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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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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生命的重量

宿寒芝獨自走了幾步, 然而走著走著,他垂下的手就用力地握緊,直到關節都開始泛白的地步。

為什麽?

她竟然, 沒有如他所想地跟上來?

宿寒芝肩上的紅色血跡越來越深,襯的他的臉也越發蒼白。他緊抿著唇, 眉眼中充斥著冷意, 而在這冷意之下, 竟然還掩藏著一些慌亂。

她很心軟, 如果是以前,只要他做出這幅模樣,她一定會關心地跟上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次她卻不再跟上來了?

難道, 她現在已經一點也不在意他了嗎?

宿寒芝的腳步越來越沈重,他的手指嵌入了掌心。已經開始滲出血跡,而他卻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直做著這樣自虐似的行為。

是什麽讓她做了改變?

一瞬間, 宿寒芝的眼前閃過了許多的臉,那些臉就好像是循環一樣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沖他猙獰而嘲諷地笑著。

而在這些臉之中,他還看見了一張秀美的臉。然而,那臉的主人卻再也不曾為他停留, 只是朝他不在意般地笑了笑,然後就轉過了身, 跟著那些人離開了。

這樣的場景讓宿寒芝幾欲發狂, 情緒也有些不穩。他強撐著走了很遠的距離後, 才停了下來,緊接著用力地一拳捶向了一旁的大樹。

他這一拳沒有使用任何內力, 純粹使用了力氣,導致拳頭都皮開肉綻,甚至有些木屑都紮了進去。

這就是為什麽,為什麽他不願意帶她入門,為什麽他要讓她留在那座山上。

因為他怕有一天,她會被那些擁有猙獰而醜陋面孔的人帶走,她會進入人群裏,從而離開他。

就在他洩憤似的一拳後,他才終於逐漸冷靜了下來。冷靜下來後,他腦海中一個人影逐漸清晰,緊接著他收回了拳頭,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阮嫻就默默地看著宿寒芝獨自離開的背影,他本來身形就修長瘦削,白衣柔軟的布料更顯得他孤影寂寥。

她想到對方的話,還有他裂開的傷口,其實心裏有一股很強烈的沖動想要跟上去,可是,最後理智還是占了上風,讓她站在了原地。

只因為她發現,宿寒芝的傷口,並不是因為和淩縱英的對峙,才裂開的。

當時,宿寒芝因為小黑而受重傷的事,就已經很讓人懷疑了。

可是當時宿寒芝生命垂危,她心裏充滿了擔憂焦急,因此忽視了種種疑點。

比如,一直很害怕宿寒芝的小黑,那日怎麽會突然對宿寒芝下這麽重的手?

比如,傷了宿寒芝後,小黑竟然如此愧疚。但奇怪也在這一點,它的愧疚更多的是對她,而不是宿寒芝。

小黑很通人性,它咬了宿寒芝,卻並不覺得對宿寒芝愧疚,反而更害怕阮嫻會生它的氣。這很奇怪,這說明他並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更奇怪的是宿寒芝的行為。

突然和小黑起了沖突,突然又克制了自己收回劍,結果反被小黑所傷。

阮嫻後來回憶起當時的場景,發現其實宿寒芝並不是沒有躲避的機會,但他幾乎是不曾試圖躲避地,任由自己被小黑所傷。而以他睚眥必報的性格,被小黑傷的這麽重,卻好像一點也不責怪小黑,這很不合理。

當然,以上這些疑點都不足以推斷得出,那個阮嫻不想承認的猜想。

然而,後來小黑的一個舉動,深深地震撼了阮嫻,讓她不得不開始懷疑。

在她有些生氣地讓小□□她去將馬找回來的時候,小黑有些怯怯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竟然低下頭,用嘴從自己的身上活生生地拔下了一枚鱗片。

那鱗片上還沾了一些皮肉,帶了一些血水。它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將那鱗片硬生生地扯下來之後,就嘴一松,任由鱗片掉進了河裏。

做完這一切後,它就最後看了阮嫻一眼,然後潛入了水裏,去完成她布置的任務,將她的馬找回來。

那一幕場景深深地震撼了阮嫻,小黑毫不猶豫的舉動,以及從身上扯下的鱗片,都構成了一幅難以忘記的鮮活畫面。

阮嫻知道,它是在用懲罰自己的舉動來表示歉意。而它的眼神卻依然幹凈而簡單,當時阮嫻有些不懂它的眼神,後來想想,才明白了它眼神的含義。

小黑扯下鱗片,不是為了給宿寒芝道歉,它只是希望通過這個舉動,讓阮嫻不要再生它的氣了。

那一幕給阮嫻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不再相信這樣的小黑會真的對宿寒芝下這般狠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是宿寒芝吩咐它那麽做的。

不會說話的它,只是執行了宿寒芝的命令而已。

在想到這一個可能的時候,阮嫻有一瞬間的迷茫,為什麽,宿寒芝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是因為,因為······她?

