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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音位山(下)12 江牧野曾經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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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音位山(下)12 江牧野曾經聽過……

江牧野曾經聽過一句話, 說是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便不知道痛。這句話放在李琀身上,江牧野覺得需要優化一下, 刀割在李琀身上,李琀可能也不知道痛, 他從小在那種環境下孤孤單單一個人長大,早就磨礪得銅皮鐵骨、不知道痛為何物。

刀, 必須割在李琀在乎的人身上,李琀才能知道痛,才會正視問題, 才會改。

至於李琀在乎誰嘛,看著李琀這幾天忙前忙後、勤勤懇懇當陪護,江牧野得意洋洋瞇起眼睛。

認真算下來, 江牧野的傷不算輕, 但要說重,倒也真算不上特別重,雖然是貫穿傷,可傷口幹凈整齊、沒戳到任何重要臟器, 連傷口本身都不算大, 江牧野的體質向來又好, 在醫院躺了小一個月,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這一個月裏,李琀確實如承諾的那樣, 把所有事情都跟江牧野坦白了, 其中就包括李琀的身世,以及他答應李瑾進玄鐵籠繼位族長的根本原因。

李琀的身世,說覆雜確實算是覆雜, 說簡單,倒是也能概括成一句話:李琀是人和非人生物結合產下的後代。

只是這種結合,與其說是金風玉露一相逢的情難自已,倒不如說是兩個衰落家族為了覆興的各懷鬼胎。

李琀父親是人類,家族原本跟神神鬼鬼打交道,但隨著時代輾轉,能力逐漸減弱,又沒想到像江家和崔家一樣尋求其他出路,而是決定做一票大的,將目光落在了傳說中的音位山,做一票大的的第一步,要知己知彼。

李琀母親是玄鐵籠外的李家人,李家雖然沖破玄鐵籠世代繁衍,卻也日漸衰微,到了李琀母親這一代,就只剩下了他們家一支,隨著年歲漸漲,婚配的問題凸顯出來,會化形能離開玄鐵籠的李家人,自然不願意回到玄鐵籠,以原形之姿和籠裏的蜈蚣們結合,但不回到籠裏,在籠外又實在找不到可以結合繁衍的同族。

於是,李琀母親在全族的默許下離開音位山,打算嘗試另一條路。

這事兒在江牧野看來,算是個雙方披馬甲的故事,女方作為非人想找人類借種,男方作為人類明知女方身份、卻裝作不知道的樣子配合,意在打探情報,於是倆人就這麽各取所需,在虎州定居了。

共同生活了半年,李琀母親懷孕了,作為李家人,懷孕後吃掉配偶是生理本能,李琀母親試圖順從本能,卻被李琀父親發現端倪,搶先下手,用祖上傳下來的棺釘釘住全身,只不過在釘下最後一枚本應該釘入腹部的釘子時,不知為何,李琀父親猶豫了。

七顆釘子只釘了六顆,給了李琀母親死裏逃生的機會,在被拍照、被當做斬妖除魔的資本宣揚炫耀後,李琀母親帶著沒用過的那顆釘子逃回了音位山,生下李琀。

六歲前的時光,李琀印象不算清晰,只隱約記得母親對自己很冷漠,卻常常會看著某張照片垂淚,在李琀也朝照片看去時,冷漠的母親會有一瞬間動容,輕聲細語和李琀交代,說李琀是人類,是和他父親一樣的...該死的人類。

再之後,就是音位山裏的十二年。

那十二年間,李琀思念過母親、懷疑過母親、怨恨過母親,卻又因為時不時出現在洞口的衣服和武器而再次點燃希望,音位山裏,所有李家人都是以原形存在,需要衣服武器的,只有他一個,而這些衣服和武器,又剛好符合年齡和身形,除了母親外,李琀想不到究竟還有誰會給他送來這些。

所以哪怕冷漠、哪怕認定他和父親一樣該死,母親心裏,還是愛著他的

帶著這個信念,李琀終於在18歲離開了玄鐵籠,卻被當時的族長、也就是他的外婆告知,他母親這些年裏,先作為人質毫無作用,又再次離開音位山作為誘餌,依舊誘引未成,已經病逝了。

母親的遺囑除了不許李琀看屍體外,還有一條,要求音位山將李琀除名——這就是為什麽十年前虎州舊報紙上會出現那則訃告。

訃告發出來後,李琀便離開了音位山,帶著對外界的一無所知,就這麽一個人默默活著,直到遇到江牧野。

曦和莊、栗元古鎮、毛芋村...李琀漸漸發現,原來活著不一定只能一個人,就在他隱隱慶幸,慶幸原來生命中還能存在另一個人的時候,他收到了假玄武爪和那張舊報紙。

看著舊報紙,李琀猜到了可能和音位山有關,他不知道寄來這些東西的原因,不知道將面臨什麽危險,所以不想江牧野牽扯進來,同時,他也怕,怕重蹈母親的覆轍,怕自己身份一旦曝光,所有事情都將從美好走向深淵。

所以他選擇悄悄離開,想將危險和變數徹底扼殺後,再悄悄回來,沒想到江牧野比預計中執著,竟然找到了他,跟上了映日號。

再之後的事情,江牧野都參與了,直到倆人分別,李琀去找李瓊,卻意外遇上了李瑾,李瑾拿出手表、夭夭,用失聯的江牧野做籌碼,逼迫李琀跟自己回音位山,又在回到音位山後,以李琀母親的真相為誘餌,要求李琀進玄鐵籠,接任族長之位。

