身邊張英的兩個側室一起討論著今日的家務安排, 一邊等著兒女們過來吃飯。

大兒子廷瓚雖然早已經中舉, 也綬了翰林院編修,但並不像他父親一樣需要上早朝, 也因此只需要按時點卯就可以,今日更是為了家裏弟弟的要緊事, 特意向翰林院告了假。

不過也因為習慣, 早早就來到了母親的身邊問安。

家中大女兒二女兒早已經出嫁, 三女兒令儀也不是憊懶性子, 所以也在一家人約定俗成的早膳時間來到了餐桌旁。

三兒子及小兒子年紀尚幼, 比較貪睡,張夫人也就由著他們, 一向是晚上一個時辰才會叫起,所以大家一起吃飯的早膳時間,一向是不見他們兩個的。

而獨獨二兒子廷玉,最近裏頗為張夫人所憂心。

這不,發現今天早上二兒子又沒有過來吃早膳, 不由得擔心的看向了大兒子:“佑兒, 阿成呢?是不是昨天夜裏又挑燈讀書,現下才剛睡下??”

佑兒是張廷瓚的小名,阿成則是張廷玉的小名,他們一個因為是張英夫婦的頭一個孩子,兩個人便期望上天庇佑, 所以取的這個名字,而張廷玉出生的時候,恰逢張英參加翰林院選拔考試,恰在此時有弄璋之喜,張英便取了小名叫做阿成,既是希望這個孩子能立住,也是希望自己能順利成為翰林院編修之意。

“沒有。”張廷瓚搖搖頭,回覆母親,“二弟已經起了,不過他說今日還是想在房中繼續讀書,所以要勞煩母親著人送一碗清粥給他即可。”

張夫人皺起眉頭,尚未說話,一旁的側房劉氏已然開口:“那怎麽行,二少爺正是長身體的年紀,一碗清粥怎麽撐得住,這樣吧,夫人,我再去做兩個二少爺愛吃的菜,一起給他送過去吧。”

劉氏是張夫人的陪嫁丫頭,也是後來張夫人做主給張英做了側室,平日裏張家妻妾和睦,也因此彼此之間,說話也沒有太多的顧忌。

聽見劉氏的提議,張夫人點點頭:“也好,那你就去略忙一下吧。”

待她離去,眾人開始吃飯,張夫人卻是吃得有一口沒一口的,但也始終沒放下筷子,而是不住的發呆,待到她反應過來時,就發現一雙兒女已經吃完並放下了筷子,這才有些歉意的朝著張廷瓚和張令儀道:“是我耽誤你們了。”

“沒有的事,娘。”張令儀擡起手,輕輕碰了碰張夫人的手背,“我們知道您只是擔心阿成而已。”

“唉……”女兒的話,讓張夫人心中的情緒一下子有了一道開閘的口子,她忍不住嘆了口氣,埋怨道,“早知道這個什麽‘少科試’,會讓阿成在意到如此茶飯不思,我當初就應該勸勸你爹,別讓他參加,弄得小小年紀,就為這些事而憂愁,這要是再弄壞了身子,可怎生是好?”

張令儀聞言一怔,轉眼迅速的看了一眼兄長,然後正與張廷瓚的眼神對上,看到兄長對自己使過來的眼色,張令儀便秒懂了他要繼續讓張夫人蒙在鼓裏的意思,於是也微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而兄妹兩個其實心裏都清楚,真正讓張廷玉在意的,才不是那個所謂的“少科試”,是應該是那位羅姑娘。

“那這事兒,爹是怎麽說的?”

略略思索了一下之後,張令儀試探著開口問起了張夫人。

其實,倒也不是張令儀和張廷瓚沒有問過張英,畢竟關於那位羅姑娘,兩兄妹也是很好奇的,可是每每問起,張英總是搖頭,只說讓他們別問。

但是怎麽可能不問呢?

瞧瞧他們的二弟,最近都魔怔成什麽樣子了,幾乎是時時手不離書,挑燈夜讀不說,還早睡晚起,就仿佛想要借著專心讀書的由頭,刻意去逃避什麽似的。

“你爹他……他就更奇怪了。”張夫人臉上的表情有些糾結,“我跟他說了阿成的不對勁之後,他倒是去找了阿成說了會兒話,回來的時候,表情看起來,有些哭笑不得,我問他,他卻只是擺手說不要玩,說什麽……等過些日子,就好了……”

張夫人覆述著丈夫敷衍的話,言語之間的表情還在反覆的咂摸著,末了還轉頭詢問大兒子道:“我記得你們先前說,考試那日裏,你們遇見了你父親同僚家的兒女,莫非——”

“咳咳,母親不必胡亂猜測,我想,父親說的過些日子,應該就是今日了,今日不是少科試放榜的日子嗎?也許,二弟他也不過只是為考試而憂心,覺得自己當日答題答得不夠好,所以一時有些受打擊,所以,近日裏才刻苦了一些。”

打斷了張夫人說話的張廷瓚,有些不自在的瞥了一眼掩嘴偷笑的張令儀,表情上還有些不自在。

其實這事兒,也不怪他隱瞞張夫人羅姑娘的存在,而是自從他考中進士的這段時間以來,張夫人一直在忙碌著想要張羅他的親事,偏張廷瓚還想在自在些日子,便一直不想配合張夫人,好不容易最近張廷玉吸引走了張夫人所有的註意力,他可不想再因為張夫人知道了弟弟可能“為情所困”而再把註意力拉扯到自己身上。

“這樣嗎?”