生命本應該是最可貴的,可是對宿寒芝而言,好像也成了可以用來衡量和算計的東西。一個人,究竟要有怎樣的經歷和心性,才會連自己的生命也不愛了,好像也不害怕痛覺。

而如果他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她心疼,讓她照顧,讓她心甘情願地留下來的話······

這種強烈地被需要,想要被擁有的情感讓阮嫻忍不住深深地為之顫栗,就好像靈魂深處都被束縛住了一般。

同時還讓她感受到了強大的壓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甚至試圖以逃避來解決問題。

而無論這樣的扭曲的情感多麽讓人窒息,宿寒芝當時瀕臨死亡是真的,她的不安和心疼也是真的。她甚至覺得,如果有一天宿寒芝真的再一次在她眼前受傷,無論純粹與否,她都做不到不管他。

可是,這樣做真的是正確的嗎?她會不會就這樣被他一步一步地綁縛住?

想到這裏,阮嫻的理智就開始不停地叫囂,讓她快停下來,收起那情感泛濫的心。

於是,方才她的理智終於站了上風。她站在原地,第一次沒有跟上宿寒芝的背影。

宿寒芝的傷口不是因為淩縱英而裂開的,而是他自己使用內力,加重了自己的傷。

她閉了閉眼睛,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難受感,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後,才轉身離開。

或許,她應該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他好好地聊一聊。

淩縱英將阮嫻和繆姜二人送到點星閣登記之後,就將她們帶到了居住的地方,之後就離開了。

在他走回刑堂的路上時,卻隱隱感覺到了一道視線,他皺了皺眉後停下步伐,皺著眉看向身後:“誰在那裏!”

然而,耳邊除了風聲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聲音。

就在淩縱英懷疑是否是自己聽錯了的時候,身側突然傳來了一道淩厲的劍氣,他反應迅速地在原地翻了個身,躲過了這一次的攻擊。

然而,那道攻擊之後,四周就再次恢覆了平靜。

淩縱英緊皺著眉頭,他謹慎地觀察著四周,突然,他看見眼前有一片葉子緩緩落下。

而就在他要擡頭看向樹上的那一刻,脖子上和側臉頰上卻傳來了一陣刺痛感。

他幾乎是僵在了原地,半晌後,才伸出手摸了摸臉頰和脖子。放下手的時候,才發現手上都是鮮血。

他的側臉和脖子上都被鋒利的薄刃劃出了一道傷口,雖不致命,卻一時間難以愈合,鮮血留了下來,襯的他原本就嚴苛黑沈的面容更如修羅一般。

淩縱英感受著脖子上的刺痛,突然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副畫面。

少女纖細而白皙的脖頸,被隱藏在白色鬥篷的絨毛之下。走動之間,隱隱約約露出了一道被劍鋒傷到的紅痕。

淩縱英抿緊了唇,他已經知道,是誰下的手了。

點星閣內,一個有些矮矮的胖老頭坐在一個堆滿了許多東西的書桌前,正低著頭在寫寫畫畫什麽。

聽到腳步聲後,他擡起頭。在看清楚閣外走進來的人影後,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抖了抖。

掌門的這位大徒弟可是無恨山他最看不透的人,雖然有一張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的臉,但是他每次看到他都覺得寒毛直立。

雖然心裏有些犯怵,他還是站了起來,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寒芝啊,今天過來可是掌門有何吩咐?”

宿寒芝看著點星閣的主人,六長老劉萬機,搖了搖頭。

不是因為掌門的吩咐?那他無緣無故找上門來做什麽?劉萬機在心裏嘀咕著。

宿寒芝沒有再看他,而是徑直走進了閣樓深處,走到了一個裝置前。

那裝置是一個漂浮在空中的勺子一樣的司南,此時正懸浮在一個六邊形的八卦盤上方,勻速而緩慢地旋轉著。

這個司南裝置並不僅僅是用來辨別方向,更是無恨山弟子考核第一關的內容,用來判定弟子的資質。

如果這個弟子的資質不錯,可以通過初選進入下一關的考核,那麽司南裝置就會停下旋轉,指向他所在的方向,否則就會越轉越快,永遠不會停下來。

見他停留在這裏,劉萬機心想,看來,他這是為了要新加入無恨山的那兩個弟子而來的啊。

他瞬間就想起了那兩個來做登記的女娃娃,隨即粗短的眉毛揚了揚,眼中盡是了然。

他扯了扯自己的小胡子,年輕真好啊。

想到這裏,劉萬機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笑瞇瞇地道:“寒芝你放心,我觀那兩個女娃都骨骼清奇,肯定能通過這第一關的考核。”

說完之後,他想到宿寒芝還特意親自前來一趟,定是十分重視。眼睛轉了轉,就道:“難得寒芝你會這般看重一個人,你放心,劉叔我一定幫你,保管她們兩個人都順順利利地通過第一關。”

反正本來他這一關也就是個初選,重要的還得留到第二關第三關,倒不如給宿寒芝做了這個順水人情。

可誰知道,宿寒芝接下來說的話,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讓他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什麽?”

“你說想讓她不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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