李琀答應了,但不知道要怎麽跟江牧野說,所以看見江牧野突然出現,他是慌張的,怕江牧野擔心,也怕江牧野非要跟進去有危險,只能用非常手段逼江牧野離開。

當然,會把江牧野逼到跟李瑾合作什麽的,李琀是沒想到的,更沒想到合作的結果,是會害得江牧野受重傷。說這事兒的時候,李琀眼圈再次紅了,表示自己反省過了,如果最開始就開誠布公,把所有東西都講出來,也許事情就不會這樣。

江牧野生怕李琀難過,趕緊轉移話題,問起李琀母親的真相。

真相其實也很短,短到前面所有的內容都是真的,只有最後一點,死亡原因,據李琀外婆說,他母親是病逝的,但實際上,李琀母親是受了天譴。

天譴這事兒說起來玄幻,實際上,在江牧野聽起來,反而還有點兒科學道理,就好比人類不可同族相噬、吃了同類後會得朊病毒,而非人生物做了不能做的事情後,基因或者說身體也會發生某種特殊反應,導致機體重創或者死亡。

至於李琀母親做的不能、也不該做的事,就是偷放了李琀離開音位山——李瑾說的沒錯,音位山是李家發源地,在音位山中,只有認可自己非人身份、才能為音位山所認所容。

李琀之前在音位山從沒現過原形,一直以人類身份自居,人類,是沒法兒用李家的辦法離開音位山的,所以就算他已經有了打開玄鐵籠的能力,玄鐵籠也不可能為他而開,可偏偏,李琀就只會李家的辦法。

李琀母親在李琀六歲後,先作為人質毫無作用,又再次離開音位山作為誘餌,依舊誘引未成,帶著病弱的身體返回音位山,在得知李琀十二年都沒能離開玄鐵籠後,她雖不屑,卻瞞著所有人,偷偷打開了玄鐵籠。

當時,李琀身受重傷,在死人堆裏躺了半個月,靠著啃噬同族屍體積攢力氣,正準備做最後一博,而最後一博的結果,在李琀看來...是玄鐵籠被自己打開了。

與此同時,李琀母親因為偷偷放李琀離開音位山,天譴生效,身體越發孱弱,很快就去世了。

雖然放出了李琀,卻不願意再見到李琀,不願意看見李琀的臉,不願意回憶起和李琀父親的不堪過往,死前,李琀母親立下遺願,不許族人將實情告訴李琀,也不許李琀繼續留在音位山。

這些,就是李琀以接任族長作為交換,得到的所有真相。

江牧野聽完,有些唏噓,但更多的是心疼,就這麽帶著唏噓和心疼,他對著李琀耳鬢廝磨、又親又逗,終於把李琀情緒哄得好了起來。

一個月後,李琀準備回趟音位山,完成承諾進行族長交接。

吸取了之前的教訓,這次離開前,李琀跟江牧野認真交代了時間、地點、目的和流程,連去和返回的時間都固定到了幾點幾分,保證會將誤差控制在十五分鐘以內,並且全程開機,讓江牧野隨時隨地能聯絡到人。

對於李琀開始認真匯報行程這事兒,江牧野是舉雙手雙腳讚成的,只是不舍依舊還在,思念也不可能因為報備就消失,等李琀匯報完,江牧野拉著李琀衣角,可憐巴巴道:“這麽多小時見不到你,我想你了怎麽辦?”

李琀俯身,安撫般啄了下江牧野唇角:“想我了就回憶這個吻。”

族長交接比江牧野預期中要迅速和順利,證據是還沒到匯報的返回時間,李琀就回到醫院了,跟李琀一起回醫院的,還有李瑾。

不過說回也不準確,準確的說,李瑾是住進了醫院,就住在江牧野病房隔壁——至於住進醫院的原因,倒是有點出乎江牧野意料,並不是因為之前那些來歷不明的傷,而是因為新增的那些、被李琀打出來的傷。

李琀胖揍李瑾的原因,江牧野隱約能猜到一些,另外一些猜不到或者說不確定的,他選擇直接問李琀:“除了氣李瑾把我引入局以外,你揍他,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

“有。”前車之鑒留在江牧野身上的傷還沒徹底好全,李琀現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在音位山裏生活12年,從來沒見過長翅膀的蜈蚣,傷的最慘的一次,就是18歲那年想離開音位山被圍攻,從左肩傷到右腹,在死人堆裏躺了半個月,靠著吃同類的屍體活了下來。”

“那幻境裏長翅膀的蜈蚣哪來的?”江牧野驚奇,驚奇之餘又隱隱心疼,死人堆裏躺了半個月這說辭,李琀之前曾經提過,但那次說完以後,李琀馬上又笑著逗弄江牧野,說他好騙,說什麽都能當真。

看著江牧野微顫的瞳仁,李琀讀懂了這份心疼。

他俯身啄了口江牧野嘴角,笑了:“不用這麽看著我,都過去了,再說現在回憶起音位山,滿腦子都是你在幻境裏幫我捉魚烤魚的樣子,受傷躺在死人堆裏什麽的,仿佛都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就只有捉魚烤魚啊?”江牧野舔舔嘴角,手蠢蠢欲動朝著李琀身上挪,“你就不記得我抱你哄你,好話說到天花亂墜,你不為所動不算,還冷嘲熱諷?還冤枉我是什麽圖謀不軌的怪叔叔?我才22好不好,怎麽就成叔叔了?”

可能是記起了幻境中的情形,有點兒不自在,也可能是單純被江牧野摸得有點兒...李琀耳根微微紅了,皺眉按住江牧野不安分的手:“老實點兒,還沒出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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