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香蕉

項亦寒他媽媽李靜宜並沒有在病房內待太久，把買來的水果送到，又關心了幾句姜煦的身體狀況後，她看了一眼時間，就又打算離開。

走之前，李靜宜往姜煦的手裏塞了個紅包，說是她也不知道給姜煦買什麽好，所以還是給錢讓他挑自己喜歡的。

姜煦本來不知道該不該收，畢竟突然多了個媽這事兒，擱誰身上都得適應適應，何況還是個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阿姨。兩人在他和項亦寒結婚之後是如何相處的，姜煦完全沒有記憶，但他總覺得自己不應該拿著小時候那種連吃帶打包的個性繼續處之。

好在項亦寒淡淡的一句“收著吧”，最終阻止了姜煦想要推拒掉紅包的手。

等送走了李靜宜，姜煦把紅包扔進項亦寒的懷裏，“吶，你的。”

“給我幹什麽？我媽給你的。”項亦寒又把紅包塞回給了姜煦的枕頭下面。

姜煦奇怪，“我還以為是你想要，才讓我收著。”

項亦寒停下手中把水果撿出果籃裏的動作，偏頭看了眼姜煦，“你的，或者是我的，有區別？”

“哦，懂了，共同財產唄。”姜煦心領神會地拍拍枕頭，隨即像是想起了些什麽，努力地把自己的上半身從床上撐起，“話說，我倆現在都做什麽工作啊？”

“我在證券公司上班，你在小學裏當體育老師。”

“我考上了啊，也是，我大概猜到了。”姜煦輕輕地嘆了口氣，“反正體育生也就那麽幾個出路。”

接著姜煦又沒太想明白，自己這麽個得過且過的工作，就算項亦寒他願意，但以著他爸他媽那種事業狂人的性格，是怎麽同意自己的兒子與他結婚的，並且他甚至還不是個女的。

“餵。”

“又怎麽？”

“你出櫃時，你爸你媽沒批你？”

怎麽沒批？項亦寒默然。

他那時候鬧得，差點和家裏斷絕了關系，不然也不會拿著私自存下的、和賺的零花錢，以及從姜煦那裏借來的部分，大四時就貸款買了現在的房子。

“他倆管不到我。”項亦寒到底還是沒說，他並不想讓姜煦知道這背後的一切，失憶前都不知道的事情，失憶後他更不可能告訴姜煦。

“好吧，說起來，我小時候挺怕你爸你媽的。畢竟你成績好，是大人口中的乖孩子，我又成天不學無術、調皮搗蛋的，特怕你爸媽哪天不讓我和你玩了。”姜煦邊說著，邊伸手抓住項亦寒手裏的香蕉，“給我一根。”

項亦寒掰下一根，仔細地扒掉皮後，才又拿給姜煦，“你會怕他倆？我沒覺得。你不是每次來我家都特別聒噪地叭叭，一點都不帶停的麽？”

甚至於很多時候，姜煦像是完全看不懂大人臉色似的，無所謂他們的爭吵，就那麽橫沖直撞地跑到他家裏來找他玩。所以小時候，項亦寒特別喜歡姜煦來自己家，因為只有這樣，李靜宜和項劍林才會短暫地擱置爭議，在外人面前努力維持住一家人和諧友愛的氛圍。

“哪兒呀。”姜煦一口咬掉半截香蕉，“你爸你媽吵得那麽厲害，樓下都聽得見好吧。我是怕你被他倆的吵架所波及，挨打挨罵的，所以才硬著頭皮去找你玩。”

“對了，我還記得有一次，應該是哪一年新年的時候吧，我把你從家裏拉出來，你眼睛都已經憋淚給憋紅了。特別是你小時候還長得特秀氣，跟個小姑娘似的，我都怕你真的突然哭出來，只能帶著你去放鞭炮玩，來轉移你的註意力。”

“哦，不能說你像小姑娘。”姜煦及時地撤回了自己的比喻，“就是那次，有人說你像小姑娘，你直接掄起拳頭就沖上去打人了。我和你講，這事兒可在我心裏留下深刻陰影哈，因為我那時候著實沒看出來，你居然會那麽的剛。”

“後來你打架贏了嗎？我怎麽好像有些忘了。”姜煦捏著香蕉皮，用手指撓了撓自己的眉尾。

“贏了，因為你幫我了。”項亦寒啞著嗓子，低低地應了他一句。

“哦，我就說嘛，那幾個小朋友看著挺兇的，以你當時的小身板，沖上去肯定會吃虧……”姜煦仍舊陷在回憶裏，不停地說著當時的細節。

所以他也就沒有發現，項亦寒隨著他所說的內容，眼底的顏色越來越深，沈沈的，像是能夠吞噬掉整個幽暗的夜空。

直到姜煦發現全程都是自己在說話，項亦寒基本沒有搭腔的時候，才扭頭想要去看項亦寒究竟在做什麽。

“我去，你湊這麽近幹什麽？”姜煦被項亦寒逼近的深邃五官給嚇了一大跳，忙往後微微地仰了下頭，拉開與項亦寒纏繞的呼吸。

誰知項亦寒垂著他那兩簇濃密的睫毛，直盯盯地看著姜煦的唇瓣，說；“我想親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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