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一個客廳比她家整個房子還要大的一座豪宅。黑色水晶吊燈從錐形的白色天花板上吊下來，四壁用簡約的歐式風格的線條裝飾，米白色的真皮沙發中間隔著木質的茶幾，茶幾左側的壁櫃上放著幾樣青花裝飾品。角落裏放著栽培得很好的綠植。真皮沙發背後是兩扇足以有兩層樓高的大落地窗，透過窗戶看窗外，也是一片很美麗的風景。一位阿姨走過來為他們擺上了剛煮好的茶。

那位年紀稍長的男人戴著細黑框眼鏡，鏡片底部並沒有邊，看起來是像是一個曾經專註於某項研究的嚴謹的科研工作者。除了花白的頭發讓他看起來已年過半百，他考究的穿著和優雅的氣質都讓他的實際年齡難以確定。他的身材也保持的不錯，乍一看那身條兒形狀居然還跟許瀚陽有些相似。許瀚陽也看不出有三十歲了。不過更讓如玉覺得巧合的是，這位客戶居然也姓許。她冷不丁看了許瀚陽一眼，發現他居然跟客戶用一摸一樣的姿勢坐著。

“我發現最近網上多了很多關於我以及我公司的新聞和言論，”這客戶說話也是直奔主題，“我不喜歡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公眾視野。所以我今天請你們來，就是希望你們能用專業的手段解除我的這一困擾。”

如玉又看了一眼許瀚陽，他絲毫沒有答話的意思。她一再地暗示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了，依舊雙唇緊閉，甚至連眼神也不知道在看哪裏。這樣晾下去，這個客戶就要涼了吧！她沒了辦法，只好硬著頭皮陪笑道：“許先生盡管放心，我們公司有最專業的團隊，我們可以通過對各大媒體和社交平臺的實時監控，保證您以及您公司的動向不會在公眾面前曝光......”

“嗯，很好，”許先生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們就談一談合同的事情吧。”

如玉驚訝地一怔，她都不確定自己剛才究竟在亂說些什麽，結果客戶就要跟他們簽合同？！她趕緊把小心翼翼喝下去的一口茶咽下去，以免噴出來。不過這茶倒是真的不錯，口感溫潤，香氣四溢。

“許先生既然同意，回去我就把合同寄過來，您簽下字就可以了。”許瀚陽終於開口了。

“合同還是要當面簽比較穩妥，有一些我不明白的，我們也好當面談清楚。”許先生的態度簡直是在向許瀚陽征求意見，完全不像一個客戶。

許瀚陽連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不必了。許博士學貫中西，合同上那幾個字，又怎麽會難到您呢。”

如玉一聽眼睛都瞪圓了，也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吃錯了藥，怎麽能這樣對客戶明朝暗諷的呢。可她再一回過頭看客戶的臉色，他居然一點生氣的表現都沒有。但她終究還是怕客戶反悔，又趕緊地陪笑道：“許先生如果對合同有什麽疑問，隨時都可以聯系我們，我們一定會向您解答的。”

“嗯，好，”許先生對她笑了笑，一副“還是這丫頭說話中聽”的樣子。“那今天就到這兒，我就等你們寄合同過來了。”

那個中年男人再次出現，將他二人又送了出去。直到進了電梯，如玉才徹底松了一口氣。

“餵，你今天怎麽回事啊，怎麽對客戶這種態度啊？”她忍不住問。

“他這個人，就這種態度就夠了。”許瀚陽似乎根本完全不當回事。

她本來還想反駁他一下，想想還是算了，反正客戶已經答應了簽約，這就已經遠遠超過她的心理預期。要知道，這可是個大金主，想想她都忍不住臉上揚起笑意：“好喜歡這種金主，錢多又不‘事兒’，要是多來幾個他這樣的客戶就好了。”

“你喜歡他啊，我可以介紹給你多了解一下啊！”

“我要多了解他幹嘛！”如玉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圖，“不過，你看這些有錢人是不一樣，有些人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錢，有些人就生怕別人知道他有錢。你說這些人，他們是怎麽考慮的呢？”

“有些人怕別人知道他有錢，可能是他經營一些黑產，見不得光。”

“所以，這位許先生也在經營一些見不得人的產業？”如玉像受到了啟發一般，盯著許瀚陽問道。

“他不一樣，他純屬沒事找事。”

如玉撇了撇嘴，可是即便這個許先生真是沒事找事，他也不能說得這麽直截了當吧。說話間，他們的車已經開到了大門口，卻被一輛賓利橫在門前擋住了。後排的車窗逐漸落下，她看到了許先生。許瀚陽下了車，她也跟著下去了。

“明天我回北京，今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吧。”坐在賓利裏的客戶對許瀚陽說。

“今天晚上我沒時間，你回來再說吧。”許瀚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行吧。”許先生也不勉強。

“餵，”當許瀚陽轉身準備返回車裏的時候，他又叫住了他，“這私下裏，你也不能叫一聲‘爸’？”

他等了一會兒，只見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叫出來。他有些失落地回過頭：“算了。過兩天你媽回來看你們，到時候別在她面前拉著個臉。”說完，司機關上窗戶，車子拐了個彎，向外面的路上駛去。

倒是如玉驚訝地對著許瀚陽叫了一聲：“……爸？”

許瀚陽一怔，隨即又笑了起來：“我該......答應你嗎？”

如玉瞧著被他占了便宜，生氣地拍了他一下。

“你怎麽不告訴我，那是你爸？”

“為什麽要告訴你，這是很重要的信息嗎？”他反問道。

“難怪我就覺得你們倆像，而且你們還都姓許，”說著如玉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哎呀我早該想到的！”

看著她拍腦袋的那副蠢蠢的樣子，他真是越發覺得她可愛，於是那個賤嗖嗖的許瀚陽又顯露出來，故意嘲諷她道：“喲，聽你這樣一分析，感覺你還挺聰明的呢！”

如玉哼了一聲：“可拉倒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說我笨啊！”

她到底是聰明還是笨呢，許瀚陽更加忍住不住笑了起來。那種笑和平時在工作中對別人的笑都不一樣。如玉也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的話所表達的意思似乎更不太對，正想著怎麽扳回一局，只見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笑得不能自己，索性負氣背過身去，眼睛只看著窗外，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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