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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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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長沙

那時節日本人剛剛投降國共談判剛剛提上日程,華夏大地上可以用風雲莫測來形容。可是這些國家興亡的大事對於一個餓著肚子在長沙街頭徘徊的17歲姑娘來說都太遙遠了,她關心的是今天的嚼谷去哪裏著落。

正想著就看見從街角拐出一個十四五歲的白衣少年,吸引她眼光的是少年腰裏掛著的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姑娘心裏一喜計上心來裝作匆匆趕路的樣子奔著少年而去,與少年擦肩而過時不經意的輕輕的撞了少年的身體一下。一錯身的功夫姑娘手裏的一把小刀割斷了墜著錢袋的絲繩,錢袋便墜入姑娘的手裏,瞬間就被姑娘藏進袖口,腳步沒有一絲停滯就匆匆的走遠了。

姑娘喜不自勝拐過一個街角到了一個人煙稀少的角落倚著街墻正打算打開沈甸甸的錢袋看看收成如何時就聽見一聲狗叫。姑娘一個機靈趕緊把錢袋護進懷裏擡頭四下一看,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身邊圍了十來條大大小小的野狗。一條體型比較大的青色大狗拖著尾巴沖著她時不時的叫兩聲。

正要松口氣就見街角溜溜達達的拐出一個人,那人手裏托著一條巴掌大的小狗正盯著她一臉戲謔的笑。姑娘立刻就認出來了,正是剛剛被她偷了錢袋的白衣少年。眼見著那人走到跟前姑娘做賊心虛,趕緊把錢袋往懷裏一揣一轉身縱身一躍腳在街墻上蹬了幾下就攀上了街墻,接著轉過身挑釁似的沖著那抱著狗的少年挑起嘴角笑了笑。笑容還沒消一陣勁風從背後襲來,姑娘趕緊低頭試圖躲過就覺著後背被猛地一推頓時跌下街墻被摔得七葷八素,一身灰撲撲的農家男衣搓破了口子膝蓋也被街石搓傷一片,舊氈帽落在一旁一條烏黑油亮的大長辮子順著後背垂下來。

還沒等姑娘爬起來那少年早到了她的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臉泥汙的臉說:“一個女娃子家家的不趕緊找個好人家嫁了過安生日子,不學好學人家做賊。”

姑娘也不勢弱一拍地上的石板氣鼓鼓的說:“我不是賊。”

“不是賊?不是賊幹嘛偷我的錢?”

說著伸出手說:“把錢還我。”

姑娘趕忙兩手護住錢袋扭過身子躲開,一臉不服氣地說:“不還。”

那少年一看頓時氣惱起來:“趕緊還我,要不然我叫狗咬你了。”

“不還,就不還。”那姑娘一點也不怵。

少年本不是惡人,但不甘心一袋錢就這麽被人賴走也不管男女大防上手去搶。拉扯間那姑娘張口狠狠的咬到那少年的手上。

少年疼的大叫趕緊抽出手跌坐在地上大罵:“你這女賊,偷了錢還敢出口傷人。我今天要不讓狗撕了你我就是小狗。”說著站起身一揮手就見那群狗馬上發出嗚嗚的吼聲就要撲上去。

那姑娘估計是真怕了趕緊大叫:“還,還,還。我還。”說著可憐巴巴的從懷裏掏出錢袋遞了上來。

少年接過錢袋站起身揣進懷裏,接著打開手裏的一個紙包從裏面抓出兩把一寸見方的熟牛肉扔給那群狗,又一擡手扔過街墻一把,接著墻的另一邊便傳出幾聲狗叫。幹完一切也不和那姑娘廢話轉身就要走。

就聽那姑娘叫道:“餵,你等一下。”少年不想理她“哼”了一聲撚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裏嚼著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遠那姑娘瘸瘸拐拐的追了上來說:“餵,你是長沙城裏的人吧?”少年還是不理她自顧自的走著。

姑娘急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也不客氣撚起少年手裏的一塊牛肉送進嘴裏一邊嚼一邊說:“你能不能幫我找找我哥。我大老遠的來到長沙,人生地不熟的,你能不能幫幫我?”說完一臉可憐巴巴的望著那少年。

少年無奈的撇了姑娘一眼索性把剩下的牛肉都塞到姑娘的懷裏抗議說:“我有名字,我不叫‘餵’!”

姑娘也不惱一邊吃牛肉一邊說:“那你叫什麽名字?”

“吳老狗。”少年隨口答道。

姑娘頓時笑出了聲指著少年問:“什麽?你叫吳老狗?”接著便笑的前仰後合的。

少年頓時惱了:“笑什麽笑?我吳老狗的名頭在長沙可也是響當當的。笑!”說著一把搶過姑娘手裏的牛肉,順手又把一塊牛肉塞進自己嘴裏。

姑娘一看少年有點惱了也忍住笑說:“你年齡這小怎麽叫老狗呀,不如叫吳小狗吧。小狗多可愛!”說著還學著小狗汪汪的叫了兩聲。

吳老狗氣鼓鼓的也不理她,姑娘覺得無趣也收斂了一些說:“我叫蝶兒。”吳老狗一橫脖子還是不理他。

蝶兒一看拉了拉吳老狗的胳膊說:“好了,我不笑你了。你幫我找我哥哥好不好。要不然我只能繼續在長沙城裏偷錢了,搞不好哪天就真的被人打死了。”

吳老狗看了看蝶兒可憐兮兮的樣子也心軟了幾分,料想她偷錢袋也是饑餓使然便又把牛肉塞到蝶兒的懷裏問道:“你哥哥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

蝶兒一聽大喜邊吃邊說:“我哥叫張啟山......”接下來的話還沒出口就見吳老狗一口牛肉沒咽利索嗆得咳嗽起來。蝶兒趕緊幫他拍了拍。

吳老狗喘過一口氣不可置信的問:“你哥哥叫什麽名字?”