兒子的解釋讓張夫人恍然大悟了一瞬,但心裏還是有些不住的猶豫,不過事到如今,她不信也只能信了,於是催促大兒子道:“那你便早些出門,去幫他看看榜吧,如此,也好讓為娘知道該怎麽對待你二弟。”

要是中了榜,那她自然要為兒子慶賀,好讓兒子走出陰霾,倘若萬一落了榜,她也好知道如何處理這個困擾了她將近半個月的愁事。

“嗯嗯,我即刻便去。”

張廷瓚應了之後便站起了身,與張夫人拜別之後,又多看了一眼張令儀,兄妹二人心照不宣之後,各自分開,一個出門去幫弟弟看榜,而另一個,則是轉身去了張廷玉的房間。

到了張廷玉的房間門口的時候,張令儀出於禮貌,先是敲了敲門,但門內卻沒什麽回應,張令儀倒是也沒等著,而是直接試著推了一下門,發現可以推得動之後,便直接打開門走了進去,然後還貼心的再次關上了門。

而在門內,張廷玉並沒有在發呆,而是在專心致志的書寫,書桌旁邊的桌案之上,劉姨娘特意給做得飯菜,果然分毫未動。

張令儀於是便走到了張廷玉的身邊,探頭看了一眼他桌面上的文章,不意外的發現,上書的並非所謂的纏綿情愛,而是關於“國君施行仁政的必要性”的文章。

“看來最近你很喜歡讀《孟子》,怎麽,不喜歡《論語》了?”

她的出聲,讓原本專心的張廷玉頓住了手中的筆,不過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點點頭:“嗯,考試的時候,抽到的題目是關於孟子的,寫的時候頗有感觸,所以,最近都比較偏愛這一本。”

淡淡的解釋完,張廷玉不再說什麽,而是繼續筆走游蛇,開始書寫自己的文章。

房間裏於是安靜了一瞬,直到張令儀輕輕的嘆息出聲:“可是阿成,這卻不是你如此廢寢忘食的理由。”

張廷玉的手於是再次頓住了。

“來,跟三姐說說吧,不要總把事情憋在自己的心裏,羅姑娘……她的身份,是不是很特別?”

張令儀回轉身體,在張廷玉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大有今天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意思。

這讓張廷玉清楚明白的知道,他逃避了半個月的事情,如今,再不能繼續下去了。

“我也不知道,因為羅小公子,也沒有很明確的告訴我。”

話匣子的打開,讓張廷玉放下了手裏的毛筆,也讓張令儀聽得一臉好奇:“哦?他怎麽說的?”

她倒是不意外,事情雖然在羅姑娘身上,但因由卻是因為羅小公子而起。

因為從羅姑娘和羅小公子相處的模式之上,張令儀就看得出來,那孩子是極為依賴他姐姐,並且對於每一個會接近他姐姐的同性,抱有敵意的。

所以,在張令儀看來,這樣的羅小公子,說出來的話得可信度,就有待斟酌了。

張廷玉略略沈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把當日裏胤礽告訴他的那句話,說給了張令儀聽。

而張令儀聽罷,卻是擡手托起了下巴,一邊思考一邊開口道:“阿成,你是怎麽看待這句話的?”

“能如何看待,左右不過是,她與我,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

“嗯。”張令儀點點頭,“更直白點說,你覺得羅小公子這句話的意思,是羅姑娘將來是必定會進宮做妃嬪的,是這樣吧?”

張廷玉挪開了看向張令儀的眼神,沒有出聲,但,無聲勝有聲。

“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羅小公子不直白的這麽告訴你,而是要拐彎抹角呢?”

這時,姐姐的一句話,倒是讓張廷玉一怔,然後倏然擡頭看向了張令儀。

看著明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弟弟,張令儀淺淺一笑:“阿成,如果可以的話,把你和羅姑娘相遇的故事,跟姐姐說一遍吧,也許,裏面正有你忽略的細節。”

“我忽略的……細節?”

張廷玉喃喃的重覆了一遍姐姐的話,心中那些被強行壓制下去的亂七八糟的情緒,在此時突兀的翻湧起來。

“嗯呢!”張令儀點頭,“畢竟,若論起對姑娘家行事風格的了解,你們可不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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