“張啟山呀?”蝶兒隨口的又答了一遍。

吳老狗“噝”了一聲摸著後腦勺琢磨了一會兒又問:“你哥哥是張大佛爺?”

蝶兒兒歪著頭想了一下說:“我哥哥不叫張大佛爺,他就叫張啟山。”

吳老狗圍著蝶兒轉了一圈仔細的打量了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姑娘一拍腦門醒悟過來——難怪這姑娘說話的口音這麽耳熟,佛爺和他家的親兵有時候就用這種口音說話——正經的東北口音吶。

想到這一點吳老狗就覺著不妙趕緊跑到街口叫了一輛黃包車小心翼翼的把蝶兒扶到車上自己跟在車後一路帶到自己家的宅子門前。

一進大門就有一個老管家迎了出來,吳老狗趕忙對老管家吩咐說:“趙伯,找幾個丫頭給蝶兒姑娘換洗換洗,把傷口也包紮一下。”

想起蝶兒姑娘可能還餓著肚子又吩咐說:“吩咐廚房給蝶兒姑娘做點吃食擺到堂屋。”老管家馬上吩咐下去。很快就來了兩個丫頭扶著蝶兒姑娘去了客房。

老管家湊到吳老狗身邊小心的問:“爺,這是您在哪裏撿來的丫頭?”

“什麽撿來的丫頭,這是佛爺的妹妹。”

“哪個佛爺?”管家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麽那個佛爺?長沙有幾個佛爺?張大佛爺。”吳老狗不耐煩的回答。

吳老狗剛說完老管家就接著說:“那怎麽可能呢?張大佛爺什麽時候多出來個妹妹?”

接著又說:“再說,張家那是什麽門第?你再看那個丫頭那身打扮怎麽可能是佛爺的妹妹?”

說著看著吳老狗說:“爺,現在世道亂,什麽人什麽事都有。您不是被人騙了吧?”

吳老狗一聽頓時也拿不準了說:“應該不會呀,她張嘴就說出佛爺的名諱,還有那一嘴的東北口音怎麽看也不像是假的呀。”

“哎呀,爺,佛爺的名諱長沙人誰不知道。東北人咱長沙也不是沒有。”

轉又想了想問:“爺,您是在哪遇到這丫頭的?”吳老狗便把剛剛的經歷敘述了一遍。

管家琢磨了一會兒說:“既是這樣,爺把那丫頭帶回來也是對的,萬一要真的是佛爺的家人我們置之不理以後也不好和佛爺見面。”

接著便又說:“一會兒爺就跟那丫頭說要打發小斯去佛爺府上傳話請佛爺派人來接她找她討件信物,看情況再說。”

正說著話,就見兩個小丫頭引著換洗妥當的蝶兒走了過來。吳老狗再次打量了一圈蝶兒,不由的吃驚道:“呦,真看不出來你穿起女娃的衣裳倒還真好看。”

蝶兒也不認生,大辮子一甩沖著堂屋走過去說:“我的飯呢,我快餓死了。”走進堂屋看到桌上擺著一大碗面也不客氣端起來就吃。

眼看著半碗面下了肚吳老狗便對蝶兒說:“蝶兒姑娘你說張大佛爺是你哥哥......”還沒等吳老狗說完蝶兒把筷子一拍說:“不是張大佛爺,我哥叫張啟山。”

吳老狗趕緊解釋說:“我說的張大佛爺是你哥的綽號,是長沙人對你哥的敬稱。”

蝶兒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問:“我哥在長沙很厲害嗎?”

“當然,佛爺是我們長沙的布防官,這裏當兵的都得聽他的。而且還是我們長沙九門的老大。”

蝶兒聽了頓時得意起來也不去追問布防官是什麽官,九門是什麽門嘴裏不由的念叨:“我就知道,我哥哥一定很厲害。”說著就又拿起筷子準備吃面。

吳老狗趕忙攔了一下說:“蝶兒姑娘,你來找佛爺,不知道可帶了什麽信物?我讓夥計帶了去佛爺府上傳個話好讓佛爺派人來接姑娘。”

蝶兒一聽,托著下巴想了想說:“信物還真沒有。”接著想起什麽順手從手腕上取下一個金鑲玉的手鐲給了吳老狗說:“你見到我哥就把這個給他看他就知道了。”

吳老狗一看頓時所有的疑慮都沒了趕忙叫來管家吩咐道:“管家叫廚房把家裏所有好吃的都做了端上來,讓蝶兒姑娘吃好喝好。”

管家不明所以,吳老狗趕忙把手裏的鐲子塞給管家看,管家也是見過世面的一看之下也不由的一驚,只見那鐲子金黃的底拖,在太陽下閃著灼灼的光,九個白玉雕的麒麟圍成一圈被嵌在底拖上,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彩,一看就不是凡品。管家自然明白馬上掏出一塊絲帕把手鐲包好小心的揣進懷裏吩咐好下人便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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